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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悄悄的跟随在了她的身后。
女孩似乎漫无目的,一下被树上的蝉鸣吸引,一下又去追逐路上的蝴蝶,漫无目的的在仅以黑白两种色调编织的拙劣幻境之中随波逐流,如同一个从山野中第一次进入俗世的孩子一般,对身边的一切都抱有异常浓郁的好奇心。
只是让他稍稍有点在意的是,她的好奇并不会因了解而减退——一路上,她至少追了十三次蝴蝶,至少跑去观察了七次蝉鸣,至少有三十一次对糖果产生了浓郁的兴趣,并且每次都如同第一次下水的猫一般,小心翼翼的撕开外面的包装纸,然后用粉嫩的舌尖轻轻舔抵着,脸上浮现出简单易懂的幸福。
似乎是记忆出了问题?
少年不是很能确定,毕竟他对潘多拉的了解除了米娅以及埃德加的只言片语外,近乎一无所知。
所以,有进一步观察了解的必要。
年轻的荣光者打算与这位即便在黑暗众卿中有着特殊地位的小小女孩展开接触,并非他忘记了切身体会过的腰斩之痛与杀死埃德加、熄灭赫姆提卡火种的仇恨,而仅仅是因为……有尝试的必要。
他已经不是会被愤恨主宰内心的孩子,当从埃德加手中接过大祭司的权柄,传承了赫姆提卡的初火后,他仿佛于一夜长大,于一夜明悟了责任与担当。
作为赫姆提卡城的大祭司,令火种重新燃起是他的使命,他不能在这空幻的梦境原地踏步,更不能在这片奇诡的泡泡世界之中迷失方向。
必须向前。
哪怕与仇敌携手。
眯了眯眼,少年心中有了决断,于是不躲也不闪,就这么来到了她的身边,然后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潘多拉。”他说出了她的名字,漆黑的眸子中唯有冷彻。
然后,出乎预料的,曾亲口说过要让他成为她的东西的小小女孩只是歪了歪可爱的小脑袋,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突然闯入她的世界的陌生人。
有些好奇,有些羞涩,更有些……胆怯?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尽管对她人格上的异质隐隐有所猜测,但当这位隐隐在黑暗众卿之中处于中心地位,杀死了埃德加,熄灭了赫姆提卡火种,一路都以近乎不可战胜完美的姿态碾压而来的幼小女孩在他面前流露出种种本不应该出现在她脸上的天真神情之际,他动摇了。
这个女孩,与他先前所见的那位黑暗众卿,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该不会是存在于这段历史之中的……尚未成为黑暗众卿之时的潘多拉吧?
于是,怀揣着疑惑与不解,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是潘多拉吗?”
这个名字仿佛有某种奇异的魔力,令年幼的少女没来由的对面前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生出了信任,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你不记得我了吗?”得到肯定答复的艾米心中的疑惑并未减少,他依旧以谨慎的态度,小心的解读着她肢体上的动作,以及面部细微变化的神色,试图通过这些看上去不甚起眼的细节,推导出可能存在的真相。
“没见过的大哥哥。”清脆可人的声音有如银铃一般悦耳。
看来是历史片段中的潘多拉,不然肯定能认出他,虽然身体的年龄缩水了四五年,但他在这四五年中形貌上的变化远远称不上剧烈,不要说他没有对身份做任何遮掩,就算有,也瞒不过任何人。
也就是……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年轻的荣光者想到。
或许黑暗众卿的过往非常值得探究,但很抱歉,他现在没这个时间更没这个心情。
是时候离开了。
没有任何迟疑,少年转身,迈开脚步。
然而,衣襟却被抓住了,被本不应该能抓住他的历史中的人物,抓住了。
年轻的荣光者眯起了眼,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心底有那么一瞬涌现出杀机,但只不过转眼间便被他压下。
没必要。
没必要让一个还一无所知的小女孩承担这份罪孽。
哪怕她同样是潘多拉。
“有事?”即便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也仍然无法遏制——当然也没必要遏制对她的恶感,因此声音出乎预料的冰冷。
“我迷路了。”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潘多拉的身体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但依然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注视着她,怯生生的开口,“大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不可思议的,艾米的心柔软了下来。
这孩子……或许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吧……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他的妹妹。
而后,心绪复杂的少年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想要找谁?”
名为潘多拉的小小女孩说出一个名字,在听到名字的一瞬间,艾米的瞳孔不禁微微一缩,连带着心脏也跳慢了一拍。
“艾米·尤利塞斯。”
拉着他的手,以楚楚可怜姿态凝视着他的女孩说出了本不应说出口的名字。
章一二九隐隐浮现的命运枷锁()
艾米·尤利塞斯。
从女孩口中吐露的名字让少年即将落下的脚步悬停在了半空,然后僵硬的转过头,目光与那双如黑洞一般漆黑深邃的眸子对在了一起。
被抓住了啊。
果然……还是要死上一次。
在经过一开始被识破身份引发的紧张后,年轻的荣光者很快就放宽了心态——本来他就没想隐瞒自己,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在与小小女孩的重逢过程中因为太过跌宕的起伏,而忘却了初心。
大意了。
如此点评着自身的失态,艾米的心境恢复了平静:“有什么事吗?”
“艾米·尤利塞斯逃走了,我找不到他了。”潘多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然后仰起头凝视着他,眼眶中打着转的晶莹泪花总是不经意的触及人心底的柔软,软糯的声音总是在不经意的叩响每个人的心扉,“能帮帮我吗?。”
“呃……”意味不明的发语词,少年并非被她的表象所蒙蔽,之所以表现出这么一副沉吟的姿态,很大原因在于他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迟疑——这个以潘多拉为名的小只女孩,真的识破了他那算不上伪装的伪装吗?
存疑。
十一岁的他虽然与现在的他在身高、体重等方面有很大的区分,但形貌发生的改变远远称不上剧烈,只要不是真的脸盲或是眼瞎,应该不存在误认的情况。
只是……潘多拉对他的态度,很值得深思。
在武力上占据绝对优势的黑暗众卿,为什么不直接揭露他的身份,反而要和他在这蹩脚的幻境之中玩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这没有道理。
更说不通。
所以,一定有什么被他忽视了。
要么是他自身有什么值得潘多拉放下身段扯一场拙劣谎言也要利用的特殊之处,要么则是……她真的因为视力问题或是记忆的问题眼瞎没认出来。
很难确定眼下发生在他身上的到底是哪一种情况。
既然如此——
不要急,慢慢来。
心底有了决断,艾米不再沉吟,他以相当平静的声音说道:“很抱歉,艾米·尤利塞斯这个名字,我从来都没有听过,你或许可以问问其他人。”
他在试探,试探潘多拉的反应。
“其他人,”只到十一岁少年小腹的女孩环视一周,一本正经的给出了答复,“这里没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也对,幻境中的人不过是伪物而已,在黑暗众卿更高层级的视野中或许真不能被当作人看,只是……既然潘多拉知道这里不过是一个拙劣的幻境,又怎么不会对他这个特殊的、活生生的人产生应有的警惕?
是另有所图么。
年轻的荣光者眯了眯眼:“不可能,这里是第三林荫大道,是赫姆提卡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你看,这边不是有一个制服大姐姐走过去了?她身上穿的是执法队的制服,如果要找爸爸妈妈或是哥哥姐姐可以到她那边报备,说不定她能提供不小的帮助。”
“不过是梦境之中的虚假生命,”在少年面前,潘多拉毫无心机的道出了幻境之人的实质,“与提线的木偶没有任何区别。”
“梦境中的虚假生命?”也就是说,这是梦?艾米想到,心中的疑惑却不减反增,如果这真是梦的话,那么是谁的梦?他或者她或者祂或者它为什么会梦见赫姆提卡的旧日之景?并且会将之构造的如此真实细致?
“既然他们是虚假的,那么我是什么?”
与此同时,荣光者没有忘记隐藏身份,装出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然后伸出颤颤巍巍的右手,指了指了自己。
“是……是人类。”这么说着的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眨了眨眼,而后靠近他的身体,小巧白皙的鼻翼微微耸动,“奇怪,和那个自称艾米·尤利塞斯的人一样,明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却能够看见他的形貌、听见他的声音、嗅到他的气味、触摸到他的身体。”
“你感知不到我的存在?怎么可能。”艾米挑了桃眉,这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情报,只是还不能就此排除潘多拉说谎的可能,“能看到、能听到、能摸到、能闻到——怎么会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他刻意混淆了感知与感官感知的概念。
荣光者的感知与普通人的感知不同,除了基本的五感之外,他们往往还拥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感知,比如他能够通过死亡先兆在一定程度上获得未来视,比如尤莉亚可以通过真理之眸看透世界的运转法理,又比如埃德加以及历任大祭司都可以感知一定范围内荣光之裔的临近。
潘多拉说不定也有类似的,有别于、并且更甚于五感的感知方式。
但那又怎样?他没必要迁就他的敌人,他所要做的只是通过对话的开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