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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此,在和平时代成长的荣光者也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最开始,他所在的是一只五人的精锐小队,带队的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大叔,据说是参加过数十年前对黑巫师阿尔弗列德的围剿,是一位实打实的实战派。
但令人诧异的是,在小队遭遇第三场战斗中,他死了。
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并不存在激烈的战斗,仅仅是一瞬间,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一瞬间,然后他就死了,捂住咽喉处飙飞的血液,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路过的敌人,最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做出,他倒在了地上,并且再没有站起。
而留下的遗言也仅仅是——
“快跑,不要回头。”
约书亚·奥尼恩斯照做了,所以他幸运的活了下来,他的两个同伴热血上头,没有听从队长的劝告,于是,仅仅在片刻之后,鲜血飙飞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是两道。
他们死了,几乎在同时。
这不是荣光者第一次经历战斗,在同龄人之中,他绝对称得上经验丰富,但……直到那时他才知道,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卑微。
最后,活着回到约定集合点的,只有他一个人。
与强弱无关,他只是比其他人更加的幸运,仅此而已。
之后不是没有想过再加入一个队伍,只是在战斗中他渐渐发现,比起团队合作,他更适合担当一把尖刀,直接插入敌人的心腹。
于是,他成为了一名独行侠,直到今天。
翻了个身子,约书亚·奥尼恩斯从生硬的木板床上起身,轻轻抖落了破烂不堪的风衣上的灰尘,然后起身,端起手上的蜡烛,走向屋外。
“这一夜觉的可真长。”
视线扫过窗外的黑暗,他想到,然后推开了门。
伴随着手中的火素石彻底黯淡,门外的黑暗有若活物一般的侵占了整个房屋,位于门口的荣光者微微一愣,随后眉头深深的挑起。
巧合吗?
不,不对劲。
夜晚不应该是这种感觉。
不安渐渐在心底扩大,约书亚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迈开了脚步——无所谓迈入黑暗,因为早在他将门打开的那一刻,黑暗便将他吞噬。
“噗通——噗通——噗通——”
在一切皆暧昧而模糊的黑暗之中,荣光者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脏的脉搏声,整个世界仿佛被某个怪物吞入了胃中,所能感到的除了某种无形无质之物在蠕动之外,别无他物。
“果然……”
在黑暗中走了数分钟后,他不禁低声自语:“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异变。”
下意识的,他将造成异变的元凶与梦中所见那跻身于黑暗深沉之中不可名状的某物联系在了一起——也只有这个等级的怪物,才能入侵他的精神世界,并将被火种保护的上层区,拖入黑暗之中。
说不定正是混沌教派的秘密武器。
握了握拳,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决定回返。
尽管这个级别的事务不是他这个刚刚成年没多久的毛头小子可以参与的,但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严重的阻碍了情报的搜集与获得,继续下去也不过是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事倍功半。
所以,回去,是必要事项。
无论是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是讨论之后该如何的行动,此行都不可或缺。
然而,才刚刚折返半个身子,脚下的步伐便不由停滞。
“铛——”
突如其来的钟声打破了黑暗的宁静。
毫无疑问,钟声来自市政大厦,来自……大钟楼。
算上城主杜克·高尔斯沃西生死不明的那次,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二次,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次针对的想必是眼前这片处处充斥着不祥的诡谲黑暗——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歼灭混沌教派根本无从谈起。
但出乎他的预料,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钟声再一次的响起。
“铛——”
这是第二声。
然后,不等他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第三声钟声再次响起。
这是……
能够让市政大厦敲响大钟楼钟声的紧急情况,几十年也碰不上哪怕一次,而其中绝大多数情况的严重性以及紧急性,用一声钟声便足以囊括。
甚至自赫姆提卡拥有历史以来,敲响三次钟声的次数也能称得上寥寥,最近数百年只有过一次——迷雾区沦陷,数以千百计的荣光者埋骨于迷雾,成千上万人流离失所,以至于整个赫姆提卡在那之后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垂垂老矣——而在那时,也不过敲响了三声。
局势之恶劣,可见一斑。
可是,似乎他对局势的预估还是太过乐观。
第四、第五、第六声钟声稍显急促的传遍整个赫姆提卡。
约书亚的动作彻底僵住,连赤色的瞳仁也失去了神采。
开、开什么玩笑……
据说,一千年前黑暗降临,王都普罗米修斯被六六六之兽拖入黑暗,赫姆提卡城大钟楼也不过敲响了七声。
而现在已传来了六声……不,是七声,八声,九声。
瞳仁不由涣散开来,年轻的荣光者不禁失却了言语。
九声——数千年前,在混沌之海中驰骋的七海之主利维坦差一点将赫姆提卡拖入海中之时,也仅仅敲响了九声。
但现在,似乎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第十、第十一、第十二——
约书亚只是沉默,大脑已经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直到……第十三声钟声传来。
世界再一次的恢复了宁静,钟声也再没有响起。
只是,直到此刻,荣光者才后知后觉的抿起嘴唇,任由唇边被咬破,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淌落。
微咸。
十三声啊……
瞳孔稍稍有了少许的焦距,约书亚·奥尼恩斯面色复杂的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原因无它,只因为十三这个数字本就象征着终焉,十三声钟声本身也具备了特殊的涵义,那即是——
赫姆提卡,即将走向终结!
章一一八生机所在()
黑暗在一瞬间侵占了艾米·尤利塞斯的视野。
火种熄灭了?
不,少年的脑海中根本没有生出这样的念头,在生死的刀尖上行走的他,根本没有余暇去思考太过长远的问题,他所能看到的只有当下,只有生死。
所以,年轻的荣光者不忧反喜。
这是变局!更是机会!
他不确定敌人会不会因为这突兀的变化而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但在局势已恶劣到无可复加的的情况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都必须抓住,不惜一切的抓住——即便那通向的不是凯旋,而是死亡。
因为,弱者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机会转瞬即逝,是永远等待着下一个更圆润、更饱满的麦穗,还是抓住眼前这一个?艾米从来不会因此而犹豫。
“——维斯特亚梭林。”
他以行动作答,燃烧着的光焰点亮了黑暗与空无,曾经斩破黑暗混沌之剑,在历经数千年的沉寂之后再次撕开了黑暗的天幕,在那双写满了惊诧的赤色瞳仁的映照下,贯穿了位列黑暗众卿之列的男人的身体。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光明与黑暗杂糅在一起,涂抹出一片混沌的色彩。
少年没有睁开眼,甚至没有确认战果,简单干脆的一剑后,立刻抽身而退,让来自背后的袭击落在了空处——那拦腰将大气截断的一记横扫仅仅扬起了风衣的黑色衣角,甚至连边都没擦到,任由他从容离去。
坦白的说,不是没有机会将那位一直跟恶狗似的撵在他身后的黑暗众卿杀死,也不是没有机会趁刚刚的机会以一敌二,将他们尽皆歼灭——只是……这样做,这样的杀戮除了发泄自己的不满外能有什么意义?
如果时间充裕,他倒不介意满足自己小小的报复心。
然而,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
——火种已经熄灭。
这件事本来和他没有太多的关系,但和敌人的动向却密切相关。
没有猜错的话,潘多拉——埃德加在此刻已经回归于尘土,那位令人毛骨悚然却又天真无邪的小小女孩在火种熄灭之后,应该也腾出了手来,尽管不一定会第一时间朝他这边进逼,但……果然没办法天真的忽略这种可能。
毕竟初生之火在他体内,这既是唤醒火种的关键,也是他的取死之道。
潘多拉不会放过他。
只有他的死,才能唤起她,乃至整个混沌教派的安心。
可谁会希望自己的敌人感到安心?别说笑了!所谓敌人这种东西,正如水与火,光与暗一般不可调和,你不去打倒他,他就会过来打倒你,你不去消灭他,他反过来绝对会消灭你——指望妥协能争取生存的权利?
拜托——别、说、梦、话、了!
所以,他不能死。
背负着整个赫姆提卡希望的他,不能死。
风声在身后呼啸,年轻的荣光者趁这个机会将身后的敌人尽皆甩开,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能够感觉得到,死亡的阴影依旧如影随行。
会是她吗?
脑海中掠过那只小小的、完美的不似人间之物的女孩,艾米抿了抿嘴,刚刚那一剑即便没有杀死,也重创了那位黑暗众卿,而那个来历诡异的骷髅尽管拥有非常奇特的能力,真正战斗起来也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压力,可绝无可能让他产生如此浓郁的死亡预感——简直就像身体在本能的恐惧,恐惧着即将到来的未来,恐惧着即将到来的死亡,恐惧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无法逃脱。
或许连死亡先兆也无法逃脱。
说到底,他的死亡先兆之所以能够屡次创造奇迹,只在于凭借着“不死”的特性,他能够从不可能之中抓住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乃至于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