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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为他还想打乒乓球。
教练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人。
说完,宛若在逃避什么一般,石青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陈清凡看着弟子渐渐融入在黑暗里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
为什么要放弃?
失败真的那么可怕吗……
陈清凡自问,失败,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对,失败真的很可怕,失败的不甘、沮丧、愤怒、甚至恐惧……足以把人彻底击垮。
但是他没有放弃……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啊……
从小时候第一次碰触球拍,爱上乒乓球这项运动,在家人的反对下走上职业乒乓的道路起,区赛、市赛、省赛、北方赛区比赛、国内锦标赛、奥运会、世乒赛………
他在国际赛事的奥运会和世乒赛中都拿到过铜牌,这也是中国近三十年来在国际乒赛上得到过的最好成绩,但即使如此,那时国内的体育新闻也不过是给了他几个不大不小的版面而已,毕竟——
他得到的不是冠军,而竞技体育只有冠军。
在那之后,无论陈清凡再怎么努力,一直到他退役为止,他也始终超越不了第三名这个名次。
退役之后,他先是担任了省队的教练,之后又担任了国家队的教练,而在中国乒乓球国家队担任了六年的教练之后,陈清凡半是复杂又半是悲哀的认识到,这些国家队的成年人大多已经失去了那颗想要在国际乒坛夺冠的心,于是他主动申请下调到青少年队,改为担任这些孩子们的乒乓球教练,在他的手中没有实现的冠军梦想,他希望交给这些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孩子们来实现。
近三十年里出了一个陈清凡,得到了一个铜牌,谁知道不会又在三十年后再出一个谁谁谁,得到一个银牌乃至金牌呢?
所以,你为什么要放弃啊……
实力悬殊又怎么样……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又怎么样……
连追赶的背影都看不到又怎么样……
他的小时候难道不是这样过来的吗?他经历的失败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吗?
可是他没有放弃。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
……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放弃是不够的。
在这个国家里,喜欢乒乓球的人并不在少数,会打乒乓球的人更是绝对不少,但是想让乒乓球在中国崛起,想让中国乒乓球在世界乒坛夺得一席之地,想要以中国人的身份得到乒乓球世界冠军称号的人……
除了他,他还没有发现第二个,只因国人的脑中已经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惯性思维——
乒乓球就是欧洲人的运动。
乒乓球就是德国人的运动。
乒乓冠军不是德国人的还能是谁的?
这样下去,一个在竞技体育方面毫无冠军之心、认为他人夺冠才是理所当然的国家……
中国的乒乓球,不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世上占有一席之地吗?
——他真的好想看到一个中国人,手举乒乓球拍站在世界之巅,说:我来自中国,我拿到了金牌,我是乒乓冠军。
也都是快四十的人了,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出来也实在是太难看了,陈清凡憋回眼中涩意,咳了咳嗓子,对电话那头说:“老王,乒乓球本来就是不受关注的小球,我国的乒乓又这么弱势,有时候我真是在想,如果我们国家弱的是足球,足球肯定也不会这么不受关注,毕竟是大球……”
也不知那头又说了什么,竟然把陈清凡又给说笑了。
“……算了,你也别骂孩子胆小没种,毕竟现在国家富强生活好,孩子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有些脆弱也都能理解……”
“总之,这事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也抽个空再去和石青那孩子谈谈心,开导开导他………你先看看能不能把友谊赛和平取消,不能取消就尽量把影响缩到最小,这些孩子怕的不仅仅是失败本身……那些千篇一律的《中国U…16青少年队再负X国XX队》的新闻报道也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我?我现在正在医院陪我外甥,他的足球教练在昨天快零点的时候,给我们发了他醒了的消息……”
“呵。”听到对面传来的由衷的恭喜声,如海浪退潮,陈清凡眼底的疲惫退了不少,“对,就是那个赛场上无故发呆,结果被时速180公里的足球正面击中的小蠢蛋。”
“……恩,多谢关心,没大碍,那小子的身体素质好的很,过几天就又生龙活虎上房揭瓦了…”
听到这里,苏舟浑身一个激灵,他压着颤抖的手指,轻轻的把门带上,他回到病床上,拿起那碗已经倒出一半的粥,小口小口的抿着,眼中神色莫测。
与此同时,越发清晰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也从门外传来。
“………好,那我稍后再给你打回去………恩,好,就这样,再见……”
5 重生()
陈清凡进门时,清晨的光芒已经彻底褪去了太阳初升未起时的暗色,明亮澄澈的光束透过窗户,为孤白的病房添上几层和煦的暖意,苏舟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好好的打理自己了,他头顶一窝鸡毛,侧脸的碎发凌乱,明明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却耐不住他的五官生的深邃精致,眉形自然有型,上翘的眼尾与长密的睫毛使他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明亮夺目,下颚以及侧脸的的轮廓也宛如是被机器校准过一般恰到好处。
除了面色有些病态的苍白憔悴外,你似乎无法从他的外形上挑出一丝缺点,可就连这份憔悴的苍白也被透窗而进的阳光软化了几分,仿佛被室内汲取而来的阳光全部都融入了他的身体里,满满都是阳光的味道。
陈清凡一直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他早都把姐姐的孩子看做了自己的亲子,而对待自家的孩子……
在球场上发呆这是人干事?
打!犯错的蠢货就该打,还是使劲大力的打!
……可是陈清凡舍不得打。
于是他想转打为说,张嘴嘲讽几句这个平时对自己的外形还算看重的外甥,但他左挑右选了半天,却发现好像除了头发太乱外,实在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陈清凡顿时感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憋屈感:“…………”有个太完美的外甥,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完美哦?
这会,苏舟正垂着头,小口小口的抿着粥,听到开门声后,他态度自然的抹了把嘴角,朝陈清凡神态优雅的点了点头:“骚扰电话的事情处理好了?”那神态似笑非笑,弄得陈清凡尴尬不已,毕竟“骚扰电话”这一谎话的维持时间,根本就没超过三通铃声。
……简直丢脸。
“大人的事,你不懂。”陈清凡拉过椅子坐下,想把此事一句带过。
戏弄了舅舅的苏舟心情颇好,他大度的不再回嘴,只是托着腮眯起眼,嘴角的小笑容蔫坏蔫坏。
这简直还不如回他几嘴。
陈清凡在心底暗骂一句,这小子肯定没少在心底腹诽他:“对了。”陈清凡一顿,又说,“说来不凑巧,你爸昨晚接到一个加急电话不得不出省了,你妈今早接到个电话后也火急火燎的离开了,但是他们都在家给你留了便签,晚上我再来的时候给你带过来。”
比起现代的通信工具,苏家人更习惯用纸笔留下简单的叮嘱。
他爸妈如今都不在省内,索性苏舟也并不急着去见父母,他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陈清凡索要手机。
“手机?”陈清凡不悦的说,“你的头不晕了?脑袋不疼了?刚醒了就要手机干什么?”
因为我是热爱足球的好少年啊……苏舟面不改色的撒着谎,表示一心向足球的好少年受到了巨大的心灵打击:“…舅舅,我想查一下我昏迷之后的那场比赛怎么样了,还有球迷们是怎样看我的,我……”
苏舟欲言又止的低下头,捏紧了被单不说话,余光却小心翼翼的向陈清凡那边几次去瞧。
陈清凡宛如遭到了会心一击:“…………”完了,粥粥这是在对他撒娇???
……平常一直嚣张自信的人一旦不嚣张自信了,这种冲击力往往不是一般的大。
陈清凡一向心软,对待苏舟又格外心软,但他的立场非常坚定,打算起码在苏舟醒来三天后才把手机还他。
粥粥又叫了一声:“舅舅。”
陈清凡冷漠脸。
粥粥抓住了陈清凡的袖子,再叫:“舅舅。”
陈清凡……努力的冷漠脸。
粥粥晃了下陈清凡的袖子,继续叫:“舅舅。”
陈清凡……………试图绷住他的冷漠脸。
数几分钟,冷漠脸的陈清凡在一声又一声的“舅舅”中选择了死亡。
选择了死亡的舅舅无可奈何的把几天前足球教练转交给他的手机还给了苏舟。
苏舟嘿嘿一笑,用指纹解锁了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灵活的上下滑动。
陈清凡暗骂自己又没狠下心,从旁边的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和小刀,坐在床前熟练的削起了果皮。
苏舟搜索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818那个在球场发呆因而被时速180公里的足球正面击中的蠢蛋#,他只是在度娘百科里分别搜索了两个词。
一个是足球,另一个就是乒乓球。
因为陈清凡还在一旁,苏舟看文字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走马观花,只想得到一个较为精准的整体概念。
当陈清凡肉在皮不断的削完第三个苹果后,苏舟把乒乓球与足球的度娘百科全部给草草翻了一遍。
看完后,苏舟微微高挑着眉毛,嘴角隐隐有些压不住的抽动。
他此刻的心情…………何止是日了个狗,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