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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策皱眉再问:“多少?”
小厮更加张扬,大喊道:“足足三千贯铜钱!”
王策一听,冷笑道:“三千贯?区区三千贯也配堂堂宰相公子谋划一番?”
遂转头看向彭泽,说道:“去!拖三万贯银饼子来!”
“好!”彭泽点头,连忙快步离去。
路不远,少年们存钱的地方就在大宅子的后院,不多时一队伙计便拉着三大车的银钱行了过来!
“倒出来!”门前的王策冷冷的说道。
随即,伙计们扳下开关,整箱整箱的银饼子呼啦啦的倾泻下来,灿灿的银光竟将那洁白的雪色完全掩盖了过去。
面对小山一般的银饼子,大街上的行人早已看的目瞪口呆,那小厮更是两眼发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银上。
然而王策却只是挥手让伙计们退下,冲着那小厮冷冷的说道:“三万贯,数数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门。
原地那小厮呆呆的看看银山,又呆呆的回头看了看宽大的马车,一脸的茫然。
马车内,徐君毅同样呆滞了许久,尽管他此前已经对王策可能的应对有过一番猜测,然而,他真的没有想到,王策的应对竟会如此简单粗暴!
你不是要钱吗?那好!我就拿钱砸死你!而且,十倍!
很任性!很土豪!
这一刻,徐君毅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快意恩仇的复仇者了,倒很像……
对!很像一个乞丐!
一个被人用钱羞怒了的乞丐!
开玩笑!我是乞丐?我可是堂堂相爷公子!你他娘才是乞丐好吧?
于是,徐君毅怒了!
“等等!”
徐君毅一把掀开帘子,立于车辕上,冲着正转身入门的王策怒吼道:“给我站住!”
王策于是止步,回过身来,望着徐君毅,问道:“怎么?徐公子还有事?”
“哦……莫非是徐公子连马车也想要?那可就难办了!毕竟,咱们只欠你的钱,可不欠你的马车!”
“你!你!你!你竟敢羞辱我?”徐君毅气结,伸出手指不住的指着王策喊道。
王策笑了,说道:“徐公子这话从何说起?您来要钱,我给您了,不知我哪里羞怒您了?”
“你……你……你……”
徐君毅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应对,好在车厢内立刻便有一道声音传来,于是徐君毅如获至宝,脱口而出道:“你这些钱不够!”
“哦?不够?这可是十倍啊!”王策一笑,问道:“那依徐公子的意思,多少才够呢?”
“哼!”徐君毅冷笑一声,说道:“本金的确是三千贯,然而过了这么久,利息可远远不止!你这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呵!”王策冷笑一声,问道:“那徐公子还想要多少?”
“十万!”徐君毅满脸通红,酒意瞬间涌上头来,瞠目嘶吼道:“还要十万贯铜钱!”
“嘶……十万贯?那得多大一笔钱啊?”
“得堆满一间院吧?”
“土包子!何止一间院?要是十万贯铜钱,能堆满这一条街!就是换成银饼,一间院子也装不下!”
“我的天啊!这么多钱啊!”
“你们说,人家会给吗?”
“唉……不给?不给能怎样?没听人说嘛!这人可是宰相家的公子啊!”
“唉……这家人倒霉咯!”
街上围观的百姓被徐君毅的一句话彻底调动起来,细微的议论声汇聚一起发出嗡嗡的声响。
王策却也没让他们等多久,便冷笑道:“好!”
“彭掌柜,把店里的钱全部拿来,送给徐公子!”
彭泽自然不傻,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明白了如今的处境,并不像自己之前猜测那般,只是晚辈与长辈间的些许矛盾。
“好的,我这就去办!”
这一回,花的时间多了些,等了一个多时辰,一队车马方才自远处驶来。
沉重的车马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响亮的咯吱声。
同样是一车车的倾泻下来,东市的这条大街瞬间再度变得雪白,却不是早间的白雪,而是比那沉重许多、也要诱人许多的白银!
当车马退去,门前的大街遂成了一条白银铺就的道路。银灿灿的光芒中,车辕上的徐君毅早已惊的说不出话来。
马车内的王准,望了望车外这条白银之路,同样花了好一阵功夫方才平复自己错乱的心神。
然而,片刻后,王准的嘴角却高高扬起,笑意止不住的涌出,极力压抑的笑声在喉咙中发出嘶哑的低吟。
“哈哈哈哈哈,天要人灭亡,必使人疯狂!你这家伙也有今天?哼!财不露白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还以为自己有徐番的庇护吗?真的蠢不可及!”
“哼!也不过如此嘛!枉我苦心谋划一番!”想到这,王准脸上的笑意便多少有了些意兴阑珊的味道。
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饮了几口后,便在心中彻底将王策这个曾经得罪过自己的少年忘记。
因为,死人,没有记住的必要!
王策拉来十万贯银钱后,便转身走进了大门,再也不去理会痴傻状的徐君毅。
大门关上后,王策的神情便凝重起来。
“三哥,要怎么做?”一旁的张立自然猜到了王策此举必有深意,遂立刻兴冲冲的问道。
王策双眼望天,低声嘟囔道:“老师啊老师!既然看不清你的目的,我也只好把水弄浑一些了!”
说完,便低头看向左右的张立、彭泽,神色凝重的吩咐道:“把所有人全部退回来,一级警备!”
“不管来的是谁,杀!”
“是!”二人随即领命离去。
初冬的长安城,随着一路的白银,变得肃杀。
而此刻,相府内的徐番却并不知道自家儿子在东市的作为,身为一朝宰执他每天自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此刻,让徐番最为头疼的却只有一件事!
“南庭,派去武夷山的人还没有消息传来吗?”I1292
第二百四十一章 归去来兮(四)()
施南庭依旧一身银白儒衫,却未着冠,只用一根翠绿的簪子随意挽了个发髻。
面对徐番的发问,施南庭一脸凝重的摇头:“没有!前后已去了三批,尚无一人回报!”
一旁的年轻僧人明玄等了片刻,遂接话道:“兵部的军报里也没有武威军的动向……”
武威军便是许辰在升州招募的这支军队,在整个军方的体系中,武威军的级别并不高,只能算是地方团练。虽说如今军事改革的过程中,大唐的兵制较为混乱,加之南方叛乱朝廷又授予了地方组建军队自保的权力,但规格显然不可能高到哪去。
许辰这支军队也就是在升州一战中入了王忠嗣的法眼,这才被其依仗行营大总管的权力调配到了身边,否则区区一支地方团练是怎么也不可能离开原有区域作战的,更别说还承担了主力偏军的作用。
明玄的话意犹未尽,望了望书案后的徐番后,又满不在意的笑道:“自来攻城拔寨便非易事,三年五载也是常有的!听闻那葫芦关也是叛军经营多年的险隘,这才两月,没有战报传来,实属正常,相爷倒无须挂怀门下弟子。”
徐番抬头,望着他,面无表情的问道:“那派去的信使呢?三批人为何连一点消息也无?”
! “这……”明玄沉默了,但心里却已笑了。
对面的施南庭深深的望了明玄一眼,心中只能暗叹一声。
对于这个同僚的想法他多少知道一些,无非就是年少气盛,难有容人之量,加之经常听徐番提起自己的大徒弟,也就存了一番较量的心思。谁曾想,正主尚未见到,就在王策这个三徒弟的手上吃了几次暗亏,于是乎,明玄的心中便越发的不快。
只是让施南庭想不开的却是,原本绝不该瞧不出明玄心思的徐番,这一回却仿佛被什么大事夺了心神似的。就好像,他同样想不明白近日来徐番对王策这个三徒弟的态度为何会突然大变一样。
“明玄!”
“属下在!”
唤了一声后,徐番陷入了沉默,好一阵子后方才沉声开口:“你亲自去一趟吧!”
明玄面上一愣,心中却自得一笑。
“好!”明玄顿了顿,犹豫道:“只是,那里毕竟有三千多兵马……”
徐番深吸口气,回道:“把周希宇带去吧!”
明玄心中的笑意更甚,甚至已然蔓延到了嘴角,只好连忙低下身去,行礼道:“属下这就动身!”
明玄走后,施南庭沉默了许久,然而却依旧没有开口。人家师徒间的事,他一个外人,也确实不好开口。
等到施南庭也走后,望着空旷的屋子,徐番双目无神的呢喃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臭小子啊!臭小子!你可千万别做出什么傻事来啊!”
忽而,又失笑道:“按说,你这么机灵的人也不该看不清形势啊……”
周希宇,乃是禁军中的一名校尉,在禁军这种早已沦为勋贵禁脔、只靠论资排辈的地方,出身贫寒的他,尽管有着不俗的才能,然而却难有出头之日。
无奈之下只好冒险投入新进的宰相徐番门下,然而徐番虽说手下没有军方势力,但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干这种犯忌讳的事,自然也没有给他一个准信。
直到今日,随着兵部一纸调令,跟随着眼前这位曾在相府见过的年轻僧人出了长安城后,周希宇才总算知道,徐番接纳了他!
“明兄,咱们这是去哪?”虽然周希宇显然比明玄大的多,然而在禁军中磨练了多年的他,早已看透了世情。
马上的明玄转头一笑,回道:“南边,武夷山!”
数千里风尘滚滚而下,虽然明玄全力向南,然而混乱中的南方大地依旧耗了他不少的功夫。
十余日后,望着南方的群山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