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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一走,屋中便安静下来。
赵慧容觑了方霏一眼,欲言又止。
此时,方霏起身上前,吩咐道:“我才刚回来,身子有些不适,家中杂事还得劳烦二姑娘代管几天,大家务必要恪守本职,全力协助二姑娘。”
赵慧容又是一愣,正欲开口推诿,方霏却已经带着周妈妈与吴妈妈奔门外去了,怔忡半响,赵慧容才回过神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开始处理日常杂事。
“吴妈,我先回去换身衣裳,稍后再过来给老祖宗请安。”
一行三人到了二门上便分道扬镳,吴妈妈独自回了宜宁堂,方霏与周妈妈往绿玉轩走。
行至后园,赵荣昭与兄弟赵荣霆二人有说有笑,正冲着方霏二人行来。
转过假山拐角,四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原本谈笑风生的赵荣昭忡然变色,难以置信地望着迎面而来的方霏。
方霏老远便听见了兄弟二人的话音,有意放慢步子,刚好在假山石径的拐角处迎面撞上,高抬着下巴,定定望向兄弟二人。
“祖母……”赵荣霆微微颔首,低低的喊了一声。
赵荣昭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方霏,悄悄地挪到道路旁,给方霏让了条道儿出来。
“赵荣昭。”方霏莞尔,披风下的双手叠在身前,格外端庄,冷冷道:“见了长辈不上前请安就算了,还一副不愿意见到我的表情?你是不认识我,还是哑巴了?”
都点名道姓了……赵荣昭听得头皮发麻,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只得埋首上前,舔了舔干裂的唇瓣,蚊子哼哼地的,低声喊道:“祖母……”
话音极低,连站在他身侧的赵荣霆也没能听清。
“你说什么?”方霏半眯着眼,微微倾身向前,“方才还兴高采烈的,怎么才一转眼,就跟被人踩住了喉咙一样?还有,宋祖荣没教过你,见了长辈要上前请安么?”
宋祖荣正是赵荣昭的母亲宋大奶奶闺名,方霏作为宋大奶奶的婆母,直呼她名讳,再正常不过,在兄弟二人听来,却刺耳得紧,赤果果的挑衅。
方霏明显是找茬来了……
两人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赵荣霆斜睨着身旁的大哥赵荣昭,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赵荣昭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脸上**辣的,跟吃了几斤辣椒一样,就差七窍生烟了,后背上却出了一身冷汗。
“祖母,大哥早上用膳时被鱼刺卡了喉咙,这会儿可能嗓子疼……”
僵持半响,赵荣昭始终低着头不说话,赵荣霆只得站出来,替大哥解围。(未完待续)
055 冲撞()
后园中滕青树绿,郁郁葱葱,假山后的几株木芙蓉正缝花期,花瓣上露迹未干,微风一吹,残花伴着露水从枝头跌落,似一场繁华凋零。
假山下方的鹅暖石小径上落英缤纷,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香,气氛却很尴尬。
赵家兄弟两耷拉着脑袋,盯着脚下的落花,目不转睛,像是等待命运判决的死囚。
“是吗。”方霏神色凛然,樱唇轻启,轻飘飘地溢出二字,手掌从披风下探出,接了一朵衰败的木芙蓉,摊在手心里,怔怔地望着。
“夫人喜欢木芙蓉?回去我让人过来摘一些回去放花瓶里吧。”周妈妈清清嗓子,凑上前说道;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
“花开在何处,总归都是要凋零的,何必多此一举。”方霏嗤笑一声,兀然握紧了手掌,将手中那朵木芙蓉揉碾成一团,指尖沾满花汁。
赵荣霆偷瞄着一旁脸色煞白的大哥,点头附和道:“祖母说得极是,与其摘回去静待枯萎,倒不如让它自然凋落,化为春泥更护花。”
“荣霆倒是个懂事的孩子。”方霏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荣昭,往后你可得跟荣霆学着点才是,同在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该请安时就得请安,别整天的被鱼刺卡了喉咙!”
闻言,赵荣昭浑身一颤,袖中的拳头再次紧了紧,咯咯作响,咬牙切齿地,厉声道:“方霏,你故意找茬是吧……”
“住口!”方霏高声喝断他未说出口的话,冷冷道:“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长幼尊卑分不清了是吧,去把你爹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平时都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祖母,大哥他不是这个意思……”赵荣霆急着解释道,边说着,边用胳膊碰身旁的赵荣昭。急冲他使眼色。
长辈教训晚辈。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晚辈敢对长辈大声说话,那就是忤逆不孝。直呼长辈的名讳,更是大忌!
赵荣昭对弟弟的行为视而不见,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肩膀一耸一耸的。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荣霆,我再说一遍。去把你爹给我叫过来!”方霏脊背挺得笔直,高昂着头,像只羁傲的孔雀,态度十分强硬。
“太夫人。这不太好吧,让大公子陪礼道歉,再请个安就行了。用不着惊动大老爷……”周妈妈见状,忙跟着规劝道。
方霏猛地一扭头。眸光雪亮,视线落在周妈妈身上,盛气凌人地,带着强烈压迫感,让人不由得敬而生畏。
兴许是相处的时日太短,周妈妈所见到方霏,从来是温婉的,娇柔的邻家小姑娘,潜意识里,也就认为这是个温柔得没脾气的孩子,却没想到,那个温柔娇媚的小姑娘,竟然也会有锋芒毕露的时候。
周妈妈不自觉的就打了个冷颤,说话声越来越小,说到一半就没声儿了。
“还愣着做什么?难道要我亲自去请?”方霏回转头来,定定注视着赵荣霆,眼神犀利。
“这就去……”赵荣霆双肩一颤,斜着眼看了看身侧的赵荣昭,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前院走,去请他们的父亲过来。
赵荣霆一走,当场便只剩下赵荣昭与方霏主仆二人。
他原是一大早过来给母亲请安,且料却迎面撞上了他以为永远也不可能再见到的方霏……就那么突如其来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着实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周妈妈被方霏瞪了一眼后,便老老实实地垂着手,站在方霏身后。
赵荣昭兀自耷拉着脑袋,身子僵硬着,不断打颤颤,大抵是被气得快要冒烟了。
方霏个子只及他下巴,算上发髻,也差了他半个头的高度,在气势上,倒是略胜赵荣昭一筹。
呱!呱!呱!
气氛正微妙,一只不长眼的黑毛小鸟拍打着翅膀,落在假山顶上,屁股上的长羽左右摇摆,冲着假山下剑拔弩张的三人大叫,似是在嘲讽谁一般。
‘嘭’的一闷声,假山上的黑鸟‘呱’地惊叫一声,咻地振翅起飞,落荒而逃,假山上滚下一堆石子来。
却是赵荣昭握拳重重地击打在假山石壁上,手背上青筋暴突,石壁上淌下两道血痕。
周妈妈吓得惊呼一声,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一双眼瞪得极大,快成了水牛眼,万分防备地盯着赵荣昭,瞬也不瞬地,生怕他下一拳就会砸到方霏身上来……
方霏却连眼皮也没眨一下,高高昂着头,神态睥睨。
“方霏,做人做事,还是不要太过了,给别人留有余地,亦是给自己留余地!”赵荣昭目眦欲裂,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世上若有比陈誉还恨方霏的人的话,估计就是他了。
堂堂七尺男儿,却被一个自己所鄙弃之人一再的挑衅,而他,不能以牙还牙,只能咬牙硬扛着,任由别人践踏自己的尊严,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话,大少爷早该告诫自己才是。”方霏抿了抿唇,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回想这几天的遭遇,方霏犹如芒刺在背,特别是那种对自己的生死无能为力的无助感,没人能比她有更深的体会!一味的退让,换来的是别人的得寸进尺,上天既然安排让她从与世隔绝的深山里逃出来,她便不会再退缩半步。
赵荣昭双目赤红,眉间一蹙,幽深晦暗的视线如附骨之疽,紧盯着方霏白皙的脸,恨不得能在她脸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方霏抬眸,正面对上他狠戾的眼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忽地垂眸望向他深蓝缎带圈出的窄腰,“赵荣昭,你随身的佩戴香囊,是你娘特意命人为你特制的中药包,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味道很独特呢。”
赵荣昭垂下眸子,目光不自觉的就望向自己腰间系着的五色线香囊。
这确实是宋大奶奶花重金请名医为他专门配置的,他幼时一看书就打瞌睡,宋大奶奶便请人特地为他缝制了一个香囊,戴在身上,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使人神思清明,不易犯困。
自小到大,他香囊从不离身,佩戴的年月久了,自己早已经闻不到那种淡淡药香,但身边的人却很容易闻到,这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是一个道理。
周妈妈伸长了脖子,从方霏身后探出头来,紧盯着赵荣昭腰间的香囊看,除了香囊上的图案比较古怪外,倒也没看出什么来。
赵荣昭目光流转,扫了一眼自己的香囊后,抬眸狐疑地注视着方霏,不知道她为何会忽然提起这茬。
方霏唇角勾了勾,轻描淡写地道:“好巧不巧的,我被人劫持那天夜里,恰好也问道了这味道呢……”
一听这话,周妈妈顿时吓得双腿一软,险些就站立不住,幸好身后就是假山,忙伸手一扶,才撑住身子。
都说得如此明显了,即便再愚钝的人,也应该知道方霏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暗示,劫持她的人,就是赵荣昭!
这两人一个是老祖宗最疼爱,并寄予厚望的重长孙,一个是老祖宗亲自相中,不顾门第高低也要娶回来的儿媳妇,正可谓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这两小祖宗要是闹掰了撕破脸,夹在中间最难做的,必定就是老祖宗。
“夫人,那个……这些香包啊,都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