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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二说得这人,却是个出了名的败家子,姓章名楼,家里世代皆是书香相继,到章楼父亲这代,因举业不顺,便弃学从商,作了儒商。
原本在金陵开着书坊,因很赚了些钱,为着独子章楼的学业,又在京中开了分铺。
这章楼自小聪明,进京之后,拜了位翰林做先生,越发长进,十三岁便中了童生。
这章家书铺开在国子监旁,国子监的监生常去买书,买得多了,与偶尔在铺中照管生意的章楼,也就相熟了。
其中有一个相识的监生,姓梅字仁医,常邀了章楼一道聚会,起初只是诗会画会出门踏青,到后面便是吃喝玩乐,领着章楼上青楼谈天说地,到赌坊小试身手,捧戏子一掷千金,无所不为。
银子不够,便在书铺账上支取,账上没有,便从家中偷盗,只把这个读书的好苗子,生生毁作了吃喝嫖赌的浪荡儿。
这还不算,那梅仁医又哄着章楼签了几张欠条,从此,章家就再无宁日。
章楼捧了银子上门还债,可这梅仁医不是说银子成色不对,就是分量不足,咬定了要当初同样的银子。
章家舍财免灾,宁肯多花钱,赎回借条,可是这梅仁医先是不干,后来章家托人说和,好不容易赎了回来。
可没两日,这梅仁医又拿了借条上门来,章家不还,便四处嚷嚷,要告上公堂,这样的折腾来了几回,章楼父亲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去了。
他母亲哭了几天,见着丈夫死了,儿子也不知反省,心里想不开,一个结儿套在脖子上,也蹬腿随丈夫去了。
章楼此时才知后悔,可没想,章楼的父母还未下葬,梅仁医又上门来收账了,章楼同梅仁医理论,却被梅仁医命人打断了腿丢出家门。
章楼拖着断腿去告官,结果梅仁医有亲戚是翰林,认得不少权贵,而章楼的老师是翰林,按说倒也不差。
可是那翰林早将章楼这种不孝的弟子开革了,官司不用打,章楼也赢不了。
从那之后,章楼便从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意气风发的读书人,沦为街边的断腿乞丐。
倪二啧啧两声,道:“那年冬天不是下了好大的雪么?京中好多乞丐都成了路倒,人人都说这章家哥儿,也成了乱葬岗上的孤魂野鬼。哪知道,他竟是一路乞讨回了金陵,洗心革面,从个小伙计,到掌柜,再自立门户做了海商,哎,万想不到……他与我明说了,他如今的钱财,便是十个章家也能买回来,可他坚持开个小书铺,只为用卖书的银子将当年的家业名正言顺的买回来,这样他才觉得良心安稳。这印的本子,他也不在乎本钱利润,只要销得好就成。”
只要销量,哪还不容易,写工口文啊,保证畅销,如果再掺和点皇室秘闻,写成皇太后秘史,贵妃宫闱艳情史,太子皇帝龙阳传什么的,就算朝廷封杀,大兴文字狱,也会有邻国人民会妥当收藏,等待后世人民发掘的。
贾琮搅了搅豆花,已经被搅成渣渣的豆花,不禁让他想起了麦当劳的麦旋风化掉的样子,难以形容的抽象感。
有钱了不起啊,他也有钱啊,生活用品虽然没有海贸来钱快,但是胜在细水长流好吗?
他已经过了为钱而写作的阶段了,写书只为兴趣,销量什么的,都是浮云,喵。
贾琮疯狂吐槽,他才不是担心自己的书销量不好呢,是他纯粹没兴趣来着,一定是这样没错,喵。
“他说那什么传的姑娘,仿佛他幼时的青梅……为这个,一定要出……书,便是书销得不好,也值得……”
听着倪二的话,贾琮用勺子叮地敲了下碗边,他低下头,笑的极其得意,有眼光呐,这章楼,果然有前途,这欣赏水平就是不一般呐。
“银子不够,还可以再添……”
银子不过小事尔,他写书为的可不是银子。
是夜,灯光初绽,月色分明,清风徐来,草木萧瑟。贾琮摊开纸张,提着从洋货铺新买的笔,在纸上落下字来。
【吾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
第22章 贾敬寿日()
将张宗子的《自题墓字铭》略作改动的抄了一段后。
贾琮饮了一口茶,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看跳跃的灯花,灵感如潺潺流水,绵延不绝,意气风发,笔走龙蛇,可谓是顷刻挥毫千万字,云烟生满纸。
因不用为销量考虑,贾琮的思路也是天马行空,甚至写上了古人不能理解的名词。
一开篇,这书里写的便是,长安风雪,古庙冷铺,严冬窗破,北风吹面,某流放遇赦的老者,求一合眼而不得,俯仰天地,悲从中来,披发入山,醉卧竹根。
昏昏醉梦中,仿佛又回到了太后临朝的年月。
当时,幼帝即位,但贤王更幼,太后甚爱之,养于宫中……
【因想余平生,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浑如一梦。】
贾琮使劲甩了下手,又锤了锤肩膀,酸痛的手臂却丝毫不见好转,肌肉劳损,他叹了一声,到底是小孩子的身体,抗不住这样的写作强度。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贾琮捂住嘴,抬眼往外看了看,一抹秋露,清风细雨,满地烟絮。
“满城风雨近重阳啊!梧竹萧萧欲断肠。重阳都过了。断肠,朝为断肠花,嗯,断肠花……看我黯然**掌。”
贾琮coy着神雕大侠过神,摆了几个极其蛇精病的姿势,然后觉得只摆姿势似乎太简单了,拿起一旁的扇子,刷的抖开,左三圈右三圈,不,是左一下,右一下的练起武来。
风流潇洒,莫过于此,贾琮心道,当年独孤求败大侠,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他没那么高深境界,但是以扇代剑这招,也可在草木竹石范围来着。
境界不够,变通来凑,嗯,贾琮他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至高境界,破碎虚空指日可待。
扭了一套自己改编的独孤九剑版广播体操,贾琮出了小半身汗,躺在榻上,思考着剧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到早饭时,李奶娘叫了贾琮几次,贾琮皆睡得正香,不肯起来,李奶娘无法,只得由得贾琮。一睡到了下午,贾琮尤自沉酣,忽而被李奶娘推醒。
李奶娘也不顾贾琮不睁眼,强自拿了鞋子给贾琮套上:“哥儿快起来,宝玉在学里被人给打了,老太太叫了人来问呢?”
贾琮努力睁开眼睛,满眼都是瞌睡虫,不满道:“被打了就被打呗,我又没去学里,管我什么事儿?”
“是不管哥儿的事,不过宝玉一有个什么,这府里哪有不闹腾的。那回宝玉从梯子上跌下来,老太太知道了,不但撵了宝玉身边的丫头,还说都是琏二爷没弄好梯子,把琏二爷叫去臭骂了一顿。哥儿乖。”
贾琮的头脑瞬时清醒了,宝玉挨打那章,薛蟠被冤枉的时候,是怎么说来着?
他父亲打他一顿,一家子定要闹几天。那回为他不好,他爹打了他两下,过后儿老太太不知怎么知道了,非说是珍大哥哥治的,好好儿的叫去骂了一顿。
原来,贾母因为宝玉,迁怒于他人的行为,是早以有之么?
好吧,迁怒是人类的劣根性,贾母又是女人,孔夫子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况且,贾母还是个守寡的老年女性,心理变态程度高那么一点点,迁怒范围广那么一点点,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归理解,但贾琮可是知道宝玉在学里打架是为了给基友出头,这样的事儿,贾母万一问明了,脸上无光,心里一后悔,少不得气急败坏,迁怒他人。
贾琮既没心情陪着贾母和宝玉两祖孙唱大戏,也不愿成被迁怒的目标,贾母要心疼宝玉,要迁怒旁人,自个慢慢折腾去。
故而贾琮按起头,倒在榻上,嚷嚷道:“哎呦,我头痛得很,痛死了……”
贾琮嚷着头痛,装起病来,自然不用去回答宝玉和学里的事儿。
不过,这一装病,也有装病的坏处,暂时贾琮不能出门了,用请来的大夫话说,这是思虑过度,气血不足,需得安心静养。
贾琮无奈,除了写书看书之外,每日唯一的消遣便是坐在门前的栏杆上,听着那些丫头婆子们交流小道消息。
于是乎,他知道了林黛玉给了周瑞家的和宝玉奶娘没脸,迎春的奶娘当空了迎春的首饰匣,邢夫人命王善保家的把碧梗米换成了白米,贾赦又看上了一个叫秋桐的丫头,贾政推荐的那个贾雨村,又写了信来。
还有贾珍和贾蓉还有贾蔷之前不得不说的故事,薛大傻子又败掉了一间铺子云云。
当然更少不了的是宝玉的传闻,传闻宝玉在学里打架这事,因是关系了外头的亲戚,贾母本要叫了贾珍来问话。
谁知,秦钟早往秦可卿跟前告了一状,秦可卿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便是秦钟不说,亦听了些许风声,如今见得秦钟来告,情知传言不能有假,连羞带气,病又加重了三分,再支持不住。
秦可卿这一倒下,阖家皆慌了神,因又想着她素日的好处,不管是哪一个长辈,哪一个亲戚,无不为她担心。
宝玉与秦钟在学中打架之事,再无人提及。
待听说有人推荐了个张先生来给秦可卿看病,又听得贾敬不肯回府过寿,只让人印了什么文散发之后,贾琮知道,秦可卿快挂了。
一僧一道,两个拐卖儿童未遂的高人,也快要出现了,想想,贾琮就觉得心中好激动。
是日,到了贾敬的寿日,荣国府阖家的主子,都要去宁国府赴宴,然而,这主子里,并不包括贾琮贾环和贾兰。
贾琮是病着,贾兰是脾气古怪不想去,而贾环呢,王夫人说他也病了,其实是被王夫人留下抄经。
人都去赴宴了,没人管束,贾琮本打算和贾环偷溜出府,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