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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头,劝谏的意思是不能再直白了。
薛姨妈未免老脸一红,宝钗说的道理,她不是不明白,只是鹊过留影儿,以往她和王夫人姐妹两个拉家常,偶尔也有些小儿女亲上做亲的玩笑话,偏那时宝钗等着待选,自然作不得准,如今宝钗落选,又有刑克之事,再提说什么金玉良缘,她也不好开口。
这谣言里,千般不是万般不对,唯有宝玉相思成疾这事,无端合了薛姨妈的心意。
不过,当着宝钗,薛姨妈这些心思自然不好外道,只红着脸儿,扯开话题道:“我也是急糊涂了,你姨妈府上的话自是不能当真,可那孽障,好端端的去什么私塾,莫非真应了外头传的话……我苦命的儿,你看这孽障干的什么糊涂事,这是要生生气死我啊?”
越说薛姨妈越是生气,一时竟有些头晕眼花立不住,险些往地上跌去。
幸而宝钗眼明手快的扶住了薛姨妈,左手虽捏着帕子,替薛姨妈背上顺气,却是一言不发。薛姨妈也没指望宝钗回话,只是流泪道:“宝琴那丫头,还许了梅翰林家,回了南边,凭咱们的家世,什么样的才子,千挑万选不能得,这会儿,上赶着的岂有什么好东西!”
饶是宝钗涵养再高,听见这话,脸上也变了颜色,因低声说道:“妈在家里猜疑,也做不得准,哥哥出门前,原说了是做正事去了,倘若传言有误,岂不是寒了哥哥的心。”
这倒给薛姨妈提了醒儿,薛姨妈也顾不得哭骂了,急忙打发了下人去寻薛蟠回来。
只是这京城的私塾书馆颇多,一连去了五六波下人,也没找着薛蟠,直等到太阳落山了,才见着薛蟠一行人回来了。
薛姨妈因听了宝钗的提醒,一时倒忍着气,不曾骂薛蟠,只问薛蟠出去了这整整一日,是做了什么事去了。
薛蟠自忖度没什么不可言的,便道:“不过是挨着寻了京中的私塾馆院,送了些纸笔砚台出去。”
宝钗听说,冷着脸,咬牙道:“这是什么正事?也值得哥哥忙了这一日。”
薛蟠鼓着眼睛道:“怎么不是正事,若不忙这一日,我如何知道世事艰难。况妹妹的亲事,还要落在这上头呢。”
这话一出,宝钗气的脸都青了,薛姨妈登时眼里冒火,指责薛蟠道:“什么亲事?我就知道你,在家里说的好听,在外头却干不出一件人事来。你也不想想你妹妹,如今是什么处境?”
薛蟠一头雾水,他怎么了?
孔老夫子在上,他虽则有些不为外人道的癖好,但京中的私塾馆院,又不是贾家族学,在大庭广众下他怎么也要收敛几分。
再着他听了贾琮的话,多寻的是些破落的私塾,偏僻的馆院,可想而之,入读的学生家境也不怎么样,大多面黄肌瘦,眼嵌缩腮,营养不良,哪里比得上贾家族学的学生风流妩媚,他也瞧不上眼。
薛蟠忙了一天,连水也没顾得上多喝两口,没曾想回来,却没得半句好话,仿佛一盆冰水浇在头上,从头到脚都冰凉冰凉的。
薛蟠跳脚骂道:“这是谁又编排我了。我怎么着不干人事了,不是为了妹妹,我巴巴儿去求琮哥儿作什么?好容易求了个法子,我跑了一天,又是送东西又是说好话,回来连口水也没得,还得听你们埋怨。”
薛蟠那个委屈啊,他薛大爷是何等傲慢人物,若不是为了宝钗,如何肯折节去见那些穷酸,还得好言好语送东西给人家。宝钗听见这话,忙擦泪问道:“到底是什么法子?哥哥原是直心肠的人,偏一直瞒着妈和我不说,怨不得妈疑惑。”
薛蟠只拿了贾琮交代的话硬着脖子道:“琮兄弟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又说众口什么金,万贯财,不如七步才,外头的那些愚夫愚妇,便是说上一万句,也抵不上读书人一句……”
薛姨妈听见这话,又是喜又是愁,忙说道:“你这个不知世事的东西,谁不知行善得名声,可这名声岂是易得的,你姨妈和那府里老太太,哪年不破费几千两施斋舍药,可有几个人念了她们的恩……咱们家便有些银子,也经不住这般消耗。”
薛蟠既信了贾琮,那是半点不容人质疑,道:“姨妈和那府里老太太,岂能和琮兄弟相提并论。琮兄弟的主意大着呢。”
话说京城里薛家的热闹是一日比一日多,先是薛大傻子为了给母亲和妹妹祈福,挨着给私塾送纸笔,京中那些寒门学子,有不少人因此得了便宜,薛大傻子的名气,也因此在京中越发响亮起来。
当然,因此传出的什么薛大傻子为妹择婿的谣言,那都是有心人的中伤。虽然大部分人不这么认为。
虽然因为这些小人的中伤,薛大傻子回家挨了一顿臭骂,但是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薛蟠并没有停止犯傻,不,行善的步伐。
没过多久,京中的百姓忽然发现,在薛家铺子买个点心什么的,那包点心的纸上都印上了字,上面写着一文虽微,满路光生,八个大字。
作者有话要说: ps:我也是郁闷,我学个车,学出了焦虑症和抑郁症。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开了右佐匹克隆和盐酸帕罗西汀,我还不敢相信,总觉得特么不可能,我这种个性会抑郁焦虑,天下红雨还差不多。
事实证明科学比感觉靠谱。
吃了两个月多药了,吃了药总感觉人都变笨了,天天都只想睡觉,自己偷偷停了几次,都反弹的厉害,估计短时间内断不了药,哭死。
第107章 回光返照()
自古老天爷总降福于善心之人。
自从薛家铺子搞了个什么每卖一样东西; 薛家就捐一文钱助学行善的新鲜玩意儿后,在京中奄奄一息的薛家铺子; 倒有了那么一丝丝回光返照的气象。
哪朝哪代都不缺吃斋念佛,看经布施的好善之人,尤其是那些平生慈善; 酷敬佛道的妇道人家; 今生不幸,生儿育女,到了阴司少不得落入血湖池哭五更。
为修来生善果,是什么功德都肯做的。
只是奈何财帛不如人; 素日虽是连口中的米也要省下大半去周济僧道; 但同那些广行善事的富家太太比起来,只怕到了阴间,也是看着富家太太走金桥,自个落血湖罢了……
如今薛家弄了这么个新鲜事物,又有那么一些为求施济的穷姑子穷道婆鼓吹了一通行善无大小; 只在勤与久的大道理; 倒让那些好善的妇道人家又寻到了积德累善的新方法。
横竖柴米油盐,胭脂头花都是家中日用的东西; 在别处是花银子买; 在薛家铺子也是花银子买; 又不比别家贵,还能积德累善,这银子花出去了; 心里也舒坦啊。
就连薛家的当铺,最近生意也好了不少,贫苦人家么,年节一过,就忙着典当棉衣,换些银钱,在哪家当,都是虫蛀鼠咬破洞芦花布袄一件,如有霉烂,各安天命,与本店无涉,都是那么点铜板,当给薛家恒舒典,好歹么,也有个典衣助学的好理由,算不得典当度日的败家子。
故而,这些时日薛家的恒舒典看着人来人往,生意兴隆,可一细究,收的尽是破衣烂袄,铜簪锡环,这些不值钱又占地方的东西,只写票的伙计,掌眼的柜上是哭笑不得,这好好的恒舒典,倒成了收破烂的了。
可开门做买卖,也没有不收的理儿,再说了,生意兴旺总是好事儿,薛家进京这么些年,基本是帽子口朝前,一年不如一年,如今生意有了些起色,没得还抱怨不成。
虽说薛家的伙计总管掌柜,自薛蟠的父亲死后,渐渐的生意上不以赚钱为要,只图个懒散自在,但薛蟠早依贾琮的主意,有话在先,日后人人有赏,薛大爷手上散漫那是出了名的,欢天喜地还来不及,谁还好意思抱怨不成……
非但没人抱怨,还有些念着薛蟠父亲的老家人,见生意起来了,薛蟠处事也有了章法,借着给薛姨妈请安的机会,还特意给薛姨妈道喜,夸薛蟠大有长进。
薛姨妈听的是既喜又恨,喜的自然是薛蟠长进了,恨的却是薛蟠长进的太迟,若早些儿,宝钗进宫岂会是这样?
虽心疼宝钗,但妇道人家,夫死从子,薛姨妈这喜中的不足,也不值得提了,多多备了些点心果子,打发走了来人。
薛姨妈才转而与宝钗商议:“你哥哥如今长进了几分,不管是不是一时兴起,都离不得伙计们帮着,我想着工钱上是不是再重几分?”
宝钗因薛蟠闹的助学一事,只恨没个地方可躲羞,心气未平,又听得薛姨妈这话,冷笑道:“昔日爹爹在时,咱们家的当铺,何时做过这些零碎生意,那些掌柜的老家人,没个几千两银子,如何瞧的进眼里,如今也是家道消疏了,竟是一文钱也看得重了。这也罢了,哥哥要行好事,妈多赏几个钱给伙计们,日后请一请酒,也就当酬谢了,何苦加什么工钱?日后哥哥兴头一过,妈难道要再减下去,叫人家看着岂有道理。”
薛蟠的父亲在时,薛家的当铺专当大宗货物,本大利也大,可薛父一去,薛蟠又不知经济世事,再着家中本钱日渐消耗,也依不得什么大宗小宗了,到如今,竟是和寻常小当铺一般无二。
听得薛宝钗如此说,薛姨妈也无甚话好说,且薛姨妈心里头也有些儿不信薛蟠能改过,恐薛蟠兴头过了依旧不学好,惹人笑话,故而也不许家人往外张扬。
偏是不巧,这日宝玉因病才痊愈,独坐房中,探春等姐妹为翠墨失言一事,不便来看他,丫头们又只知劝他静养,无人与他闲话解闷。
宝玉一肚子没意思,忽想起湘云,忙央贾母命人接了湘云来家里。
贾母也因黛玉回南,宝玉生病,深感身边寂寞,也正嫌跟前没个说笑的人,故而宝玉一提,贾母便立时遣人去接。
湘云听闻宝玉病了,早有心过府慰问,无奈她婶娘因宁国府有丧事,贾母人老年高,恐她过来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