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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普拉亚还没来得及发问,这时,阿尔塔擦了擦汗,终于移开了一直有意无意放在牧师身后,随时准备扶稳牧师的手臂。
“好啦,老爷”阿尔塔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轻松:“到了这里,难走的路就差不多啦”
“难走的路?”
“对!这都是牛倌的错!”阿尔塔露出痛恨的神色,指了指身后:“这附近的路本来还算好走,原来并没有这么差,就是几天前,该死的布朗把村子里的牛到处乱赶,才踩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里”普拉亚扬了扬眉,四处望了望,“这里就是村庄耕牛出事的地方么?”
“是啊,您不知道么对了您一直没有过来怪不得不知道”
阿尔塔抬起右手,“老爷您看,前面远一点的山坡,就是格林掉下去的位置,刚才最难走的拐弯,是布朗发着牛群踩出来的烂路,现在我们站的地方,贝克撞到了石头还有”
阿尔塔手臂抬得更高了一些,远远指向前方:“您看那儿我家母牛就是经过那儿的时候伤到了蹄子”
“这么说”普拉亚想了想,不禁有些奇怪,“这样的话,我们这里,不就是耕牛出事最多,路最危险的地方么?为什么到了这里,难走的路反而差不多了?”
“本来确实是这样”阿尔塔肯定地点点头:“最开始,这里还根本没法下脚,到处都是烂泥和大坑,一不留神就滑下了坡,好几位邻居都在这里摔了一身泥浆”
“不过”一边说,阿尔塔一边从道边翻出几块石头,将前面一处小小的水洼填平:“托农事官老爷的福,前两天,老威廉家借到了三头耕牛,翻耕完东边份地回家的时候,顺便从溪边挖了点石头,拖到这里”
“修好了路?”牧师飞快地追问,简直有些迫不及待。
“修好了大半”阿尔塔点点头:“放下石头稍微铺一铺,半个上午就过去啦,都要干活嘛,老威廉也没有太多工夫剩下的活儿,反正石头都拖到了旁边,我们走到这里的时候,顺便拣一拣,填一填,弄上几回,也就差不多啦”
“不过,这些日子,大家都在忙地里的活儿,平时都在份地里面,天黑了才舍得回家,很多人都干脆不回家吃饭这里还是小洛斯走得最多,整天跑来跑去给大家治牛这条路,仔细算起来,还真是老威廉一家给修好了”
“老威廉这一家子嘿,父亲好,儿子也好怎么说呢怎么说呢”说到这儿,阿尔塔又稍稍顿了顿:“反正真是好人”
“是啊,真是好人”普拉亚一起这么说,声音有些悠长。
说话之间,农夫和牧师已经走下山坡,踩着小路走近了木桥,两人正自感慨,忽然,高处“笃”“笃”“笃”响了几下。
两人回过头,正看见右侧高处,杰夫正一边拍打身旁的大树,一边冲两人招呼:“嘿阿尔塔,耕牛快好了就偷懒啦?这么早就回家?瑟克,千万不要和你父亲学,不卖力干活,小心明年饿肚子要知道”
瑟克?父亲?
“住口!杰夫,好好干你的活!”阿尔塔脸色大变,赶紧大喝,同一时间,注意到自己卤莽和误会,杰克的声音戛然而止,已经飞快地缩了回去。
阿尔塔紧张地望向旁边的普拉亚。
还好,牧师并没有介意,笑了笑,继续走向前面不远的木桥。
走近木桥,阿尔塔加快速度,赶前几步,刚刚用力踩了踩两支断口都很是新鲜,还带着细芽和嫩叶,明显刚刚铺设的崭新原木,这时,身后忽然又一次传来了杰夫的声音。
“等一等!老爷等一等!”
一路奔跑,冲到牧师和阿尔塔旁边,看到牧师还没有上桥,杰夫先是长舒了口气,然后赶紧走到牧师前面,一边用力踩住两支原木,一边撑住腰气喘吁吁,“老爷一定要当心啊该死的牛倌踩坏了老桥,这是前几天刚刚蒙管事开恩砍来的原木,一点都不稳当,稍微用点力就会乱晃一个人根本就稳不住”
说到这里,杰夫狠狠地剐了阿尔塔一眼:“更别说这种这么危险的事,都不和我说一声的人肯定靠不住!”
58隐隐约约()
“好了好了,杰夫,不用说了”受到邻居指责,阿尔塔并不解释,只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不对你快点过去吧,早祷很快就要开始,教堂还挺远赶紧过去稳住木桥吧”
“要我扶什么?你不是一个人就可以了么?”
嘴里这么说,杰夫却赶紧麻利地拉了拉裤腿,踩住两支原木,双手支开,摇摇晃晃地跨过溪流,跳到了对岸。
刚刚落地,杰夫立刻俯下身,按住两支原木,和早已准备好的阿尔塔一起用力,本来稍有些摇晃的木桥立刻稳稳地停了下来。
“好啦”溪流对面,杰夫抬起头,“老爷,可以过来啦慢一点上桥的时候要小心,早上又下了点雨,木头有点滑走的时候千万别急,走快了可能会晃对了步子小一点,不要看下面,稍微看前面一点点还有”
还有?
早已走到木桥旁边,听到杰夫这一连串嘱咐,也听出了这些提醒间透出的关切和紧张,牧师不由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对这处来过了至少一百次的溪流附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了好长一会。
没错,没记错地方啊!
木桥还是不长,只有短短十几步;
木桥还是不高,离水面最多只有一个人高;
暴雨过去了好几天,下面的溪水早就平静,一点都不急
除去换了几支木头,别的地方都还是老样子,并没有悄悄变成悬崖峭壁,也没有突然冒出岩浆毒水
可是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呢
这么想,普拉亚不由自主地开始紧张,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战战兢兢地踏上原木,一步一停,一步一顿,全神贯注地缓慢移动,过了好长好长一会,普拉亚才终于走过了仅仅十几步的木桥。
双脚终于踏到泥地,普拉亚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双腿也有些发软,抓住杰夫迎过来的手臂,不等完全站稳,普拉亚已经迫不及待地发问:“这几根木头比原来的窄么?”
“没有啊,上次木桥被牛踩塌,这次特意选了更粗的木头。”
“刚刚砍下来的木头有问题?容易出事?”
“怎么会村子搭桥的木头都是这样的吧?”
“那么桥下堆了很多碎石?”
“不会吧?石头不是都冲到了浅滩么?这里很平,留不住吧?
那没错啊!
普拉亚回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又看了一次
什么都没错啊!一点危险都没有啊!
可是这桥为什么就是这么吓人呢。。。不对,不是这桥吓人,是杰夫吓人。。。。。。也不对,不是杰夫吓人,是不对劲
没道理的啊!
普拉亚的脑袋开始飞快转动。
经过份地的时候,克莱奥,阿德科克,汉塞尔三个家庭,十几口人专心致志倾听教诲,背诵圣言;经过坡地的时候,阿尔塔奋不顾身,全力以赴冲过来扶住自己,一路护送;这些人的殷勤关切,普拉亚其实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不过还可以勉强理解,好歹小洛斯治疗了这些人的耕牛,这些人也还巴望小洛斯多去看顾几次
可面前的杰夫
普拉亚仔细地想了又想,没错,这家伙确实是单身汉啊没有兄弟,没有朋友,就连邻居也不太对付,更重要的是。。。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耕牛!
莫非,这不是因为耕牛?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耕牛?
隐隐约约地,普拉亚内心最深处的位置,悄悄生出了几分道不清的感觉
现在的普拉亚,已经不是刚刚到达艾克丽村庄的少年,和这群顽固,愚昧,自私而又不缺乏小狡猾的村民们足足打了三年交道,普拉亚能够感觉到,这一路,克莱奥,阿德科克,汉塞尔的认真凝神,阿尔塔的一路看护,杰夫的焦急关切,根本就不是出于捞点好处的心理能够装出来的模样
不过,这些隐约的想法,普拉亚一时没法理清,也不知该怎么向农夫求证。正想到这儿,牧师眼角余光注意到,阿尔塔已经站到了自己旁边,和早已起身的杰夫一起望住自己。
“老爷”注意到牧师回过神来,阿尔塔小心翼翼地提醒:“早祷快开始啦”
“什么!”飞快地望了望天色,普拉亚赶紧迈开了脚步:“糟糕快来不及了”
刚刚走出几步,听到两道脚步声,普拉亚回过头,身后,阿尔塔和杰夫亦步亦趋,牧师连忙摆摆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爷,我回去看看地里的豌豆”“我去借叔叔家的耕牛”
“胡说什么呢,阿尔塔,去找你叔叔该走山坡那边还有,杰夫,你门口豌豆收完的时候,村子里的耕牛还没出事呢
“行了行了”不等两人回答,脚步不停的普拉亚又一次摆手:“送到到这儿就行了,我自己回教堂前面的路都挺好走,你们去忙自己的活儿吧去吧,去吧,快去忙吧”
“这”
对视一眼,杰夫和阿尔塔慢慢停了下来。
“杰夫,你家就在前面前面是挺好走吧?”
“路是挺好走可老爷走这么快我担心”
“应该没事儿吧?要不我们再过去?”
“这不太好吧老爷都说让我们自己去忙了我们现在过去万一惹老爷生气”
说这些的时候,杰夫和阿尔塔的声音都压的很低,可是,不知早晨卷起了微风的缘故,还是四周实在太安静的原因,两位邻居的交谈,始终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牧师耳中。
听到杰夫和阿尔塔把自己当成了弱不禁风的稻草,打算继续护送,哭笑不得之余,牧师连忙走得更快了一些。
下一刻,阿尔塔的回答继续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胡说,老爷怎么会生气?村子这么多的耕牛受伤,老爷生气了吗?洛斯求老爷教这么宝贵的治牛办法,老爷生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