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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九炎已经十分得圣宠,如今又有了兵权在手。若非在朝局中根基尚浅,甚至要凌驾于太子和吴王之上了。皇后可不会轻易放弃让皇帝怀疑到夏九炎的机会。
可惜的是,她碰上的人是夏九炎。
将手里的酒盏轻轻放到桌上,夏九炎半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隐约有些凌厉起来。
但这凌厉,也不过是离他最近的花杀才看得见了。
“皇后娘娘,儿臣的兵权是父皇给的。若有什么人不服从军令,自然有军法来处置。莫非皇后娘娘断定了会有人不服管教,才特意提醒儿臣?”
夏九炎的声音并不算大,甚至还好像问得漫不经意,话里的意味却说得宴上突然安静了一瞬。
他居然在大殿上明指皇后针对他?
就算是真的针对他,也应该碍于皇后乃是长辈,而按下不提才对。
更何况夏九炎的名声一贯是圆滑世故,突然这么针锋相对起来,让满朝文武都有些茫然。
原本奏着战歌的琵琶更是被惊愕的乐师拨断了弦,发出裂帛般的撕裂音。
“奴婢有罪!请皇上恕罪!”
乐师连忙跑到殿中跪下来,不顾指尖还在流血,颤着身子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皇帝的眼神明暗不定,在皇后阴沉得快能滴出水一般的脸色中,目光最后落向了夏九炎,以及跪在当中的乐师。
“乐师失礼,竟在出征宴上做出断弦这等不吉之事,赐鸩酒一杯。”
“皇上!皇上饶命!”乐师惊慌地喊叫起来,却也不过是被人拖了下去。
夏九炎眯了眯眼,皇帝到底还是生气了。
若是按照往常的惯例,出征前也会尽量避免见血光。但皇帝却仍然赐死那乐师,可见他的心情已经十分不好。
只是这心情不好,究竟是对皇后不满,还是对他不满。亦或是,都有之?
突然从席上站了起来,夏九炎也走到了殿中跪下道,“父皇,儿臣奉旨出征,却在临行前发生如此不详之事,实在难辞其咎。愿父皇另择良将,以免违逆天意。”
居然在军队即将开拔时请命辞去元帅职位,这做法惹得殿上官员们窃窃私语起来。
花杀却深深看着夏九炎,深觉此人可怕。
宫中哪里会有如此不小心的乐师?又如何会刚好在皇后和夏九炎对上的时候拨断了弦?今天发生的事情,一看就是有人蓄意安排。
夏九炎之所以站出来主动提出要皇帝另外选人,却并不是抱着不出征的念头。而是要将这断弦的不详之事压下去,以免日后有人借题发挥,说他不配领兵。
只要皇帝开口仍然要他领兵,以后谁再提今日之事,反对的就不是他夏九炎领兵,而是仍然让他领兵的皇帝。
能够毫无依靠地在后宫里生活这么多年,夏九炎的谨慎,花杀是终于见识到了。
作者题外话:ummmm;写太快感觉压力有点大,于是卡文了。今天继续补更。欠的我都记着呢!
第三百一十七章皇家无父子()
想清楚其中关键,花杀当然也不能坐在旁边看着。
所谓嫁鸡随鸡,虽然是个名义夫妻,这种时候她还是得同甘共苦一下的。当即起身也跪到了夏九炎身边,什么也不必说,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夏九炎如此请罪,甚至连原本有些不悦的皇帝也没有意料到。
此番动作,直白地告诉皇帝,只要皇帝想,这兵权他随时都可以收回。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表忠心的?
见夏九炎如此,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思量,看向皇后的眼神立刻就不善起来。好歹是帝皇,怎么可能看不出有这个结果完全是皇后恶意挑起的?
一方是自己受委屈给皇帝分忧,一方却是为自己的私利逼迫夏九炎如此妥协。孰亲孰远,实在太过分明。
皇帝摆摆手,显然不可能同意夏九炎这个时候撤了职。
“炎儿多虑了,你是朕任命的主帅,谁人敢说不吉?犯错的宫人已经受了罚,你便不要再多心了。回去坐着吧。”
临行换主帅,那可就不是不吉利的问题,而是会动摇军心的做法了。
但到底没有问罪皇后的意思。只是重重看了皇后一眼,此事便算就此揭过。
至于皇后,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和皇帝对着干,纵使不甘,也只能低着头沉默。避过了皇帝的视线,却向殿中莫名的角落使了个眼色。
夏九炎正要起身,忽听得身后一人站出来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稍微皱了皱眉,他到底还是先扶起花杀,两人一起回了座。
待得他们坐定,皇帝的眼神才看向那突然站出来说有事要禀的人,“韩御史有何话要说?”
因着是宴席,韩御史手里自然没有圭臬,但却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回禀道,“禀皇上,臣以为承王殿下德行有亏,不宜领兵出征。”
众皆哗然!
花杀挑了挑眉,御史开口说的话,想来这才是今天的正戏吧?
“放肆!”皇帝怒斥一声。
他才刚刚说了夏九炎是皇帝亲自任命,韩御史就跳出来反对。
纵然他身为言官,说话不必避讳,但这个节骨眼无凭无据就诋毁三军主帅,未免太过胡闹!
韩御史也知道兹事体大,却丝毫不退让。
见皇帝无心问起后文,便反复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直到可以明显看见鲜血涌出。
他这般,连皇帝也不得不听他一言,否则只怕落个昏庸暴虐的评价。
被一个御史逼得低头,皇帝的心里绝不可能舒服,冷哼一声道,“韩御史,你今日在大殿之上死谏,若是说不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朕便赐你死罪!”
“谢皇上!”韩御史高声应下,停下了叩头的动作。
既然开了口,皇帝自然要表现得坦然,淡定道,“你便说说,承王到底如何德行有亏?”
韩御史道,“臣知道承王殿下蒙皇上厚爱,先是亲临承王大婚,后又亲封了大元帅。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断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出来反对承王出征。但方才琵琶裂弦,可谓是上天示警,臣不愿皇上被蒙在鼓里,故此冒死进谏。皇上请看此折”
说着,韩御史从袖中摸出了一早已拟好的奏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递了上去。
事关重大,江总管走下殿阶,亲自从韩御史手里接过了奏折,直接递到皇帝的手中。
谁也没有料想到原本应该宏壮磅礴的践行宴竟然闹到这个地步,眼看着皇帝将奏折摊开阅读,满座皆是寂静无声,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大殿忽而就落针可闻。
花杀好奇着那奏折里到底写了什么,也多看了韩御史两眼。
夏九炎方才用辞任来压下了断弦不吉的事,这韩御史竟然两句话就又说成是皇帝被夏九炎蒙蔽,从而违逆天意。其中的差别,却很微妙。
这个人,也不简单呢。
如同她所预料的,皇帝的脸色在看见奏折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但却始终一字未发。
跪在殿下的韩御史没敢偷眼去看皇帝的龙颜,但额上的冷汗已然慢慢淌了下来。
皇帝多疑,这种事在朝时间长点的官员都是知道的。他费心搜罗了夏九炎勾结军中将领的证据,绝对足以让皇帝怀疑夏九炎有异心。
纵然不立刻惩处,收回兵权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可为什么奏折递上去这么久了,皇帝居然一个字也没说?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韩御史百思不得其解。
“炎儿,你来看看这奏折。”
皇帝淡淡说着,把手中的奏折直接扔向了夏九炎。
灵力离体稳稳拖住了奏折,夏九炎也是面色平静地接了过来。
花杀好奇着伸头去看,却见那奏折上意指夏九炎借出征点将之际收受贿赂,在军中结党营私,培养自己的势力。
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是得革除王位的大罪。
要是被得逞,夏九炎这次可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别的花杀是不清楚,勾结军中将领这事儿,她可是昨夜就见识到了。却不知道韩御史是无凭无据的诛心,还是手握实证。
夏九炎看了半晌,合上奏折,起身对着皇帝先鞠一躬。然后才道,“此折用词严谨细致,可见是精心准备。方才韩御史也说了,若没有真凭实据,断然不敢站在这里指证儿臣。不如就请韩御史,将所谓的证据拿出来给父皇和众臣看看。事关儿臣的清白,请父皇严查。”
“韩御史,你可听见?”
皇帝不接夏九炎的话,直接把话头丢给了韩御史,神色间也看不出什么偏向。
但好歹是父子,夏九炎如何会不知道皇帝此时的想法?
不正面接他的话,就是要先查清了事情真相,以免此刻偏袒夏九炎,反而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说到底,他从来也没有相信过夏九炎,即便夏九炎已经将手中大部分的力量全都坦然摆在他面前,他仍然不愿意相信他,他的亲生儿子。
皇家无父子,这种事夏九炎早就明白。
但他身侧的花杀却察觉到他说话时肩膀微颤。
作者题外话:咸鱼,肚子痛了两天。今天开始补,要是没数错的话我竟然欠了20多章了慢慢补。。
第三百一十八章破绽百出的人证()
“回皇上,臣自然是有凭证的。此物乃是臣所查获,承王收取贿赂的证据,且出征将士的名单中,亦有行贿之人在列,皇上一看便知。”
韩御史再次从怀中掏出一页信笺来,依样呈上给皇帝。
闹不清楚信笺里的内容,花杀仍然只得去关注皇帝的脸色。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回皇帝看了,脸色却是勃然大变。
能够让皇帝有这般情绪波动,想来那信笺上的内容也是非同小可了。下意识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