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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如今也是安享晚年的老员外、员外太太的打扮,杨老爷子一天只在上午和下午各讲一个时辰的课,平时庶务也不多,就是在山里遛遛弯,日子过得惬意得很。
他们二老唯一惦念的就是年轻守寡的苦命女儿,如今女儿能到自己身边,两个人都喜得合不拢嘴,一起吃了团圆饭之后,杨老爷子把许元辉领到自己书房意图替他开蒙,杨老太太则和花氏一起,陪着杨氏和许樱说话。
花氏是个嘴快的一五一十的就把董氏提昌隆顺的生意的事给说了,要我说那个许四奶奶果然不是易与之辈,不知在谁那里竟将昌隆顺的事打听得清清楚楚的,若非亲家老爷出来认了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杨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这些人都是小人,见了人有钱,恨不得都要揣到自己荷包里才甘心,要依我说有这些算计人的心思,不如自己寻些赚钱的门路,他们许家商铺、田产,又何曾少过?仔细经营了,樱丫头赚得那点子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花氏连连点头,婆婆说得是,我小的时候我娘说多给攒些陪嫁,我爹说不如多教些本事,金啊银啊都有吃光用尽的时候,本事多了什么时候都吃用不尽,难得了樱丫头,也没人教,小小年纪就晓得许多生意经,买卖做得稳当极了。
许樱抿嘴笑了笑,花氏赚钱的本事是小从学的,她赚钱的本事是硬逼出来的,不会就要饿死。
她不过是孩子,难为了你们还要跟着她胡闹。杨氏摇了摇头,在她看来女儿还小,应该似许梅、许楠、许榴一样每日做些针线,读些个书,闲时凑在一起玩一玩,才是正事。
他们话刚说到一半,下人来报杨国良来给祖父母和婶婶、姑姑请安,许樱还没觉得有什么,就见杨氏使了个眼色,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跟杨国良订亲了,这种时候应该回避。
她装做害羞状告了退,带着麦穗和瑞春避了出去,姑娘与表少爷是嫡亲的表兄妹,就算是订亲了也不必避嫌至此。
咱们回去吧,快别说这些了。实情是许樱对这桩婚事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杨老爷子的这个宅子虽然只有两进,许樱却是第一回在晚上走,主仆三人一边仔细辩认着路,一边往许樱和杨氏所居的东院找去,谁知路过花园的时候,忽然听见扑通一声,似是一袋子面掉到了地上,又似乎是有个人……
谁!许樱厉声喊道。
许师妹?花园的墙脚边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少年嗓音,只见人影一闪,在月光下穿着斜襟青色秀才服的小少年,漂亮得像是女扮男装的小姑娘一般。
连成璧?你在这儿做什么?许樱皱了皱眉头。
我……连成璧低下头,我白天的时候蹴鞠玩,把球掉到院子里了,白天不敢来取,想趁晚上来找。
许樱不用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撒谎,可这是掌灯后的花园,若是闹了开去与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连师兄还是原路回去吧,若是有下人找着了你的皮球,我定让他们还给你。
如此便多谢了。连成璧一边说一边退到了墙边,许樱这才瞧见墙边有砖头垒成的花架子,正好可以当梯子用,连成璧爬墙爬得极顺溜,想来是爬惯了,他骑在了墙头对她微微一笑,一转身跳了下去。
许樱就算是见惯了世面的,被他这么一笑还是恍惚了一下,再见跟着自己的两个丫鬟,魂灵儿早随着连成璧走了,唉,身为男子美貌至此,倒霉嫁给他的于家姑娘果然命苦……许樱想到这里才想起来,连成璧后来娶的妻子,就是于靖龙于大人的亲侄女,这简直是扯不断的孽缘啊。
咳!许樱咳嗽了一声,两个丫鬟这才回来了神,脸色都有些讪讪地,你们俩个明天早晨就来找一找,看看有什么掉落的球啊、书啊、本啊,只要看着像是连公子的东西,都捡拾起来,交给我就是了。
是。
连成璧回了自己住的屋子,见与自己同屋的兄长连成珏早早的就上了床蒙头大睡,对他出来进去的事恍若不知,只是冷冷一笑唤人来端洗脚水来,连成珏也够能忍,一直到连成璧动静不小地洗脚,这才假做被惊醒。
十弟你几时回来的?
我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回来了,见你睡了就没叫你。
要依我说,那些人拿你做样子画美人图,也不过是个玩笑,被山长收了就收了,你又何必非要拿回来呢?若是被山长知道了,又是一番责罚。
我最恨有人拿我当女人,非要亲自烧了不可,可恨世人一个个的都只看皮相,早晚我非自己在脸上划一刀,看他们还看什么看。连成璧生得漂亮,又是在书院里读书,若非这书院是姓连的,他脾气又不好嘴又臭,不知道要引来多少狂蜂浪蝶呢,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慕名求学,就是为了一堵他的芳容。
划破了脸又岂能考功名了?那柳公子是尚书公子,并非什么无有来历之人,他对你又止乎于礼,只不过多画了几幅画,你就把人家的腿给打断了,若非他不追究……
他若不是尚书公子,我一刀剁了他,没廉耻的东西,枉读了圣贤书。连成璧越想越气,一脚把洗脚盆给踢翻了。
连成珏知道连成璧的脾气,不再说别的,打了个呵欠做晕晕欲睡状,回被窝睡觉了。
连成璧冷眼瞧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旁人总说连成珏是温厚君子,他就瞧着连成珏不似好人,可偏偏连祖母都不信他的话,总说要让他跟连成珏学一学为人处事,要依他看,为人处事学了连成珏,故然能左右逢源,可每日演戏个不停,不痛快至极,人活一回还有什么乐趣?
62烧画
麦穗到底精明;又让人瞧着一副老实憨厚可信的样子,不到一天的工夫就从扫地的婆子嘴里套出来连成璧到底在找什么了。
许樱溜进姥爷的书房,在一堆的旧画中翻出两张簇新的,展开一看;果然是美人图;那脸可不就是连成璧的样子。
就算是许樱活了两世;还是忍不住抱着画笑了足有半个时辰;难怪连成璧要半夜翻墙找这画呢;一个男人被画成美女;还题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样的诗任谁都会尴尬到极点吧。
许樱想着把这画收藏起来,他日连成璧真成了探花郎,就把这两幅画挂到京城的画斋卖掉,肯定一时洛阳纸贵……就算只是想想,那情形也够好笑的。
她正笑得开心,忽然听见一声咳嗽,一抬头就见让自己笑得失态的正主,正站自己外祖父的身后,与他同行的还有自己的未婚夫兼表哥,姥爷努力想要保持面色平静,可是胡子都快扭着麻花了,表哥憋笑得脸通红,连成璧脸上五颜六色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樱丫头,你在我的书房干什么?杨秉诚到底经多见广,就算肚子里笑开了花,还是佯装严肃地开了口。
外孙女在找书。许樱肃容道。
找什么书?
山海经。
左边第二个柜子第三行第四本书就是了。杨国良指点道。
许樱把画放下拿了书,曲膝福了一福,飞也似地跑开了。
连成璧虽说拿回了画,回想起自己尴尬的时刻让许樱撞个正着,难免有些恼羞成怒,但想到一向稳重不苟言笑的许樱,因为看见了他的画,笑得小脸通红时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被画成那样也值得。
他把画揣回怀里,离了书院,找了个辟静的地方拿了火折子预备烧画。
喂!你干嘛?一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烧东西。连成璧头也不回地说道。
天干物燥,此处又多有蓬草,你是要烧山还是烧画?那小道童走近了些,看清楚连成璧手里拿着的是画,你可是茂松书院的学生?
连成璧此时穿的就是茂松书院的学子一人一套的青布袍,这个小道童有点明知故问了,是,你是三清观的?这方圆十里也只不过有三清观一个道观而已。
正是。小道童说道,你要烧画不如沿着这条路再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就是土地庙,那里有烧东西土坑。
那岂不成了烧画供奉土地了。连成璧白了他一眼。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个儒家弟子,怎么比我这个道家弟子还要神道。
你这小道士才是假道士呢。连成璧哼道,却把火折子收了起来。
有什么画这么要紧非要烧掉不可?
自然是不能给旁人看的画。连成璧说道。
唉,你们这些读书人,乱七八糟的事是多,瞧你们一个个读着圣贤书,心里转着自己的念头,不累吗?
连成璧横了他一眼,把画折了几折塞回自己的怀里,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武陵春。
连成璧听见这个名字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藏头露尾的,还说别人心里念头多。
你什么意思?武陵春觉得连成璧的这个表情很眼熟,对了,许家的四姑娘听见他名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武陵春本是词牌名,少有人拿来做名字的。连成璧不是那种知道了别人短处会回避的人,直接揭开才是他的性子,他现在的表情就是你少拿这假名字唬我了。
可是这是我师傅替我取的法号啊。
你不识字?
自然是……识得的。后面的三个字他说得极小声。
四书五经念过吗?全唐诗学过吗?
我又不用考科举,民间文字只学到千字文,之后就是学道德经了。
连成璧瞧着他的表情带了几分的同情,找些诗词歌赋看看吧。
许是我师傅也不知道……武陵春知道这是谎话,他师傅是半路出家的,当初也是考上过秀才的,因遭了变故才修了道。
你的师兄弟都叫什么?
他的师兄弟用的姓都是本家的姓,可道号里没有一个中间是陵字的,也没有一个尾字是春的……这不关你的事。
连成璧脸上的同情更浓了,你师傅许是有些缘由才……
总之我就是没人要的就是了。武陵春一甩袖子,跑了开去。
连成璧站在原地瞧着他的背影,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一直在说错话。
连成璧回到自己屋子里的时候,连成珏却不在,在屋里等他的是杨国良。
你在这儿干嘛?他跟杨国良称不上有多熟,但也不讨厌他,若是那些他讨厌的人,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