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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不信任顾玄,反过来说,若不是因为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也不可能这样去栽培顾玄,甚至于要将未来的大统全都交给他,将自己的梦想也都一并交给他,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很多事说不清楚的,他得为大凉多备一些积蓄,才不至于在未来大凉遭逢大难的时候,捉襟见肘,渡不过去。
其他的不说,最起码,要在自己还在世的时候,帮助大凉未来的君主,把一切旁人都看得出的外患,以及大家都察觉不到的隐忧全都给解决了才行,卫晋蜀三国是近在眼前的忧患,雍江海三州是可能遗毒百年的忧患,而他许锦棠也是随时可能继续爆发的忧患。
他顾苍要死,你许锦棠就留不住!
许锦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自己心中澎湃的怒意,又暗骂了一句“后生反骨”四个字,再度看向那边好整以暇的顾苍,阴恻恻地威胁道:“不给我活路?那你就不怕我选择鱼死网破,现在就先擒下你,然后再去搏那一线生机么?”
顾苍这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摇头了,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为谁可惜,又是为什么事而可惜。
“搏,当然是该搏的,芸芸众生,哪个不怕死,哪个不喜生?当大难临头,躲又躲不开的时候,谁都要最后再搏一下的,我能理解,我若是你,也绝不愿意就这样憋屈地去死,我都明白的。”
“但你选择搏生机的方向,却是选错了,我最后再指点你一句,还是放下一切往北走吧,跟那帮蜀国人好好地拼一下,把你的能耐都展现出来,让朝廷看见你的本事,说不准朝廷会念你的好,惜你的才呢?那样你就能活命了,如果你一定要往西走,或者是往南走,是绝走不通的,这句话是我说的,记住了。”
“在南地,我顾苍想要让一个人知道一件事,最多用不了三天的时间,河东郡出事,蜀军入侵的消息,现在已经在你军中蔓延开了,最多不过再多半天的时间,我敢担保那三十万人全部都知道了,你瞒都瞒不住,所以到底该怎么选,还是你自己来做决定吧。”
许锦棠瞳孔猛地一缩,想要骂,却开不了口,想要动手,身上却好像被压上了万钧的重担,根本就站不起来,他低着头,静默不语,如果手下人全都已经知道了河东郡出事的消息,那还能强行带着他们去跟凉州的驻军或者雍州的驻军搏命吗,他们会愿意么?
他回答不上来这种问题,而且看对方那意思,很显然是已经得到了右将军那帮人的效忠,现在就等着自己一意孤行,然后突然现身夺权呢。
许锦棠想了半晌,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破局,他的心中是一团乱麻,脑子里是一片浆糊,他根本就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大好的局面,转眼间就成了一个狗屁,本该是他许锦棠龙兴之地的幽州,竟然要成他的埋骨之地了,这去哪儿说理?
谁一时之间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反转,更何况是在当事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很久,蓦然叹息了一句,道:“我真的该早点杀了他们,也真该早点动手,你说我如果早一点动手的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一次,他是真的将对方当做了可以平等对话的存在,甚至于,他在心态上已经落在了下风,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因为他叫许锦棠,是这里的主人,是幽州的兵马大元帅,是曾经荣耀无双的一等柱国公啊!
“没办法。”顾苍有些促狭地调侃道,“毕竟你许大将军能忍嘛,想得好处,又不愿意付出太多力气,怎么能不多忍一会儿呢,只可惜忍到最后,反倒是错过了最佳出手的时间呀。”
许锦棠听到这句话,背脊处陡然升起了一股凉意,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寒,声音很是含糊地问了一句,道:“你连这也算到了?”
顾苍只是歪着头,表情非常平静地看着他,道:“你说呢?”
说罢,他又突然坐正了,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脸上,两道深邃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许锦棠,看向了他背后挂着的那副描绘着东边燕州和凉州两地战况的羊皮地图,叹息道:“唉,其实我是真希望能留下两个人给未来的大凉使用,一文一武,你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的命,而接下来,我就要动身去找那个‘文’了,不出意外,这辈子我们是再无机会相见了。”
许锦棠看着顾苍,眼神复杂,百感交集,想当初,他打出来的旗号可是“清君侧,诛逆邪”,拿出来作为忽悠底下人的幌子,就是这位太子爷篡权乱国,未曾想,今日被苦主找上门来,还一举击碎了他所有的,关于未来的,关于争霸天下的梦。
“我真的很想很想现在就杀了你!”
顾苍咧了咧嘴,暗道要是被对方知道,其实从他在雍州做指挥使的时候,就已经在被自己算计,一步步诱导着他走到了今天,什么叛乱,其实都只是为了引出另外三个躲在天险后面不出来的可怜虫的话,他可能真的就要动手了。
所以他只是收回了望向对方身后的视线,偏过头,温和地笑道:“何不温一壶茶?”
第五十章 再次谈判()
短短不过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在双方约定好的期限里,留驻卫国京城里的各大世家豪阀,便已经再度派出了代表给出答复,领头的也不是别人,还是那位原宫中常侍张伟张公公。
依然是那句话,不管前线战事到底是个什么结果,现在怎么样了,这都不关他们这帮人的事,对卫国到底忠诚不忠诚,并不影响他们以后的仕途和发展。
毕竟一个国家,总是缺少人才的,一个贤明的君主,永远是求贤若渴的,而世家豪阀又常年把持着寒士上升的渠道,不拜山头,就永无出头之日,而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如果想念书考学,改变命运,世家筹办的私塾以及几代人积累才能拥有的藏书楼,对他们而言,也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不管你是谁,是端木朔风也好,还是谁谁谁也罢,哪怕你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凭空变出一帮能用的手下来,所以将来还是必须要启用他们这些人,更何况你一个当皇帝的,如果天真到连“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十六个字都不明白,以为光靠什么归属感就能让他们乖乖卖命的话,那你这皇位也坐不稳。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假的,其实前线局势尚未分明,将来卫国大胜了,端木朔风顺利回返,他们也仍然有一套用来应付的说辞,这不怪我们不愿意抵挡,实在是因为敌人太过狡猾了嘛。
再加上全城各大家族几乎都参与其中,这不是谁将来告密不告密的问题,而是未来真有那一天,究竟能惩罚谁的问题,所谓是法不责众,只要人顺利地保下来了,就算真有那个万一,那就主动请罪,赔点东西,让家主们顺势卸任换人,只要双方面子上都过得去,也就够了,不然还能怎么样不成?
各大家族的人不愿意拼命,他们想要开城投降,将卫国卖个好价钱,这无可厚非,朝廷里现在就算还有那清流忠臣也没法子,能打的武官基本上都跟着皇帝陛下一起走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留下来的只是一帮会耍嘴皮子的文臣,金銮殿上讲道理他们会讲,可他们就怕遇上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就比如城里这些保留了实力,有真正话语权的世家大族们。
更别说,现在暂代的大司徒,都是世家子弟出身,你说他哪儿会不向着自家人呢?
也别说其实什么太上皇端木磊还活着,那位被逼宫退位之后,似乎深受打击,都已经久居深宫,完全不管事了,当然了,就算他在位的时候,其实也没怎么管过事就是了,这时候这帮人哪儿还会去问他的意见,何况不行还有替罪羊嘛,那些被囚禁在宗人府里的一众皇子,不就是事后最好的托词么,届时来个死无对证,只要能说得通,就够了。
不过城里的人倒也没有说各自派出代表,分别过来谈判具体事宜,毕竟他们这些人聚起来,那还能勉强算是个威胁,可一旦被分化了,就很容易被对方各个击破。
世家豪族的这帮人都已经被历朝历代的皇帝们给玩弄了几千年了,他们了解,所谓帝王心术,本就是讲究“均衡”二字,扶持一方,打压一方,不费吹灰之力,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让他们四分五裂,互起龌蹉,这利用的是人心的贪婪,人最多只能保证自己不贪,可能保证别人也不贪么,但一旦你这么想了,那就必然学会先下手为强,到时候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正因为这些招数是防不胜防,所以最起码这一次,他们必须抱团,决不能因为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就做出那种自挖墙脚的蠢事来,他们要真是那样目光短浅的人,也绝走不到今天。
………
所谓是一回生,二回熟,可都已经是第三次来了,但张伟对于面前这位爷的敬畏感,却是变得越来越深,他就好像是一座漆黑的深渊,你越是往下游,只会觉得对方越是深不可测,所以张伟照例还是规规矩矩地拜倒在地,十分恭敬的见礼道:“小人张伟,参见王爷!祝。。。。。。”
“行了!”顾玄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再说那些完全没意义的话,然后语气幽幽地问道:“你今天既然来了,那肯定是来给本王说好消息的,对吧?还是说,你已经忘了本王上次对你说过的话了么?”
趴在地上的张伟被吓得浑身一抖,暗道对方看来是真的等的不耐烦了,不然哪儿会一来就这样威胁他,回去可得再好好劝劝那些人赶紧做决定才行,不然这隔几天来一趟,他恐怕自己下次来的时候,如果不能带来一个真正的好消息,只怕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可是记得对方上次说了什么,多让他等一天,就多杀一千俘虏,攻城的时候敢多抵抗一刻,城破之后就多杀一千百姓,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