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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的感情十分充沛,她因为担心自己孩子的安危,对男人一开始是乞求和埋怨居多,可说到了现在,看着男人那副犹犹豫豫的样子,顿时又多了几分愤怒,所以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你小声点!”男人脸色一变,被对方突然变大的音量给吓了一大跳,然后赶紧伸手去捂妇人的嘴,同时压着嗓子威胁道,“我告诉你,这话可千万别让我爹听见了!”
哪怕提到了这个家真正的主人,但妇人却还是不肯服输,反倒是一把推开了自己丈夫伸过来的手,不过声音倒是又压了下来,她眉头微蹙,无比哀怨地道:“让他听见又怎么了?那可也是他的亲孙子呀!”
男人见她最起码不再撒泼,顿时松了口气,却禁不住有些身心俱疲,便扶着摆在前厅正中央的四方桌,一下子坐了下来,然后垂下脑袋,双手捂着脸,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个爹,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好不容易搏来的官位了,他不知道等了多少年,牺牲了多少东西,才终于爬上了现在的位置,我哪儿敢因为这件事去求他,让他丢官?”
妇人满是不解地看着自家男人,因为她实在是不明白,对方在这时候,为什么会是这种畏手畏脚的态度,半晌,她的眼中突然多了一丝绝望,她伸出手,指着男人,咬着牙道:“我算是明白了,你们爷俩压根就是一个性子,他舍不得他那个官位,你不也舍不得你这一身皮么?你不让我去,我却偏要去!我要救我的孩子!”
男人听到这,脸上顿时也多了几分怒意,因为他实在是不懂,这个愚蠢的女人怎么就不能为他多想想,为这个家,为大局多想想呢,却偏要来惹他不快,给他出难题,他当即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用紫砂做的全套茶具都发出响声,然后站起身,瞪大了眼睛,高声道:“你敢?”
妇人看着他,丝毫不见惧意,反倒是针锋相对地道:“我为什么不敢?凭什么!凭什么!我儿子在家好好的,凭什么就要被你们拉过去送死?你们能耐你们自己怎么不去?孩子是我生的,他的骨是我给的,他的血是我给的,他的肉也是我给的!我就是我的命!你这个当爹的不救他,我救他!”
说罢,她便直接转过身,想要先去找自己公公求情,实在不行,还可以再托关系去找其他人,男人一见,顿时急了,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好言相劝道:“妍儿,你冷静一点,你还年轻,我也还年轻,我们再生一个便是了,你。。。。。。”
“你放开我!”妇人显然是被他这番话给彻底地激怒了,她高声地尖叫着,“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畜生!你快放开我!放开!”
男人被骂得很是烦躁,再加上心中焦急,不想对方跑去找自己的父亲,一旦惹怒了他老人家,连带着自己也要受罚,情急之下,竟然顺手就抓起了放在桌上的茶壶,他脑子里一片紊乱,完全是本能地想要照着女人的脑袋砸下去,让对方不要再吵闹了,可就在这时,他正对面的大门突然一开,一个很是苍老,但极为有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快住手!”
男人一下子抬起头来,哪怕在那一瞬间,他只是看见了一个大概的轮廓,没来得及看清具体的样子,可到底是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他还是一下子就知道来的人究竟是谁,顿时吓得手一松,那只他刚刚抓起来的,价格不菲的紫砂茶壶顿时落在地上,给砸了个粉碎。
“咣!”
碎片四溅,他也终于是回过神来,顾不得其他,马上先换了副面孔,带着一副讨好的笑容,小声道:“爹!您怎么来了?”
随即,他又想起来了什么,再度开口,不是为自己,却是为妇人求情道:“爹,心妍她刚才说笑的,她只是。。。。。。”
在男人说话的同时,那个刚才还在不停地大吵大闹,挣扎着,哭嚎着,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救自己儿子的女人,一看到老人威严面孔的瞬间,似乎也被其给吓住了,禁不住下意识地往刚刚还痛斥对方“冷血无情”的丈夫那边靠了过去。
老人不耐烦地一拂袖,朝着男人呵斥道:“你给我闭嘴!”
已近不惑之年的男人,竟然被自己老爹的一句话就给吓得浑身一抖,旋即赶紧闭口不言,同时也放开了还拉着妇人的手,又悄无声息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有些畏畏缩缩地在一边站着,不敢抬头直视,只敢偷偷地去打量老人的表情,好似生怕被对方给注意到。
“你瞧瞧你那个窝囊样!”老人见状,反倒是更气不打一处来,他对自己这个大儿子很是不满,可这时候却没有多浪费时间关注他,反倒是朝着眼前的儿媳妇和颜悦色地道,“心妍说的没有错,凭什么不救?”
“啊?”
男人忍不住抬起头,有些讶异地叫了一声,很是不解自己老爹为什么会这么说,至于站在一旁,明显还没缓过神来的妇人的眼中,则是陡然绽放出了一线光彩,表情也变得生动了起来,好像看到了希望似的。
但紧接着,刚刚才给了他们一线希望的老人,却马上又给他们无情地泼了一盆凉水,道:“可这个头,却不能由咱们王家来起,这个口,也决不能由我们王家先开!”
妇人眼中的神采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她咬着嘴唇,眉宇间满是哀愁,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位真正的一家之主去争辩,倒是男人在这时候脑子突然上来了,他忍不住小声地道:“爹,您的意思是。。。。。。”
老人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为二人解释道:“对方送来的俘虏名单,老夫是第二个看的,上面可不止老夫一个人的孙子,京城的世家豪阀,包括各位大人的家中,或多或少都有人落在了对方的手里,我们急个什么?要救人的,肯定不止我们一家,可咱们王家比不得他们家大业大,咱们人微言轻,起不了这个头,也不配在这时候站出来,所以老夫才会特意来告诉你们,不要闹事,要想救人,那就得等!”
妇人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可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孩子可。。。。。。”
“你住嘴!”男人深怕老人生气,赶紧呵斥道,“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这里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多嘴,给我去后面待着!”
他说着,抬手便指向了隔着一道翠绿屏风的里屋,然而妇人却是咬着嘴唇,既不出言反驳,却也不肯走,而是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老人。
“唉!”老人见状,叹了口气,倒没有对这个不懂规矩的儿媳妇怎么苛责,因为他也知道一个孩子的生死,对一个母亲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于是宽慰道,“孩子呀,你别忘了,现在城里着急的母亲不止你一个,快慢都要看她们的能耐,快的话,或许今晚就有结果,慢的话,也不过一两天而已,我想外面的那些人,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的,而且你放心,老夫也想救自己的孙子,在这件事上,咱们首先不能内乱!”
妇人闻言,这才终于是松了口气,然后赶紧下跪道:“一切但凭公公做主,是心妍莽撞了,刚才说话不周之处,还请公公责罚!”
老人马上摆了摆手,道:“母亲爱孩子,这有什么好责罚的。”
说罢,他又深深地看了眼对面脸色讪讪的儿子,摇着脑袋,叹了口气,背着手,默默地转过了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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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开门迎客(下)()
卫国新皇端木朔风在登基后不久,尚未正式娶纳,为大卫添上一位有份量的国母,便急匆匆地与大司徒吴珩一道,带兵离开,远攻凉国,而其余所有在夺嫡之战里落败的皇子们,不管甘心不甘心的,皆被其给囚禁在了宗人府。
现在还待在这座曾有十几代人居住过的奢华皇宫里的,除了当今的太上皇,也就是先前被端木朔风给直接踢下王座的父亲端木磊以外,也就是端木磊曾经的妃子们和一些照顾他们起居的宫女宦官了,而且这帮人基本就只在后宫活动,更精准的说,是只在后宫里新修建起来的黄天教神殿里活动,而像朝会议事会用到的金銮殿所在的前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去过了。
毕竟皇帝陛下不在,太上皇又不理事,这些官员们呢哪怕平日里有事,也不可能去到主人都不在的金銮殿上,所以这次议事的地点,便定在了暂代吴珩大司徒之位的谢家麒麟子谢实自己的府邸上,当天夜里,这帮人就好似平日里开朝会一样,在谢家待客的大厅里齐聚一堂。
位于正中央的主位单独被空了出来,因为那是留给端木朔风的,哪怕他不在,却也不是臣子们可以坐的,至于左手边的第一位,也被特意给空了出来,那是给大司徒吴珩的,至于这里的主人谢实呢,就站在左手第二位的椅子边上,尚未落座,为了表示对这位爷的尊重,其他人也只好从左数的第三位或者说是右手的第三位开始坐,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一帮人从外面进来之后,哪怕是火烧眉毛的事,脸上也未见丝毫的慌张或者急切,反倒是个个神色如常,比平日里都看着要好说话些,再者礼不可废,他们先一一向谢实行礼,然后又向一同进来的同僚们问候过了,这才按照顺序依次落座,整个过程,不见有丝毫的杂乱,而是井然有序,尽显风采。
作为此处宅邸的主人,又是皇帝陛下钦点的留守后方,暂领大司徒之位坐镇京城的谢实,亦是不紧不慢地一一向他们回礼,然后客客气气地招呼着众人落座。
今天到场的,或者说够资格在这里拥有一席之位的,那都是大卫朝堂上真正的实权官员,似这样的人,在整个卫国都不过才十几位而已,所以谢家这处寻常用来待客的大厅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