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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饶是已经到了此次渡河计划的最后一关的路上,也仍然有人没能做到最终登顶,他们从高高的崖壁落下,有的是因为脚踩滑了,或者手没抓稳,有的则是因为太过疲惫,因为一时的乏力而无奈落下,哪怕只是这样看着,其壮烈程度,也绝不比一般的攻城战来的更轻松,甚至看得旁观者都揪心。
他们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也得不到其他人太多的帮助,完全靠着自己的力量,去征服困难,而一旦失败,他们的下场就是死亡,这样的勇士,怎能不让人敬佩,怎能不让人崇拜呢?
可怜这五千人里,光是为了渡过这宽达一里的大卫河,在中途就已经损失了一大半,等到他们顺利到达山下,离开木筏,开始沿着前人探索而出的路线攀岩,并且终于爬上山顶之后,再清点人数,不过只剩寥寥的一千三百人而已,可见在这种天气下渡河,到底是有多么的凶险,能有现在的成果,都还全是托了老天垂怜的福气,不然绝无可能有这么多人能够成功登岸。
整个上山的过程,顾玄是最敏捷,看起来最轻松的那一个,但其实他才是最疲惫,最累的那个人。
在发现没有后续之人跟来后,他便已经直接将手头那几十斤重的大竹竿给丢到了水里,整个人靠坐在崖壁边上的一处大石头的旁边,垂着脑袋,手里抓着两张已经被雨水浸湿,混在了一起,看不出彼此的馕饼,一点一点地吞咽着。
想想看,大凉帝国的第五位皇子,哪怕过得再不顺心,往日在皇宫的时候那也是锦衣玉食,衣服旧一些,那也是上好的狐裘,日子过得再清苦一点,却也能每日去酒楼点上一桌子菜,自斟自饮,故而所谓的苦,都是相对于比他更好的人而言,事实上,对比真正底层的老百姓而言,他过得并不算很苦。
哪怕是来了黄沙县,最起码好的东西也是优先供给他的,在那种边陲酷热之地,他竟然还能时常吃上新鲜的蔬果,这是一般人所无法想象的,但顾玄的优点,便在于此了,既吃得下玉盘珍馐,也咽的下粗糠野菜,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绝不会嫌弃。
被雨水所泡涨的馕饼,那感觉跟直接嚼自己的鞋子也没什么区别,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因为他知道,他需要这个东西来补充刚才消耗的体力,不光是他,其他所有人也都一样,都在默默地,迅速地咀嚼着手上的食物,除了咀嚼声以外,偶尔有其他的声音,就是他们互相在传递着带来的马肉干而已。
马肉微酸,味道不能算好,而且又没有调味的东西辅助进食,但用来充饥,并且补充能量是足够了,再说他们必须要这么做,因为登上了这座山,并不是结束,接下来,好戏才刚刚开始。
。
第十九章 天降奇兵(下)()
在黄天教神殿里临危受命,带着卫国京城最后的守军出门,当众立下了一纸军令状,誓言一定会将敌人前进的脚步给扼止在卫河以西的尉迟立德,刚一来,便将手下本就不多的兵力又给分成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一共有三千人,由他最为信任的手下,寒士出身的门客韩勇率领,沿着江岸朝西北方向,也就是卫河流域中,原本算是浅水滩的地方巡逻,防止敌人暗度陈仓,偷偷转移,第二部分也是三千人,负责坐镇中央,随时出动驰援其他两路兵马,而第三部分则是由他亲自带领的四千人,就驻扎在离着河岸,也就是顾玄选做突破口的悬崖不到八里的地方。
只可惜,他们离得虽然不算太远,但在这种天气极度恶劣的冷雨夜里,是绝对不会出去的。
风吹雨打,可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而已,一旦置身其中,那完全就是一种折磨,一般人在外面待一会儿,衣服一旦湿透,那马上就会受不了,更何况是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在外面待一晚上,冻都冻死了,再加上他们一直都武断地认为对方绝不可能选择从这里渡河,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雨季而放弃进军京城都说不定,所以这些人一直非常放松,乃至于在夜里,在这种最该提起十二分警惕,防止敌人偷袭的时候,营地里外连个正常在站岗的人都没有。
这还真不能说是他尉迟立德治军不严,而是他根本就不敢严,而且也严不起来,真要说起来,他手底下其中有不少人都算是他的子侄辈,难不成还真要因为一个或许压根就不可能的可能而强行逼他们这些年轻人整夜在外面守着么?
作为过来人,他是最清楚的,如果寒气入体,或许在当时就只是一场磨人的大病而已,等病好了之后,可能依然是生龙活虎的,但一旦到了他这个年纪后,体质衰弱,这些当年没有断根的隐疾,就会接连爆发,那种滋味,着实可怕,若是真的直接杀了他也就好了,最怕的就是这样一拖十几年,让他整个人一直处于这种痛苦和折磨之中,他正是对此深有体会,故而一直都狠不下心来让这些人顶着雨在外面站岗。
而这样懒懒散散,一点苦都吃不得的四千人,就是顾玄今夜真正的目标,他必须要速战速决,一锤定音,因为他这边的士兵,本来在人数上就已经劣势了,再加上刚刚又是渡河,又是爬山,又是赶路,中途却只是稍作休息了而已,整个队伍仍旧十分疲乏,丝毫不利于久战,未免万一,他必须要直捣黄龙,趁着对方不注意,直奔对方主将所在之地进行决战!
在头顶厚厚的乌云的笼罩之下,天地之间,一片漆黑,也因此,让远方敌人大营里的些许灯光,变得是那样的醒目,若是运足目力,甚至还可以看见有人影在帐篷里随着大风而晃动,现在已近卯时了,却也不知这些人是没睡,还是已经醒来。
但无论如何,外面的人却不会停下他们前进的脚步,这一千三百来人,就是顾玄这次所拥有的全部力量了,他们手持最为趁手的罗刹族传统弯刀,跟着还在最前方带路的主帅一起,屏住了呼吸,悄悄地摸了上去。
顾玄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握一柄特意涂了黑漆,让其不会在夜里反光,导致被敌人所发现的宝刀,整个人在夜里就好似一只正在狩猎的狸猫一样,虽然不发出一点声音,但那股子杀气,却好似真
正存在的一样。
还有五里!
三里!
两里!
一里!
半里!
要到了,要到了!
顾玄眯着那只独眼,抬起头看向了那边,来回扫视了几遍后,这才发现,对方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守着!
大概是因为此刻外面的风还在努力地吹,冰冷的雨还在不停地下,所以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出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而且他只是稍微地分辨了一下,敌人的主帐便已经被他给轻易地找到了。
原因无他,不是顾玄视力多好,观察力多强,而委实是对方修建得太明显了,或者说太明目张胆了。
事实上,两军交战,互相扎营后,不管是哪一方主帅的帐篷,都不可能修建的那么显眼,原因很简单,你这样做,就等于是在给人家指明自家主帅的位置,把自己的弱点和软肋都给摆到了明处,人家只要想,那就总有办法针对你,不管是下毒,还是暗杀,亦或是用投石机抛射轰炸,都十分不利于主帅的安全,所以寻常要么是统一规格,躲在其他帐篷里,让敌人发现不出来,要么就是不断地更换位置,这样就算暴露了一次,敌人也没办法进行针对性的刺杀,要么就干脆故布疑阵,弄出几个一模一样的,敌人无法分辨真假,自然也就不敢动手了。
而原本尉迟立德这种去过边关,上过战场的老将也是如此想和如此做的,不管对方渡不渡得了这条河,也不管他们从哪里渡河,能不能从这里上来,那总而言之,他是习惯如此了,但却没法阻拦这些后生们的主动献殷勤。
甭管这尉迟立德跟当今皇上的关系是不是如外界所传言的那样不合,那他毕竟也是尉迟世家的人嘛,而且他亲侄子还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呢,再按照辈分上来说,当今皇上,也能算得上是他的孙子辈,那还能真的为难了老人家不成,讨好了他,就等于在巴结尉迟家,那总归是有好处的。
这些在皇城禁卫军里当差的二世祖们,每天在偌大的皇宫里优哉游哉地,目睹着官场的勾心斗角,结党营私,阿谀奉承,所以在潜移默化之中,也自动学会了这么一套溜须拍马的功夫,故而哪怕尉迟立德一开始就百般推辞,他们还是强行给其搭了一个最大也是最豪华的帐篷供其居住。
而在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顾玄也不会再去考虑对方是不是故意这样吸引自己注意力的,这就好比是有一个绝妙的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抓住它,你就能赢得一切,但它也可能是个让你跌进深渊的无底洞,可在绝境的时候,难道你还有时间再去考虑第二种可能吗?
生活就是一场冒险,很多时候,只能去赌,也只有这样豪情的人,才更容易取得成就,所以顾玄想也没想,便直接一挥手,朝着身边的萨克轻声吩咐道“等下你们跟我一起,直接杀去里面那个最大的帐篷,听明白了吗?”
萨克赶紧点头答应,紧接着,众人都开始压着嗓子,跟四周的人依次传话,声音小得就跟蚊子一样,哪怕就算是没有四周这雨声和风声的遮掩,闹出的动静也十分微弱,一般人哪怕在旁边听到了,只要不是真的看见,估计也只当是自己的幻觉,绝不会特别注意的。
而在前方尉迟立德的营地里,这时候的确
已经有不少人醒了过来,倒不是说他们真的这般勤奋,而是因为外面风雨声和雷声闹得实在太大,到了这种时候就睡不着了而已,但基本上仍旧躲在暖和的被窝里,明显不愿马上起来。
躺在帐篷里的一张联排大炕上的孙东海,不算是正经的世家出身,他们家只能说是当地的名门望族,虽然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