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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一转身的瞬间,李胜邪已经带着人,背着手,从另外一头施施然地走出了。
这位在蜉蝣里也算颇有名气的一位刺客首领眼见李胜邪出来,赶紧单膝下跪,但因为一只手臂上的箭伤,所以暂时只能捂着手臂,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主上!”
李胜邪在隔着对方还有十步距离的时候,便已经停下了,看他的样子,丝毫不为其所动,反倒是轻飘飘地喊道“天干物燥!”
后者明白意思,赶紧按照先前约定好的暗号接口道“夏至蜉蝣!”
眼见对方能够对上暗号,李胜邪的脸色这才终于是缓和了一些,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平静地道“不错,起来吧。”
穿着打扮,甚至是相貌,乃至于声音都可以伪造,唯有只有两人彼此才知道的暗号,是做不得假的。
可只是转瞬间,刚刚草草地打量了对方一眼的他,马上又皱眉问道“人呢?”
这里说的“人”,那
自然不是蜉蝣的刺客们,说实话,只要能完成任务,这些人死光了他都不心疼。
所以他在问的,自然就是摩罗贝提了,按照他之前的命令,对方必须带回摩罗贝提的脑袋,如此再让远在鬼鹫部落的摩天高锡进行辨认,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对方一定已经死了。
刺客首领沉声道“回禀主上,都是属下无能,属下与其他同伴们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四周的卫兵,对方很快就赶来了,最后属下虽然成功地刺杀了目标,但已经来不及割头了,为了能够留下残躯回来向主上您复命,属下只得尽快逃出,未能带回目标的头颅,还请主上降罪。”
如果说仅仅为了割下目标的脑袋,导致他们这十二人都死在了里面,那到时候又该由谁来向其说清楚里面发生的具体情况呢,所以这个理由,其实并不过分。
“废物!”
然而,李胜邪却只是冷冷地朝着对方抛出了两个字,语气十分不满。
被上头给毫不客气地叱骂了一句,底下跪着的刺客首领,却只能把自己的头埋得更低,做出恭敬的姿态,完全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毕竟,这却是也是他们的失职。
没有再浪费更多的时间骂上两句,李胜邪继续追问道“告诉我,你怎么就知道你们刺杀到了真正的目标?”
刺客首领闻言,虽然心中有些郁闷,却只得向其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他们能够确定对方身份的理由,一共有两个点,第一个点,是来源于窗户边上的那声“少酋长”,当时双方是以凉国话混杂着一些罗刹语进行交流的,就且不说当时其中只有一个是罗刹族人,反正当时正在交谈中的二人,现在都已经身亡,第二个点,则是当他刺杀成功之后,闯进来的人,和当时在场的罗刹族们,也都喊了一声“少酋长”。
在他看来,就这两个理由,便已经足够充分了,不需要再说他看到了对方的长相,的确就是目标,毕竟他是见过摩天高锡的。
李胜邪摸着自己的下巴,突然咧着嘴,讥笑道“就这?”
底下一直跪着,态度非常恭敬的刺客首领闻言,浑身一震,罕见地抬起了头,看向对方,然后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属下手上的刺客什么能耐,属下自己是最清楚的,我们一去十二人,最后就只回来了属下一个,刺客之道,有死无生,对于这个结果,属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既然做了刺客,就该有这么一天,我们都有这个觉悟,但我们十二人用命换来的成果,主上却仍旧怀疑,如果主上不相信我们,属下愿意再入敌营查探!”
对于一个常年在阴沟里待着,大多数时候只用手势和暗语进行交流,整颗心都是一片冰冷的人来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而且态度如此激动,其实已经是十分罕见的了,这更能体现 出他内心的不满。
这属实是这位年轻的大人自己不知轻重。
你说你得到了陛下的谕旨,能够作为这次行动的主导者,是你的能耐,对于这一点,咱们蜉蝣的人不说什么,是因为咱们对陛下忠心,对卫国忠心,正因为如此,就算你让我们白白送死,我们也认了,但你不
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讥讽我们。
我们十二个人因为你的指挥,一次性就死了十一个,不说这么大的损失了,但总归人也给你杀了,你多少还是给点尊重吧,结果你这里左一句右一句,压根就不相信,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相信蜉蝣?
还是根本就看不起他们蜉蝣?
士可杀不可辱,这个道理,想必不用自己来说。
李胜邪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寒芒,可到底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毕竟后面还需要用到对方,况且此人也算是他的贴身护卫,是要保护他自身安全的,可不能就这样起了间隙。
“事关我大卫数百年国运,又岂可不慎重?前方将士们还在奋勇作战,我们难道不该为他们守护好后方吗?大漠一丢,整个祁连山防线就形同虚设,难道我不该谨慎一些吗?”
先把一顶顶的大帽子扣下了,李胜邪突然又换了一种柔和的语气道“你做的很好,蜉蝣做的也很好,你们对大卫的功劳,就算其他人都不记着,我也会记着,正因为如此,我就更不能让弟兄们白死,必须得确认目标真的死了,不然弟兄们的牺牲,岂不是也成了白费么?”
刺客首领只得把头一低,请罪道“主上想的周到,是属下错了,还请主上责罚!”
李胜邪一摆手,大度道“什么责罚不责罚的,说重了,其实要确定是否是他,也很简单。”
“还请主上明示!”
“罗刹族最爱天葬,不管是谁的尸体,都会被直接丢在野外,任由野兽啃咬,风沙侵蚀,你们到时候,去把尸体偷回来便是。”
………
时间到了第二天,果不其然,一大早,就有一队人用马拉着一辆板车从里面走出,上面清晰可见正躺着一个人,在太阳底下也一动不动。
罗刹族被视作蛮子不是没有道理的。
人生在世,唯生死二字是最大的,所以无论是一个人的诞生,还是一个人的离去,都是最具有仪式感的一个过程,其中的各种规矩,数不胜数。
出生需要选个好时辰,不然憋也要产妇先憋着,还比如满月须摆宴庆祝,百日也要摆宴庆祝,其时还要抓阄,而亡者不能立即下葬,必须先停尸七天,摆上灵堂,等到亡魂回来与亲人告别等等。
但罗刹族就完全不一样,人死了,直接往野外一丢便是,让野兽啃食他的骨肉,让风沙埋葬他的遗骸,回归自然与大地,这就是他们的葬礼风俗。
堂堂一位有资格继承大酋长之位的罗刹族汉子,死了之后,连个让其他人能够祭拜怀念的地方都没有,甚至都没有足够多的人出来送行。
将尸体合力抬起,随意地丢在了地上,几个鬼鹫部落的战士们又捶打着胸口向对方表示自己的敬意,同时向其告别后,便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一瞬间,仿佛是约定好了的,更大的可能,是因为沙漠里的动物已经知道并且习惯了,所以立刻就有一只扯着沙哑的声音的秃鹫盘旋飞下,落在了尸体的身上,然后直接开始啄了起来。
。
第一百零二章 一切终将会落幕(一)()
鬼鹫部落建筑群的正中央,一座只属于历任大酋长的三层殿宇中。
一张罗刹族特色的长条形桌子上,摆放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整个屋里的空气,亦是因此而变得恶臭了起来,一般人只怕一进来就会趴在墙边呕吐起来。
实在是没办法,沙漠里的温度极高,从摩罗贝提被杀死,到尸体被人给偷走再运送过来,已经过了好几天,再加上尸体曾经在烈日底下曝晒,然后被秃鹫嘬食,腐烂的自然要比在其他地方快上很多。
“这个,这个,哎,这,怎么说呢。”
摩天高锡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努力不去呼吸那带着一股浓郁恶臭的空气,撇着眉毛,看着眼前这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面色有些纠结地道“这个,我,我实在是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我那个该死的弟弟。”
李胜邪仍旧背着手,看他那样子,仿佛是丝毫不为屋内恶臭的味道所动,听到摩天高锡的回答之后,他眉头一挑,几步走上前去,盯着对方,毫不客气地厉声问道“胎记呢?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都行,总之,他的身上总会有些能让你能够确认他身份的东西吧,什么地方该是什么样子的,不该是什么样子的,你是他亲哥哥,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在李胜邪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摩天高锡已经正式地接受了神官的受礼,通过了仪式,昭告整个部落,继承了大酋长之位,当然了,这些都是以“摩罗贝提”的名义进行的,他实际上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冒充者,可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鬼鹫部落的大酋长了,地位不一样,身份不一样了,那现在的心态,自然也就变得大不同了。
本就被这种腐臭的气味给搞得心烦气躁的摩天高锡忍不住愠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是不相信我?如果我真的能看出来这是不是他,我不会对你们隐瞒,我比你们更想要他死!”
李胜邪听得眼皮子直抽,心中怒气翻腾,恨不得直接拔刀砍死眼前这个王八蛋,混账东西,若不是靠自己,他这个被人赶出部落的废物,哪儿会有机会像现在一样继承大酋长之位,甚至还敢到自己的面前耀武扬威。
罗刹族的果然都是一个鸟样,一群养不熟的狼崽子,根本就不清楚情况,翅膀一硬了就想脱离自己的掌控,殊不知我能让你坐下大酋长的位置,也能轻易地把你拉下来!
李胜邪瞪着眼睛,毫不客气地威胁到“我亲爱的大酋长,可别太早就得意忘形,如果摩罗贝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