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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的一声,又过去一辆布加迪威龙,后半个车身与夏天几乎擦肩而过,幸亏他反应快,及时侧倒小电驴,身体撇向路边,才没有被撞倒。
“特么的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呀!别让老子认出你,不然,等老子走的时候顺手捎上你!”
一向好脾气的夏天,这下被惹恼了,将小电驴丢在路边,站在路畔的水泥墩上眺望布加迪威龙的车牌。他还真准备哪天灭掉这个开车的家伙,反正自己也要死了,临走前带走几个无法无天的祸害,权当为民除害!
“呃?这……是她么?”
夏天万万没有想到,车牌号自己没记住,却看到布加迪威龙副座上坐着一个十分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实在太熟悉了,即使距离再远,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就在夏天已经认出这个背影却不愿意承认的时候,赫然看到驾驶座的黄毛青年伸手搭在她那纤弱的肩膀上,而她一边推开黄毛的手,一边慌张的扭头张望,似乎很担心被人看到。
却不料,暮然回头的一霎,她的目光与夏天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一闪而过。
布加迪威龙飘移转弯,驶向景园街道办事处方向……
“真的是她!这是为什么?啊、啊~~~!”
这一刻,夏天义愤填膺,仰天怒吼,既而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无力的坐在绿化带上,头皮深处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使他面目狰狞,俊朗的脸颊彻底扭曲了。
抱头倒在草丛里,夏天蜷缩成团,双手摸索着取出烟盒,颤颤巍巍的点燃,过路行人看到他这副德行,就像遇到应该关进戒毒所的“瘾君子”一样,纷纷躲得远远的,唯恐避犹不及;甚至,许多行人撒腿就跑,生怕被他讹上,这辈子就完了。
这时,距离绿化带一百米外的澜江文化广场上,放着一曲耳熟能详的老歌,仿佛特意放给夏天听的,与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契合: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的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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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杨树的风骨()
当夏天回到社区服务中心时,整个人看上去很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如往常。
不过下午下班之前,他把两个副手叫到办公室,将自己手里的事情全都托付给他们,就连社区财物印章也一并交付,称自己补休年假,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上班,社区工作就靠他们担起来。
两位副主任不仅没有推脱,反而很振奋,高高兴兴的接受了任务。
至于夏天说得休假,他们并不信以为真。
整个社区谁不知道夏主任这一年多来从未耽误过一天工作,除了周末,他几乎天天都在工作。而今天,正好是周五,夏主任要去澜江水库上游的玉郎山看望郑奶奶(夏天的奶奶姓郑)。
下班出来,夏天在社区门口遇到了吴菲菲。
“天,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孙少是省城来的投资商,主任让我负责接待他……”
“真正的误会不需要解释,需要解释的往往不是误会。”
夏天没有生气,也没有冲她发火,神色平静的从夹克里掏出病历。
这是他一天之内第二次把自己不愿意面对的残酷事实展现在别人面前:“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你先看看这个,这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难言之隐,看完后我们都冷静一下,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你的选择。”
没错,就是选择。
“命中注定我夏天不是你的良配,如果你有更好的归宿,我会放手。”这是夏天心中选择的本意。
吴菲菲俏脸茫然的接过病历,乍一翻开就是诊断结论,一眼扫过就看完了。
“这是谁的?”
“我的。早就想告诉你,却没有勇气,今天既然遇见了……就不能再瞒你。”伸手接过病历,夏天又揣进怀里,然后掏出一串钥匙,塞到整个人都傻掉的吴菲菲手里。
“下周我不上班,你多保重。”说完,夏天推出小电驴,慢悠悠的离开社区。
……
夏天交给吴菲菲的钥匙就是九栋301的房门钥匙。
这套房子是整个社区为数不多的大开间,三室两厅两卫一厨,面积一百五十平米。
这套住房并不是政府分给夏天的住所,而是三年前社区移民征地,征了夏天父母在面粉厂的家属楼,事后补偿他们家一套新房,房产证上的户主是夏天的父亲夏兴国。
不过,夏天的父母不住这里。
夏兴国和苏玉卿夫妻俩是改革开放初期第一批南下打拼的淘金者。
当初,夫妻俩都在面粉厂上班,后来厂子的效益越来越差,这对年轻夫妇很有魄力,与温家老三温国栋一起辞职下海,筹资合伙在西京做房地产生意,赚到了第一桶金。
或许是因为观念陈旧的缘故,抑或是早年目睹了红小鬼的疯狂肆虐而留下了心理阴影,夏兴国和妻子苏玉卿见好就收,把公司股份转给了温国栋,然后带上第一笔收入前往岭南寻找机会。
随后二十几年里,夏兴国夫妻俩投资过实业科技,也干过连锁超市,还经营过工厂,有赚有赔,虽然总体算起来还是赚钱了,但是与当初的合作伙伴温国栋相比,却是九牛一毛,差距悬殊。
十年前,夏兴国夫妇在岭南省望江市买了房子,又生了一个女儿,重新安家落户,就此定居岭南。
正是因为夏兴国夫妇长年在外打拼,夏天从小就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十岁时转学去了岭南,在父母身边上学,初二那年又回到老家澜江,跟奶奶住在一起,直接上高中,直至大二那年参军入伍。
在这二十多年里,除了出生那两年和在岭南省上学的三年,夏天的整个成长过程中有父母陪伴的日子只有五年,余下时间他一直待在奶奶身边,因此他回到景园社区后,夏兴国夫妇经常打电话嘱咐他:好好照顾奶奶,你是她老人家带大的。
其实夏兴国夫妇并不知道,在儿子夏天心里,奶奶才是最亲的人,也是他最在乎最尊敬的人。
转业回家后一年半,夏天的每个周末都是跟奶奶一起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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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社区,夏天骑着小电驴穿过大桥,转弯北上,沿着旅游线路直走。
马路两旁是整整齐齐的白杨树,足有四十年树龄,高达十五米、一人环抱粗的树干挺拔直立。
近十几年来,澜江水库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旅游开发,许多原生态景区都被推倒重建,只有这五百多棵白杨树始终是澜江景区的招牌景点,也是最显眼最给力的一道亮丽风景。
景园社区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常说,这些白杨树和澜江水库大坝是孪生兄弟,它们代表着澜江人的风骨。
穿梭在白杨林间,枝干挺拔泛白,树叶“沙沙”作响,路畔澜江河水湛蓝如茵,行人置身其中能感受到远离都市的恬然,惬意。
此刻,这里没有机动车的尾气,没有摩肩接踵的游人,没有劲爆刺耳的流行音乐,也没有商业宣传的喧嚣;这里只有白杨树演奏的婆娑小夜曲,也有麻雀、喜鹊、野鸭和百灵鸟的翙翙和鸣,还有潺湲流水伴唱的合音。
这片白杨林,让热爱自然的人感觉亲切,让懂得欣赏天地之美的人心情舒畅,让落寞失意的人情绪稳定;人们不需要赠送它礼物,可它却给所有路过的行人一份大自然的馈赠:静谧,安逸。
四十年间,任凭世事变幻,沧海桑田,这两排白杨树始终坚挺,从未改变。
这是一段双车道柏油路,周六周日两天游人较多,其他时候行人不多。
小电驴以20迈的速度慢慢悠悠穿梭在白杨树中间。
十分钟后,夏天就到了水库大坝下方,灰黑色的大坝上有一行醒目的大字:“一江清水送京城”。
但凡看到这行大字的人就知道,澜江是享誉中外的大坝系统工程的组成部分。
而眼前的澜江水库也不单单是供应城市发电和饮用水源的水利设施,还是整个澜江的源头。
因此,大坝上的澜江生态公园是公共开放景区,不需要门票,但里面所有游玩项目都是收费的,而且价格不菲。
库区二十里及周边两公里内禁止渔业养殖和工业开发,靠近水源的山地也全部退耕还林,这就使得库区两岸的居民大量搬迁至山下的景园社区,余下一部分没有搬迁的就在家门口办起了农家乐、游船、垂钓等旅游配套项目。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发展旅游服务业是水库两岸居民的主要收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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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二十年不变的执念()
澜江生态公园的旅游配套设施做得好,双车道柏油路一直修到水库上游二十里的支流交汇处。
前后用了二十分钟,夏天骑着小电驴攀上了海拔一百多米的水库大坝,然后沿着盘山公路迂回向上,再行驶四十分钟,就到了柏油路的尽头。
转道进入山间小路,顺着月亮湾支流南畔的林间小路行驶十五分钟,便是玉郎山脚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幢农家大院。
这就是夏家老宅,也是夏天住了十几年的家。
农家院的面积不小。
前院大门是红松木门,高四米九、宽五米,接近正方形,一般货车都能通过;围墙是蔓藤和紫竹交织缠绕而成的竹篱笆,全是活竹。
前院有四百多个平米,再加上西北角还有一个三分地的荷塘,整个前院足有一亩地。
走进前院,脚下是一条三米宽的青石板路,直通五间大瓦房正中的厅堂;青石路两旁是一畦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