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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实际上军火商对于他的实力仅仅是锦上添花,鲛人才是真正他关心的事情。
妙月这丫头不知道醒来了没有,陆铮站在金属箱子前,望着那只出于昏迷状态的黑鳞鲛人。
终于找到了鲛人的重要线索,苦闷了许久的妙月一定会振作起来的。
刺骨的坚冰,以及对深入骨髓的痛楚。黑鳍淙饱受折磨的神智,迷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数十尺厚的坚冰下,一座由黑石打造的囚牢,深入海底,由一种特殊的矿石建成。这种吐沫了不知名毒素的岩石,一旦触碰,肌肤和鳞片就会被侵蚀腐烂。
整座监牢中除了汹涌腐臭的黑水之外,到处都是痛苦的哀嚎和惨叫,那是黑鳍淙的同族同胞在绝望中发出的声音。
沉寂在冰层下的黑石囚牢,仅有两个出口,前面一个狭窄的仅有一人高的口子是供黑石卫队——看守黑石囚牢的士卒出入。后面一个较为宽阔的,供奴隶运输支持生存的物资。
两个口子都装着用地火三重淬炼的褰流灵钢铸成,每一扇都有四千斤重,采用机关操作,每次不能同时开启两重门。
离开黑石囚牢,难如登天。即便是狱卒出入,都要出示典狱长特有的手谕,每次都需要等身后的一重门关闭,前面的一重才能打开。
每一重门都由专门的黑石狱卒看守,他们都是黑鳍氏族中的精英,高大、强壮、修为高深,和他们打过交道的鲛人都知道,他们都是由于天性冷酷、忠诚而被特别挑选出来的。
黑鳍淙曾是它们中的一员,他聪明且忠诚,感情冷漠的如同一尊雕像,除了坚定的履行氏族之王黑鳍争流赋予他的职责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直到一次轮值结束,来到干净的海水理休沐时,他的好友黑鳍宝明悄悄的对他说:“淙,我厌倦了这种生活,我想离开这里。”
黑鳍淙有些惊愕:“为什么?你想去哪里?是王上给你安排了新的职位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黑鳍宝明的脸上带着一种悲伤,不安的扭动着尾鳍:“没有。”
黑鳍淙盘问他:“那你为什么决定要走?这是擅离职守,会受到处罚的。”
黑鳍宝明烦躁不安的低喝道:“我已经够了。”
“够了?”黑鳍淙下意识的问着:“什么够了?”
“那些曾经的同胞的哀嚎,我受够了。这不是我想要的所谓的鲛人的荣耀。”
黑鳍淙终于皱起了眉头,意识到了黑鳍宝明所指的事情,但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虽然他也觉得听见那种哀嚎,令人心神不安。
“宝明。”黑鳍淙语重心长道:“我们是兄弟,在一起三十年了。到现在为止,我都认为你是一个合格的忠诚的朋友。你的表现一贯是一流的,就连典狱长都挑不出来任何的毛病。如果你继续下去,一定会有机会晋升为真正的黑鳍亲卫的,将受到王上的嘉奖。”
黑鳍宝明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凝视着他,那种目光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淙,折磨自己的同胞,真的是为了鲛人光明的未来吗?你真的这样认为吗?建立在同胞的鲜血和痛苦之上的——所谓的光明而伟大的未来?”
黑鳍淙眼中闪过一丝犹疑,甩甩脑袋:“宝明,我觉得你是太累了,所以才这样想的。你应该去向典狱长请辞,到一个安静悠闲的地方,打打鱼吊,到适当的时候回来,你就继续觉得干劲儿十足了。”
“我早就对鱼吊没兴趣了。”
“那么你是怎么了?你离开这里,又有什么打算呢?”
“这里的海水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想念故乡的热泉都快想疯了。我不想被绑在这个臭烘烘的地方,我想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在大海里遨游。”
“这是背叛!”黑鳍淙加重了语气:“你会被剥掉鳞片的。”
“淙,你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黑鳍宝明怅然的叹了口气:“我们从故乡出来,在这个鬼地方住了六年了,为了修建这座黑石囚牢,我们杀掉了多少同胞?你和我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同胞的鲜血。”
“这一年多来,我越来越觉得古怪了。不仅仅是囚犯们的死亡,还有我们中的人。老丹他们,都不是死于自然原因,而是被人害死的。但我们听到的是什么?是调到了别处,巡海去了,享受美妙的生活去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我们从来都没再见到过他们哪怕一面。”
“这是谣言!”
“呵呵,是吗?”
“再看看最近这半年吧,除了正常的一连串的死亡、升迁之外,我们的伙伴们也有不那么正常的原因而消失的。平炉,还记得吗?他是在一次押解白鳍乘火之后,私下里抱怨了施与的酷刑之后,第二天就消失了,无影无踪,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的线索。”
“一个半月了。”黑鳍宝明补充道:“多半是死了。后来还有谁,记不清名字了。他也是个出色的狱卒,因为质疑过王上的理想,也很快就消失了。”
“难道你真的就没有一点疑问吗?”
黑鳍淙沉默了,他知道黑鳍宝明说的都是实情,许多事情他不愿意去多想,但不代表不存在。
这次兄弟间的对话就此结束,三天之后,黑鳍宝明消失了,无影无踪。
黑鳍淙的信念,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尔后没有多久,在腐臭的黑石囚牢中,开始产生了一种流言。这个流言让所有的狱卒都感到不安,包括典狱长,他杀掉了数十名同胞,也没能制止流言的扩散。
直到所有鲛人都知道了,经过不断的口口相传,被最擅长歌唱的鲛人乐师们,颂成了一首壮烈激昂的诗歌。
“谎言禁锢思想。
双眼蒙蔽真相。
困于愚忠的囹圄。
深陷虚假的辉煌。
同袍的鲜血令正义消亡。
苟活的懦夫为伪龙疯狂。
曾经繁荣绚丽的故土之上,
云游的诗人放声歌唱。
坚毅的鲛人先祖,从不迷失方向。
英勇的织工神匠,总是荡气回肠。
智慧的神龙为我们撑起文明的殿堂。
勇猛的神龙为我们指明辉煌的方向。
仁慈的神龙为我们驱散恐惧的魍魉。
威严的神龙为我们奏鸣崛起的回响。
那是属于我们的圣皇。
乘风破浪。
慷慨激昂。
年轻的战士不知所往。
难道你从怜悯过同胞的哀伤?
从未聆听过内心深处的梦想?
呐喊吧,拥抱真正的力量。
快些,同胞。
穿过谎言编制的冥殿,前往通往安宁的海港。
龙舟即将起航,
穿过黑暗,重返故乡。
来啊,同胞。
端坐在亲人的身边,感受真正的平静与安详。
唯一的神龙才是胜利的一方。
伪龙,注定跨入无可挽回的灭亡。
这首歌曲被称为故土之歌,每到黑石狱卒进入黑石囚牢,就有鲛人自发的歌唱。他们根本不惧怕典狱长的屠刀,杀一个立即就有更多的人加入歌唱。
直到所有的狱卒们都熟悉了这首歌曲的旋律,典狱长彻底的陷入绝望。黑鳍淙也陷入了迷茫。
在他得到典狱长的命令,手刃一个蓝鳍女孩的时候,第一次感到了颤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惧怕,而是一种少有的眷恋,更多的是坚定的光芒。
在杀掉她之前,那女孩只有最后一个请求:“请将带我的鳞片,埋入故乡的曲明河之下,让我的灵魂得到永恒的安宁。”
【第902章】 炸至金黄()
望着那双童真未褪的清澈眼眸,黑鳍淙看到了倒影出的自己,凶恶、残忍、像是一只嗜血的、令人憎恨的野兽。
那不是他心目中,为了鲛人崛起抛头颅洒热血的鲛人战士,而是一个血债累累的变态屠夫。
他害怕了,犹豫了,恐惧了……
最终在命令的怒喝下,他挥下屠刀,却第一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第二眼。当天晚上,梦魇席卷了他,一具具尸体,一双双眼睛,一声声唾骂,包围了他。
那是他曾经亲如手足的同胞啊!
在梦里,黑鳍宝明坐在他的身边,质问他:“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一个残害手足的屠夫?一个连幼童都不放过的恶魔?”
“不!不!”
噩梦缠身,如跗骨之蛆,愈演愈烈,然后他鬼使神差的跑去挖出了那个蓝鳍女孩的尸体,揭下她身上最漂亮最完整的一片鳞。
他希望这个鳞片能抚平他心中的愧疚,可是每次拿出来看,那份愧疚却越来越强,愈发的憎恨起自己。
直到有一天,他向另一位朋友问出和黑鳍宝明一样的问题。
然后在某天夜里,他也像黑鳍宝明一样消失了。
被抛弃在荒无人烟的冰面上,所有的经络和脏器即将停止运作,他本应像其他人一样死的干净利落。
但是,行刑的人,似乎心软了,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他明白那份心软的由来,因为他也曾心软过,就在杀掉蓝鳍女孩的那一刻。
躺在冰川上,生命力缓缓消逝,他的眼前开始变得光怪陆离,他看到了在战乱中牺牲的父亲母亲和兄弟姐妹,他们站在漂亮的海藻林中,脚下是摇曳的发光海葵,一丛丛五光十色的珊瑚包围着他们。
他们在笑,在招手,脸上挂着永恒的安宁。
他想跑向他们,却发现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他们,就像身处两个永远无法连接在一起的世界。
在那一刻,绝望包围了他,他开始痛恨自己的所做的一切,愧疚如成百上千的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直到被黑暗吞没。
……
“妙月。咱们现在就弄醒它?”
陆铮和妙月站在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