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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摇头:“贤妃娘娘想给她的表妹谋个‘好前程’,这有什么不行?或许有错,但谈不上大罪。”
“那她这些年没少跟王子腾勾连啊。”
“所以她交出了抱琴啊,我想,抱琴就是她跟大舅舅勾连的‘中间人’。”
穆梓安一眯眼睛:“以前怎么没发现贤妃有这么‘聪明’。”
宝钗却咬了咬唇,眼中倏忽划过一丝担忧来:“我也没想到,贤妃娘娘竟是如此的……孤注一掷。”
穆梓安看过来:“怎么说?”
宝钗声音很轻:“大舅舅是她最大、也可以说是唯一的助力,可她却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根基。大舅舅一死,就如大厦将倾……”
“所以我搞不清楚,她闹这出有什么意思?”穆梓安皱着眉,烦闷地一敲桌子,“就算皇上记她一个告发之功,从轻发落,又有什么用?谋害皇子,王子腾犯的这是死罪,罪无可恕。王子腾一死,她也就完了,还有什么可折腾的?”
本朝是防外戚,可承景帝这朝特殊,作为藩王的陛下是临时被推上皇位的,当时内忧外患的,为了稳固朝廷,承景帝只能纳了一堆朝臣的闺女。所以承景帝的后宫里,外戚比名分都重要!没了九省都提点做挡箭牌,一个五品官的女儿怎么坐得稳后宫八妃之首的位置?就算她被贬了甚至说被送冷宫去了,还怕之前被她压着的那些个出身世家心高气傲的嫔妃不懂得什么叫做“女子报仇我记你一辈子”?
记仇的可不仅是女人呢!穆梓安抱着胳膊又皱眉头:“而且,她告发王子腾,王子腾还能放过她?这些年他们俩内外勾连得多了,等拿了王子腾过来,审清楚交代干净了,谁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奉命去拿王子腾的侍卫回来了,跑得是满头大汗,脸色却又青又紫活像见鬼了:“世子,出事了!”
“怎么了?”
侍卫大喘一口气:“王子腾死了!”
穆梓安猛然跳起来,揪着侍卫的领子狠狠摇:“怎么回事?”
“回世子,出鬼了!我们进了王子腾家里,他家佐官说他在住房,我们便一起进去,就看到王子腾已经死了,而且、而且脖子折了!”
“脖子折了?”穆梓安怀疑,“吊死的?自杀的?”
“不是,是向后折的!”侍卫做了个夸张的动作——那意思是那脖子都折到后背上了,还是从肩胛骨处开始折的……如此恐怖的死相,岂不是真见鬼了!
“那就是被人谋杀了啊……”从肩膀开始往后背上折,肯定要断骨头啊,这得费多大劲儿?杀人而已,干嘛选这么吃力不讨好的法子?
穆梓安正比划着,一抬眼就发现宝钗脸色发白眉头紧锁,顿时暗叫不好:就再是个凶巴巴的雪刺猬,那也是个姑娘家,怎么没让她避开呢,肯定又吓着她了!
穆梓安赶紧过去:“吓到了么?我扶你进去休息会儿……”
宝钗却挣开他,快步走到侍卫面前,厉声问道:“他身上可有防御伤……就是抵抗造成的伤痕?”
侍卫并不认得宝钗,可只觉凛冽的冰碴儿夹着风袭来,对着花容月貌竟然生生打了个寒颤,竟也乖乖回了:“没有任何伤痕,王大人是被人一击毙命的。”
“那可有发现迷药迷香之类?”
“也、也……没有。”
穆梓安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宝钗猛然回过头,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发问:“没有防御伤,那就是说,杀手只用了一瞬间便将一个惯于征战的成年男子的颈骨至胸骨全部折断,试问谁能做到?”
穆梓安下意识地捏了捏手腕子:“……我能做到。”
对上宝钗沁着寒色的眼神,穆梓安却笑了,耸着肩膀直发笑:“我确实想宰了他。照这么说,要是今天是我带人冲进了王家的书房,这条人命非得记我头上啊。”
“你还笑?”宝钗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忽然一把攥住穆梓安的手腕,当着侍卫的面儿将人拽走——穆梓安也任由她拽,走进内室,靠着帐幔,宝钗紧盯着穆梓安的眼睛,“你应该能想明白,这次被送进承乾宫的为什么是我?除了大舅舅记恨我不听话,更大原因是,他知道你喜欢我!他不仅想陷害大皇子,也想挑拨你和大皇子的关系……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但我想幕后之人的目的跟他是一样的,不仅是大皇子,你也是他的目标!”
无声地动了动唇,宝钗凝着眸,才轻声继续道:“你别忘了,君不密失臣,臣不密**。你若为我,因私废公,正是中了别人下怀。”
第八十章()
宝钗一口气说完一大段,不由捂着胸口急促地喘气。
穆梓安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忽然一伸手,将宝钗拉进了自己怀里:“原来如此,你是在担心我。”
宝钗被抱得一愣,反应过来赶紧推人,恼羞成怒:“放开我!”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混蛋才不放手,将人搂得紧紧,唇角翘得极为得意:“原来,你不是不想跟我扯上关系,而是担心有人利用我对你的喜欢来中伤我。”
两人一个搂一个推闹得欢,被彻底忽略掉的侍卫依然风华成片片:喂喂,这叫怎么回事啊?怎么忽然觉得我很亮?
在被闪瞎狗眼之前,侍卫自觉地滚走,因此错过了下面的一幕——宝钗眉头一皱,同时伸脚对着小混蛋的靴子狠狠一踩!
“嘶!”骨头再硬也是会疼的,穆梓安被踩得倒抽一口凉气,终于肯放开,又耷拉着眼睛怨念,“真狠心。”
宝钗才不理他,拢拢被搂得凌乱的头发,心里还觉得不过瘾:怎么穿的不是清朝呢?换了花盆底儿来,看不踩死你!
敏锐地察觉出“再敢抱就废你四只蹄子”的危险,穆梓安抽抽嘴角,不敢再伸胳膊,只能背着手围着雪刺猬团团转:“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为我担心得要命,担心得都快傻了,就是不肯承认喜欢我。”
宝钗横他一眼:“谁为你担心得要傻了?”
“你啊。”穆梓安无辜地瞅她,“你忘了,我刚进你家的时候,打的是什么主意?”
宝钗一愣,这才想起来,她和薛蟠被他骗出去认曹铮的那次——差点死在他手上!
按照后来小混蛋的告白,“看你化妆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那意思:就算他已经喜欢上了自己,也没改变他对自家图谋不轨之心。
当着心上人的面提起黑历史,穆梓安依旧有一丝儿挂不住脸皮,“咳咳”两声,别开脸:“你不但不记仇,还担心我会不会‘因私废公’……可不是担心我担心得都傻了。”
过去的事可以不计较,但是被人当面说傻,再不记仇那就不是雪刺猬了。宝钗一眯眼睛:“不是你提,我都差点忘了——你说,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曾经想要‘杀我全家’的混蛋?”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穆梓安惊得目瞪口呆,赶紧追出去:“谁要杀你全家啊,别这么断章取义啊!喂喂……”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整个承乾宫里,巡逻的,看门的,站墙的,还有各种各样装雕塑的侍卫都或光明正大或悄悄么么地欣赏小混蛋撵刺猬,并纷纷投以幸灾乐祸的眼神:叫你平时总爱作怪,总算有个人来治你了,啧啧,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前前后后撵了半天,终于让雪刺猬驻足的是晚饭——不知不觉,已经等到了掌灯时分。
卓尧还没回来,穆梓安让人在自己房间摆了晚膳,干干净净的四菜一汤,雪白的米粥上撒了切成一粒粒的火腿,喷香扑鼻,看着就让人恨不得食指大动。
穆梓安给宝钗盛了一碗,自己却不动,而是托着下巴,笑眯眯看宝钗吃饭。
宝钗实在没法动筷子,瞪过去:“你看什么?”
“看你喜欢吃什么啊。我特意叫人做了南方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看着一桌素净的饭菜,晕着袅袅的热气,莫名让人心里也划过一丝暖意。宝钗凝眸看着,轻声道:“不必特意为我费心。”
穆梓安耸耸肩:“那可不行,我刚刚惹了你,再不做点好吃的给你赔罪,你不就更不会理我了。”
宝钗用勺子搅了搅粥,看着倒映在粥碗里自己的模糊的影子:真不知道,该做个什么表情。她是南方人不错,可穆梓安是北方人,为她在吃食上迁就……是不是,该稍微感动下?
穆梓安眨眨眼睛:“不用担心我,我不挑食,甜的咸的都爱吃。”
宝钗不由抬眼瞅他,眉毛紧皱:这小混蛋怎么会知道她刚刚在想什么?
小混蛋挑挑眉毛,依旧笑得很欠抽:“因为我一直在看你,一直在猜你的心思啊!”
以前总是猜不对,总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是因为他没想到这只雪刺猬会这么别扭嘛!现下就知道了,表面上看着是“讨厌”,其实里头满满都是“担心”嘛,往这种让人开心的方向猜,就能猜对了不是?
宝钗被他看得脸颊一热,立即低下头,舀起热腾腾的火腿粥慢慢喝着。一定是因为粥太烫了,不断腾着热气儿,才会把她的脸也熏烫了呢!
晚膳时分总体算是十分和谐,穆梓安饶有兴致看着宝钗吃东西,只见举手投足一片迷人的优雅,心中赞叹也是在自省:以后在她跟前吃东西不能狼吞虎咽,要不然铁定被嫌弃!
宝钗则吃的别扭至极,越吃脸越热,心中极庆幸从原主处继承来了这份儿与生俱来的淑女气质,要不然吃得狼吞虎咽让人看,还不笑掉大牙?
终于挨到了晚饭后,穆梓安正想送宝钗去休息,又有侍卫进来了:“世子,王子腾的案子有了进展。”
甭管是奸臣还是叛臣,朝廷一品大员在书房里被人杀了,怎么能不彻查呢?承景帝命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同领此事,必要查个一清二楚!王子腾的死法太诡异,几乎是毫无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