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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抓了两个嬷嬷之后,穆梓安便把之前查出的其他“同党”都控制了起来,甚至包括秦淮河畔的那十二匹瘦马。
卓尧托着下巴猜测:“如果不是贤妃或王子腾授意,而是下面的人因为出师不利而自作主张。看似很急且毫无章法……最好,暂且瞒着薛姑娘,待查明真相再说。”
“我知道。”确定的事儿可以扔给那小姑娘自己处理,可现在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这遭子“忽如其来”是怎么回事呢,怎能让她去涉险。
可事情总不如人意,一个禁军匆匆走来,神色是难得的严峻:“殿下,世子,刚刚秦少监抓住一个假扮皇陵卫的可疑之人!”
“假扮皇陵卫干什么?”假扮官儿大都是为了捞好处,但是假扮宦官——这得有多想不开啊?
“此人假扮皇陵卫去薛家传信,说荣国府买|凶|杀|人,意图陷害薛大公子!”
“什么?”穆梓安一把揪过禁军,“难道她现在——”
“据说薛大姑娘正带着人去关押教养嬷嬷的温泉山庄!”
穆梓安立即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这遭买|凶可能只是个幌子,幕后之人真正的目的是要把她引出薛家!
“……糟了!”一刻都不能等,穆梓安刷得窜上府衙的高墙,回头跟卓尧说了一句,“我得去看看!”
卓尧皱着眉,看他飞快地离开,忽然——转头,紧紧盯着报信的禁军,神色严峻:“你带些人,跟上去。”
大皇子一向冰凉凉的,现在冷下表情看起来更是严肃了十倍。禁军心中一凛,抱拳领命便匆匆去追人——即使这是个相当为难的差事。
就像穆梓安自己说的,异于常人的力气需要异于常人的体格撑着,在不能纵马非常拥挤的留都城里,穆梓安赶路的速度比一般人要快得多。隔着几道人墙,禁军焦急地发现:刚刚还能看到个背影,现在连鬼影都捉不着了。
禁军紧赶慢赶终于撵到了城门口,一瞧路边驿站里的马厩,果然少了一匹马。再看,挂着两道眼泪两道鼻涕的白胡子驿馆哀哀地扑了过来:
各位兵爷,刚刚闹妖精了,卷了一圈子乌风过来,马就不见了!
问什么妖精?
——人妖!
禁军之中也有穆梓安的侍卫韩蛰,一听这话又忍不住抽搐。揉揉犯疼的胃,韩蛰看着正在征用马屁的禁军,脑子里忽然浮现一个荒唐的想法:
只要钓出了薛姑娘,还怕他家世子不火急火燎地赶过去么?
……
宝钗也在赶路,赶得很急。
她实在没想到,荣国府的诡计之中还包括她的哥哥薛蟠!
真是命中注定么?薛蟠没有买下香菱,却又有人想要把他算计进这桩人命官司。
此时非同小可,必须立即确认。马车的车轮飞转着,骨碌骨碌滚在沙砾石地上,幸好是冬天,地上有一层被碾得柔软的霜叶来减震。即使这样,宝钗依旧被颠得想吐,只能紧咬着牙,再攥紧手里的银票。
这张银票也是皇陵卫送来的,说是交给赵现来构陷薛蟠的证据——薛家钱庄开出的银票,账本上登记的清清楚楚,旁边还戳上了可爱的粉红小猴子印章。
宝钗问过薛蟠,确认了,这正是买小摩时给出的两张银票之一,面值一千两。
这张银票应该在成国公手里,或是在穆梓安手里——不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流入一个人贩子手里的道理!
宝钗简直不敢想,贤妃或者王子腾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什么地步,要知道现在大皇子也住在府衙里!
为今之计,只能抓紧时间摸清对方的计划。似乎总是赶巧的,每次薛家出事,薛彬都在外面忙碌。宝钗无法耐住性子等父亲回来,便先带了人往温泉山庄来。无论如何,那两件记载了罪状的衣服还收在她手里,还可以以此来审讯或者说威胁那两个教养嬷嬷说出她们隐瞒的其他事。
蓝鸢看宝钗眼下泛青,嘴唇也透着苍白色,不由心疼地抓住宝钗的手:“姑娘,让马车走慢一点吧!”
“不必,继续赶路。”宝钗强作笑容,捏了捏蓝鸢的脸,“你要是难受,就把头枕在我肩膀上。你家姑娘胖嘟嘟的,靠起来最舒服了。”
蓝鸢也是一路忍着吐,听得这话却又是脸红,正想说“姑娘您一点都不胖”,此时马车忽然一震——
随着一声轰隆的巨响,外头传来车夫和小厮的剧烈的咳嗽声,从马车厢门的缝隙处溢进一缕缕淡黄色的刺鼻浓烟,宝钗赶紧捂紧口鼻,搂紧蓝鸢强忍着慌乱,心里快速飞转:
是有人伏击她?怎么可能?
无论对贤妃还是王子腾来说,抓她或杀她都是中下之策,现在远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啊!
现在并不给宝钗时间多想,车厢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这次还有马儿的嘶鸣和车夫慌忙的喊叫声,宝钗心下一凛,反射性地意识到了最可怕的可能性,而后一脚踹开后侧的厢门,猛然将怀中的蓝鸢推了出去——
蓝鸢猝不及防,被推得滚下马车,忍着疼抬头,顿时魂飞魄散:“姑娘!”
车夫也被剧烈的颠簸震下了马车,旁边的小厮更是被撞得东倒西歪:“惊马了,惊马了,救命啊!”
不知什么人在马车行进的路上埋了迷烟,不仅刺激人也刺激畜生,拉车的马儿忽然扬起前蹄,撒疯似的跑了出去——要知道宝钗还在车里!
疯马惊跑,带得马车更是东倒西歪摇摇欲坠,车上的雕花装饰早已散落,甚至一扇厢门也被甩了出去。寒风凛冽之间,宝钗紧紧抓着车上的横木防止自己被甩出去,胃中翻腾欲呕,承受全身重量的双臂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马越跑越快,这个速度根本不能跳车,要不就是摔死,要不就是被踩死!
幸好这不是在拍电视剧,江南多丘陵但更多的是平原,不会好死不死地出现一个“路的尽头是悬崖”;可也因为不是电视剧,这份颠簸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咯吱咯吱,不知是风声还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天旋地转间,宝钗觉得渐渐感知不到疼痛,其他的知觉也迟钝了下来,脑中混沌眼前一片黑,就如前世病逝的前几个小时一样……
“喂,靠右边,身子靠右!”忽然,仿佛是天边飘来了焦急的呼喊声。
一路颠簸,车窗早已掉落,宝钗艰难地回头,恍惚间,就见穆梓安骑着一匹马从后赶来,一手捏着缰绳,另一手却执着一把闪亮的长弓。
单手张弓,嘴咬一只羽箭。只瞄了一瞄将箭头降低两分,便飞快钩弦放箭。
弓弦划过少年的侧颜之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羽箭准准打在连接车厢之前的条木之上,入木三分,条木瞬间断裂,车厢与疯马已然分离。
疯马更惊惶地跑远,宝钗只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摔了出去,却被人紧紧接近了怀里。
骤然脱离疯马的惯性太大,在地上滚几圈才能卸去力道。滚得一身狼狈,穆梓安终于停在了一蓬杂草里,赶紧放开一直被锁在怀里的小姑娘,急急忙忙瞧她的脸:“喂,你没事吧?”
宝钗依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也是一片模糊,刚刚再次逼近死亡的体现太骇人,即使是对经历过一次的人来说。
也许是太害怕了,宝钗又觉得耳边划过凛冽的劲风,就跟刚刚在马车上的一样——
可是,身体忽然又被人搂紧,又被带着顺势滚了两圈,闪过了一道寒气森森的冷光。
宝钗艰难地撑起眼皮,终于勉强看清:
两人之前躺着的地方,赫然插着一支锋利的弩|箭,箭头上闪着幽幽的青光。
第六十八章()
羽箭风流倜傥,笨重的青铜弩|箭则多用来杀人,且后者杀伤力比前者大的多。
箭上带绿光,不是铜锈,而是涂了毒,意在不留活口。
看那颜色,很可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穆梓安不得不带着宝钗飞快地翻滚,被两人撵到的杂草荒土上急促地钉上一枚枚锋利的弩|箭,有几枚堪堪擦过穆梓安的衣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穆梓安将宝钗紧紧锁在怀里,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闪过射向的一枚弩|箭,眼神一闪,已然找准目标——
被疯马甩下的车厢还剩一个比较完整的架子,三扇厢门架在一块荒石旁,枝楞起一个三角,刚好能躲下两个人!
耳边又袭来满怀恶意的劲风,穆梓安再次闪过,抱紧宝钗,一个猫腰钻进了厢门之后。
终于稍微能舒一口气,薛家的马车用的是双层沉木,怕冬日寒冷还在夹层里塞满了绒,厚实无比刚好给两人做了挡箭的盾牌。就是青铜弩也无法轻易轻易击穿——除非执弩的人愿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穆梓安这才缓缓松开一直被锁在胸口的宝钗,担忧地低头看着:“你怎么样?”
一路滚着躲追杀,现下两人都是一身的狼狈,沾得满身土和草。头发也散落了不少,看他眼前这个小姑娘,几缕乌发凌乱地耷在眼前,稍微遮住了些惊惧的神色,却遮掩不住身体不停的颤抖。
宝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惊马坠车又遇追杀,容颜已经毫无血色,此刻只能重重咬一下舌头,借着舌尖传来的钝痛强逼自己保持清醒。
咬紧牙关,宝钗几乎是逼着自己强迫吐出字来,急促而沙哑:“你、快走!”
穆梓安不由一怔,宝钗已然攥住了他的胳膊,抬起头,眼眸中流露出的刚毅如最寒的冬、最坚的冰,清然一片冷,硬得更是不容拒绝。
“你快走,没必要因我送命!”不是央求而是命令,即使更加沙哑。
其实宝钗并不了解,只是笃信着,以穆梓安的武功定能逃出生天。但是,绝对不能带上她这个累赘:之前受惊过度,掉下马车之时好像又扭伤了脚踝,她现在站都站不起来,怎么能逃跑呢?
无缘无故,无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