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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九尺,骨骼宽阔,声如洪钟的正是东平王妃穆祁氏。
苏静薇已经没一开始那么怕祁王妃了,但听到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颤了颤。其实祁王妃并不像传说中那么貌丑,只是生得浓眉大眼比男人还粗犷,现在当年号称京城第一美男风流倜傥的东平王旁边就被衬成了不能看。
苏静薇更忐忑,皇后娘娘三更半夜地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就为了让她换个地方睡觉?
却不敢问,已有内侍上前:“才人这边走。”
苏静薇悄悄看了祁王妃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乖乖跟着内侍往后殿去了。
祁王妃摇了摇头,也回了正殿。
正殿里,陈皇后并未睡下,正坐在贵妃榻上逗八皇子卓奚玩儿。卓奚的生母是宁妃,难产去了,承景帝便把卓奚抱到了坤宁宫,小家伙还未满周岁,肥嘟嘟的还带了个绣着小金猪图案的小围嘴儿,歪在陈皇后怀里拱来拱去,看到什么都想抓来摸一把。
陈皇后捏着小东西肉滚滚的胳膊,可郁闷了:“阿尧小时候对脸戳一下都不带动的,怎么你这小东西就闲不住?闲不住还爱长肉,你父皇说你不能再胖下去了!”
祁王妃进来请了安,也好笑:“娘娘别担心,等小皇子会走了就好。阿琦小时候也肉滚滚的,抵人家两个娃娃重,等能走稳了就满院疯跑,追都追不上,没俩月连下巴都瘦尖了。”
陈皇后闻言便把小卓奚抱了虚站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戳着肉乎乎的小鼻子:“你啊,长大以后也要那么漂亮可爱,知道不?”虽然她亲儿子也很漂亮,但那死人脾气一点都不可爱,憋气的皇后娘娘不知道多少次想把他戳戳戳直到戳哭!
小卓奚哪知道母爱泛滥的陈皇后对他寄予厚望,只觉得抱着他的掌心软软热热的舒服极了。于是,蹭~
陈皇后搂好小东西让他慢慢蹭着玩儿,自己笑咪咪地与祁王妃说话:“苏才人去睡了吧?”
祁王妃道是,陈皇后摇了摇头:“她住在康嫔那宫的偏殿,今夜皇上要御审……别牵连了她。”
祁王妃由衷道:“娘娘仁厚。”
“皇上政务繁忙顾不上她们,我若再不看顾着些,她们怎么过啊。”陈皇后忽然掩唇笑了笑,“我啊,也不过是得了便宜卖乖罢了。”
她与皇上是患难夫妻,皇上敬她爱她,她心中有数。这次康嫔事发,皇上要“清理”后宫,特意找了武功高强的祁王妃来贴身保护她,别人哪有这个待遇。
皇上甚至还与她说,等朝政再稳稳,后宫也就稳了,不需再进新人了。夫妻过日子,没得那么多人掺和更好。太后婆婆也没意见,只说你们别漏出风去,让人知道了不好。
得了便宜得藏着掖着,别想嫡婆婆孝泽皇后似的,弄得全天下群起而攻之,最后害得公公孤零零地躲在佛堂里伤心欲绝——她可舍不得留皇上一个人,她还想白头偕老呢!她好好做这个贤后,后宫不起风浪,皇上也少烦心。
思及此,陈皇后又把小娃娃抱了起来,戳他的小脑门儿,笑窝潋滟:“你可千万长漂亮点儿,今后母后才能给你找个漂亮媳妇,要对媳妇好知道不?日子过不过的下去看男人,但日子好不好过得看女人,你跟媳妇一条心,日子才能和和美美的,知道不?”
第一百零六章()
天亮之后的事儿,薛家人即使在忠靖侯府里也知道得很清楚。
因为全城都传遍了,一个上朝得排到几层门外头的小官秦老头儿黄汤灌多了上脑,竟想毒死四天后册典主祭的老母来给太子添堵——贻笑大方嘛!
主祭董相家也受了牵连,没长眼娶了个姓秦的祸祸回来啊!不得已大半夜地去跪宫门,求皇帝降罪。
还好董相家的另一个亲家给力,奉旨进京看册典的衍圣公舍不得女儿女婿受这牵累,也是赶早就跪在了皇宫前,要知道衍圣公乃是文人的祖宗,他一跪,后头可不得跟着一片儿?
群情就是民意,皇帝也不想因一老头儿黄汤上脑就大兴典刑坏了自家儿子的好事,便只判秦家一个诛三族,至于董家——骤遭大祸惊得董老夫人一口气没提上直接去了,看着也可怜,便不追究了,都回老家守孝去吧,顺便看看要不要迁个祖坟,要不是风水不好怎会摊上这霉催事儿?
后宫的动向却不是谁都知道的,还是穆梓安给传的消息:太子册典之后康嫔就要“薨”了,至于卓敏,皇帝把这二儿子送进了佛堂去陪伴太上皇,“以慰老父寂寞忧愁”。
史鼎回来补充了皇帝的脸色:“衍圣公亲自求情,皇上实在不能不给面子,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天知道了。说是不追究董家,只让他们回去丁忧,可丁忧完了,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皇上也不会再起用他们了。”
薛彬对这自作孽的一家子也只能叹气,皱了皱眉却又觉得奇怪:“董老夫人真的死了?”真死的真么巧?
“就是这么巧。”史鼎也叹气,“董家那两个的人品我还是清楚的,他们做不来为自保去弑母的事。那老夫人几天没吃饭了,又挨了这么一惊一乍,真就这么去了。”
薛彬长长舒了一口气:“那便不会再有人提婉儿了。”
史鼎也点头。虽然幸灾乐祸不太好,但董老夫人确实死的是时候——要说这场破事从根子上说就是这个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的老婆子引出来的,她换个点儿作不就没事了?所以说出身太低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规矩可以练,贤良可以学,可眼界胸怀气度这些哪个不得从小养出来?
本朝防外戚防得太过,引得贵妇圈子里良莠不齐,反而降低了皇家官家儿孙的质量。
算了,这话也不是他这当外臣的该说的。该干嘛干嘛去,太子还是要册,百官还是要朝拜,乖乖干自家事吧。
一波三折的太子册典终于顺利进行,主祭的是七十多岁的华太傅,太子的老恩师,关键时候站出来顶了个梁柱。
华太傅老当益壮老狐狸成精,当然镇得住场子。皇帝终于表示很满意,百官也终于送了一口气,终于能回家歇着的穆梓安抹一把汗:累死我了!
监视半途被人发现已算办坏了一半差事,好在斡旋了一夜逮了个秦氏稍微挽救了一些。承景帝对此的处置是不罚也不赏,穆梓安很庆幸:还好没让我闭门思过。
要知道竹马变太子的下一步就是要名正言顺地镇南京,他若被禁足岂不是不能跟着去了?先来后到的道理谁都懂,去晚了恐怕连黄花菜都凉了,当然竹马看在十几年的情分上不可能真把他撂一边去,可他早已做好的一系列计划不都要打磕巴了么?
最重要的一道计划就是——估计竹马要在南京镇个至少十几年,他得在南京娶妻生子!
雪刺猬就是南京地头蛇的闺女,真得赶早定下来,否则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冒出多少跟他抢的。
于是穆梓安一面努力与史鼎友好沟通以求能跟宝钗通个信——出过几回事故后史鼎就调兵把家围起来了,一面回家磨爹娘:赶紧给我在南京买屋子啊,不能小也不能难看,未来媳妇家里太有钱真怕被看扁!
拜本朝诡异的秀选良家子所赐,贵妇圈子里是什么样的都有,有班昭有刘娥有燕瘦环肥,有仙有妖也有九尾狐狸,门第差点真不算什么。关键是穆梓安自己喜欢,祁王妃也挺满意有个明道理敢当事能收拾得了她家欠揍兔崽子的儿媳妇,至于穆莳——胆小柔弱需保护的俊美王爷压根没发言权。
东平王和祁王妃本是想等宝钗出了孝再提亲事的,可往宫里一打听:好嘛,太子等不及了,说是入秋就去南京。
这下可赶了,得趁皇上还没定下陪太子去留都的储政院官员名单的当口定下来。正如儿子担心的,南京地头蛇的闺女不要太抢手。
宝钗身上戴孝不好提亲事,但薛彬没服丧,于是就接到了东平王府“亲切友好”的邀请:喝茶。
鬼都知道不可能是仅仅喝个茶,薛彬不由想到了昨天刚册封的太子殿下亲自送了封私信过来,满纸上除了明晃晃的“成人之美”,还有一层更隐晦的:跟王府结了亲,薛家腰板子就更硬了,在今后留都商场上就更能站直了说话不是?
半年前为了让南直隶恢复生息,林如海下令暂停了盐引。至今朝廷都没下旨恢复,薛彬不是高官但绝对是个敏锐的商人,哪还看不出他这不仅是赔出去一个闺女而是全家都被拽上贼船了——太子殿下,您到底想在南直隶折腾什么啊?
更有史鼎这个损友坏笑着“恭喜”,若不是身手差太大薛彬真想踹死他,一甩袖子,喝茶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已经在坑底下了,还怕什么?
宝钗真不知道她已在别人的计划表上排了期——至于是谁的计划表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她现下最大的任务是安抚哥哥。
他们依旧住在忠靖侯府的临水阁里,这回占着小棋亭的变成了宝钗兄妹。宝钗穿着银白色对襟陪着淡藕色襦裙,双手敛着坐在石凳上,别是一番仕女图似的端庄秀丽,微风抚着裙摆时却又比湖心翠莲还潋滟浮仙。
相比之下薛蟠完全没个正形,搂着小摩叉着两腿蹲在凳子旁边,胳膊肘里小狗哼哼他也气得直哼哼:“那么大的事儿你们竟然不告诉我!我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婉儿不是咱们妹妹……”
“你小声点儿!”宝钗无奈,担忧地看向小湖对面二层小楼中央那个接连几日都没开过的小小花棱窗,“别给婉儿听到了,她心思重。”
薛蟠还在哼哼,却放低了音量:“什么人啊,敢跟咱们家抢女儿,咱们家是怎么养女儿的,他抢得起?”
宝钗告诉她哥哥:“人家那是丞相府。”
薛蟠再不知事这几天也听了不少流言,嗤之以鼻:“挂羊头卖狗肉的丞相府。”
宝钗叹气,摇了摇头:“你留点口德吧。”人家丞相府的姑娘……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