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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我是，是我——”
小护士谨小慎微，躲避着夜合，迟疑地望向夜合身后的天水。
“这位是臧太太。”
臧太太，这样说也是没错的吧，臧孑每每惹了夜合，就会殷勤地这么叫着，没个正形儿，却有谁知句句无假意。
天水看了一眼激动的夜合，心中大不忍，夜合也不过二十二岁而已，况今天还是她的生日，说起来她还只是个孩子，面对死，尤其是臧孑，那个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的死，她要怎么接受，怎么安顿……
小护士犹自后退了一步，才轻柔出口。
“臧太太，臧先生他……我们已经尽力了，你现在可以进去看一看他……”
“尽力了——”
夜合似是被踩到了最敏感的神经，顿时有些发狂。
“尽力！什么叫做尽力了，什么叫尽力了，你告诉我，告诉我啊，尽力了是什么意思，尽力了，是，什，么，意，思！”
所有的心痛与酸涩崩裂，洞穿了夜合周身，再无丝毫力量可以支撑，身子滑跌下去。
天水眼疾手快，揽住夜合下滑的身子，双眸涩然，泛起许久未有过的陌生水汽，他是看着臧孑与夜合一路走来的，难道这两人却终究要到此为止，到死为止了么。
“夜合，夜合，你冷静点！臧孑他在等你，去看看他吧。你不来，他不走！”
夜合闻言怔忪，突然便安静下来，呆愣在天水怀中。
你不来，他不走？
“不，我不要看他，不要，他会走，走得远远的，走掉，再也不回来——”
“啪！”
一声脆响，夜合抬头，呆呆地望向天水。
天水，这个最最温柔的男人竟然打了她，臧孑要离开了，天水也向她扬起了手掌……
委屈的气球被刺破，酸胀的感觉充斥心头，泪水汹涌着，夜合在痛与涩中笑了，嘴角的弧度异常的艰辛。
“夜合，你乖，臧孑他在等你，他不舍得离开你，可是他，他……难道你要让他死不瞑目么！！”
天水吼出最后一句话，再也没有丝毫气力。
在手掌落下的一瞬，天水便后悔了，只是臧孑他等得太辛苦，这最后一刻的安心怎能丢掉。
死不瞑目？！
似是当头一棒，将夜合狠狠敲打。
直到护士再次出言提醒，夜合才颤颤巍巍去推抢救室的门。
“臧孑——”
只一眼，夜合已是泪流不止。
脑海中的画面成真，惊悚地横在眼前，臧孑满身血水躺在手术台上，轻弯嘴角……
“夜合……”
虚弱的一声呼唤，却是载满了满心的喜悦。
夜合大步上前，紧攥着臧孑的手，想要说些什么，才发觉，原来两人的相处话题一向都是臧孑来提，原来两人的对话都是他来问，她来和。
原来，原来，这实在不是个好词，它是这世上最毒的一种诅咒。
柳暗花明处的恍然，原来你爱我，原来我也爱你，原来你在等我，原来我们已来不及，原来……
摔碎了结局给人看，却巩固了伊始让心酸。
她终究只能苍白无力地告知她的存在。
“我在！我在！臧孑，我来了，你听到了么，我来了，就在你身边！”
手术台上的臧孑面容平静无波，透过眼角的血色，隐约朦胧地感知着夜合的影像。
吃力地抬起左手，臧孑欲抚上夜合的脸庞，夜合见状忙撤出一只手覆于其上。
湿粘的触感让臧孑眉峰耸起，眸中闪过浓郁的狠鸷，若不是他因大意让小人得逞受了伤，夜合何须伤心落泪，他的女人只能为他哭为他闹。
“夜合，不要哭……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似是力不从心，断断续续难成句，臧孑固执地要为夜合揩泪。
“我知道，知道的，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男人，谁都不能带你走，你是我的！”
夜合慌乱地摇头，却又赶忙点头，一时错乱，无奈神伤，巨渺的无助袭来，汹涌得无可抵挡。
臧孑似是被夜合表白式的话语愉悦了，嘴角的弧度又费力地扯了扯，得来一句如斯爱语，该是人生幸事一件，尤其是从他所爱的女人口中听到这句话。
他竭力抽出被夜合攥着的手，伸向西装裤袋，夜合见状立即伸手探进臧孑的口袋，摸索出来，是两条一模一样的月牙形项链。
银色的链子精巧别致，设计简单大方的月牙儿吊坠嵌挂其上，通身泛着金属的冷然光泽。
“生……生日……礼物……”
看到躺在夜合手心的项链，臧孑含笑出声。
他还记得有一次带夜合去看月食，她兴奋得像只小兔儿，最后无法，他只好把她死死抱在怀里，以免拥挤的人群冲散两人。
她喜欢月亮更胜太阳，太阳太烈，非她所爱，她要的是恒久的冲淡，那种温温的悠然最得她的喜欢，一如皓月当空，银辉倾泻下来，有种和暖的感觉。
就是在那样安恬的夜晚，夜合扑在臧孑怀里，两人定下今日的生日之约。
夜合迅疾伸手覆在臧孑唇上，心酸不已，生日从来就只是一场寂寞，而臧孑把一场寂寞变成了两个人的欢喜，只是寂寞欢喜似乎是要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欢喜怕是再难求，寂寞恐是要永在了。
“别说话，别说话，你会累。”
胡乱抹去泪水，夜合强自笑着，将一条项链环在臧孑脖子上，她则戴上另外一条，痴痴地看着臧孑，连娇带嗔。
“好了，你被我套住了，哪儿也去不了了。”
臧孑望着僵笑的夜合，心疼心恸，静静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细细地镌刻在心里，这可爱的小女人，如今已经二十二岁了呢，他认识她，还是在她十三岁时……
“臧孑，你记不记得我们的约定？”
夜合不让臧孑出声，顾自笑言。
臧孑缓缓地眨眨眼，用力牵动嘴角，带着鼓励，听夜合低低地诉说。
“我就知道你会忘，没关系，我提醒你啊。就是，我说过，如果你送的生日礼物能过关，那，二十二岁生日这一天，我就做你的女人，我的身体，我的心，从此便都是你的。我的眼睛只看你，我的嘴唇，只吻你，我的手臂，只抱你，这一辈子，我是认定你了……”
“臧孑，你的生日礼物，本小姐还算喜欢，你勉强过关了……”
臧孑努力撑着沉重的眼皮，想要再多听一听这个终于属于他的女人的碎碎念，可是，黑暗太汹涌，似是被打了一闷棍，再也抵抗不了。
“喂，臧孑，你干什么，你想耍赖，你走了，我就不做你的女人了，臧孑，臧孑，你醒醒，不准睡，你敢不听我的话，臧孑——”
看着不再有任何反应的臧孑，夜合心里生生地多出一个蠢矗纳督ィ僖膊还榛梗盟辈坏茫薏怀觥�
“臧孑，我等你好不好，等你做我的男人，此生等不来，我等来世，生生世世爱，若不得，那便，生生世世恨。可是，恨比爱苦，你若舍不得我苦，那就来爱我，给我爱，地点随意，时间随便！”
人说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就像一场交易，未知的衡量，等比的价码。
于夜合来说，这场交易异常的沉重，她本想拿寂寞换欢喜，终究是太贪心，欢喜不得，却毁了坚固心墙，换来了空寂成灾。
安静下来的夜合宛如被魔鬼抽取灵魂的玩偶，呆滞，忧郁。
失无所失，莫过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Part 3 独擎执念
夜合拒绝了天水的陪同，独自离开了医院。
驱车沿着街道缓缓前行，绕了远道，夜合想，如果臧孑注定要离开，那只是他累了倦了，他终究会回来她身边，亦或者是她去找他，想起一个矫情的词，叫做碧落黄泉，词确实矫情，却矫情地让人落泪。
回忆太重，负荷不了，思念太厚，承载不起。
夜合任泪水肆意流淌，臧孑，人说，若是一个人眷恋太深，死后，灵魂便不得转世超生，会守候在他最爱的人身边，轻抚爱人的右耳，诉说爱语，为她驱赶孤独与寂寞。
臧孑，你在么。
夜合轻抚右耳垂，像是在抚摸亲密/爱人。
我现在被孤独与寂寞缠得喘不过气，你帮我把它们赶走，好不好，你不要闹脾气，我怕，你快把它们赶走，我保证它们走了之后，不会因为无聊欺负你，好不好……
车子匀速前行，驶过初见的小巷巷口，夜合清浅一笑，可惜了，那初见的小巷没有擎着雨伞走过的丁香姑娘，只有被几个痞里痞气的小年轻围堵的她，还有，宿醉醒来路过的臧孑。
仍记得，彼时，臧孑的左手随性地搭在她的右肩，轻挑极了，吹声口哨，痞气不输那些个小青年。
“求我，你若求我，我便救你！”
当时只有十三岁的夜合并不好惹，迅速抓住臧孑搭在她肩上的左手，一个过肩摔，用了五分力，疼得臧孑在以后的日子里对当时的痛仍是刻骨铭心。
不理会臧孑的嚎叫，夜合抬头对上几个不怀好意的人。
不过片刻，在臧孑惊异的眼神中，夜合提起地上的背包，踏过躺在地上的几人，远去……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臧孑，你也想到了么。
夜合温柔地看向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