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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王管的是各城区安定?”
“是。”
池钧紧紧嘴角,似是有什么话卡在喉中。
倾落点点头,转身走开,对于池钧的异样他没有忽略,“池钧,告诉池宇,让他设法联系天火,让他把东西交给天火。”
“属下明白!”
池钧所要说的无外乎王妃,但池钧终究还是被规矩绊住,半句话也没有多说。
自倾落骗了夜合直接入宣城,夜合第二日就回了天火的宅子,其间没有什么动静,不吵不闹,搞得池宇赶紧传消息给倾落,急慌慌地问该怎么办。
倾落指尖拈着来信,一语不发。池钧曾有些沉不住气,问倾落可要写信给王妃。倾落摆摆手,燃了来信,道,“生气而已,久了就好了。”
话是说给池钧听的,也是给他自己听的,倾落既认定一个女人,就不屑做出始乱终弃的腌臜事,自然也不舍得她受委屈,而眼下,若是把她卷进来,对她没有丝毫益处,反而会把她再次暴露出来。
至于倾落连星点消息也没有跟夜合通,是因为他对她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若是闹小脾气,也不过分开来冷一冷就散尽了,要是她果真生气,恐怕她早就不让他如此安宁了。终归是她给了他滋长嚣张的沃土,悄无声息地。
倾落透过敞开的窗子瞧见青黄的叶子,想起去年此时的情景,那时的相遇没有被时间淡掉,反而愈加浓重,压在心尖子上,沉甸甸的。
池钧坚持要去熬些药给倾落喝,算是防患于未然。倾落没有阻拦,抬手掀帘进去内室,却瞬时顿住身形,只因视线所及,一个女人正肆无忌惮地仰躺在床榻上,而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所思所想的人。
似梦似幻,但倾落立刻便知道这是真实的。是了,当初她就曾骗过他提前北上,现在骗过他也就不稀奇了,他还以为她好好地呆在天火那里,其实她……
倾落的影子投在地上缓缓移动,直至爬上床榻,遮盖在夜合身上,晃得夜合眼前难受,她勉强睁开眼看一看,确认了是倾落就立即又闭上眼,嘴里还含糊地道,“让我再睡会儿,困死了……”
倾落看得仔细,她身着男装,被甩在一旁地上的靴子上沾了不少泥土,她衣摆上也溅上了泥点子。倾落上前侧躺下,把她揽进怀里,她双眼下都是阴影,像是许久未眠。
心中一动,倾落又去抓她的右手来看,只见她本纤长细弱的手指松松地张开,不是她不想握住,是因为她此时已经握不住,翻过她的手,但看她娇嫩的手心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倾落一眼扫过,已不忍看第二眼,手已经伤成这样她还能睡得着,她是有多久没有睡了。他看得明白,血肉模糊里掺杂进脏污,那是马鞭手柄磨损的碎屑。
“去哪里了?”
倾落的话柔柔地落进夜合耳中,他不想惊动她,却又极想弄清楚答案。
“嗯?”
夜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知到倾落的怀抱,她伸了手臂要去搂上倾落的脖子,却不小心碰到了右手的伤,发出“嘶——”的吃痛声,她也随之豁然惊醒。
倾落的面容闯入夜合眼帘,她不由狠狠地松了口气,左手往倾落怀里一放,“快吃快吃!”
倾落低头一看,随着夜合的手落下的是一个木制小瓶,“这是什么?”
“保命的,你快吃,我先睡了。”
夜合勉力说完就再次倒头就睡,她已有些烦躁了。
倾落也就在夜合说完这话之后明白了,明白了她的用意,其实她不难懂的,只要他用心。
策州为中心,四围的州区眼下都是干燥之地,能沾到泥巴的地方,离这里至少是千里之遥了。策马而行,不眠不休,手心磨得不见本来面目,只为去取“保命的”给他——看,她的心思不难猜,只要他用心。
可是就算他猜透了她的心思,他也不能代她受疼,她的身体本就不强壮,甚至索宾实在她身上还动了手脚,经长途跋涉,她连痛都感受不到了,精力耗尽,只求好好睡一觉。
倾落本不想使夜合因他受苦,夜合却终究为他遭难,这就是所谓命运么,绕了更大的一圈儿,痛还是落在了她身上,落在了他心上。
“羽炎,去拿药来。”倾落喉咙里似是被塞了棉絮,怎么也不舒服,像是要一吐为快,但全都被他压抑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那么轻的命令,倾落自己也笑了,羽炎从来都是无声的,是他自己乱了阵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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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一盏灯,就着摇曳的光亮,倾落把帷帐放下,只把夜合右手拉出来,他则坐在床榻之侧,一点一点地替她清洗着伤口,一旦夜合有所吃痛的反应,倾落便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赶紧缩回手,等她再次平静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手上的动作继续着,倾落脑子里也纷乱至极,一会儿想到逝去的母妃,一会儿又会想到京都的争斗,还有他同夜合的点点滴滴。
夜合,夜合,至此足矣,夫复何求。
北疆之行之后回归京都的宫宴上,倾落为求得同夜合的一段姻缘,在大殿之上,在鸾镜君臣面前,曾说过一段极其美好的话给夜合听。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的他哪知此刻的他会如斯的情动意浓,不然,他必定要把话说得更动听些,以补她因他所受的苦与痛。
夜合,这世上可以陪同我荣享盛宴的女子,不计其数,但能陪着我上战场的女子,却只有你一个。
这世上其他的女子纵然再美再好又如何,世事无常,如母妃所说,可能有太多种,她愿与父皇一种种试个遍,我也想与你将这一生的可能性一种种试个遍。
从现在起,我不排斥你,你也不排斥我,我们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第九十七章 死亦何苦(2)
夜合睡足了一天一夜,期间,倾落因担心还特地让羽炎找了精通医术的手下仔细为夜合检查过,生怕夜合再出什么问题。
怕不能在夜合醒来的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情况,倾落就寸步不离,所以当夜合的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倾落赶紧升了帷帐,有些责备的味道,“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你握着我的手,我以为你睡着了。”
声音中还夹杂着昏睡的懒散,夜合被倾落扶着靠在他身上。
“饿了吧?我让池钧去拿些吃的。”
倾落起身就要去外面,却被夜合拉住,“我要先洗一洗,臭死了。”
夜合揪着自己的衣服闻一闻,嫌弃地侧转头,她都无法想象自己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好,都听你的。”
对于夜合的要求,倾落一一应下,整个人都是柔和的。夜合感觉出别扭,却说不出来,最后讪讪地拉住就要走开的倾落,“跟厨房说,你今天胃口好,让他们多做点儿吃的,嗯,我可能今天会吃得比较多。”
“放心,我还养得起你。”
“我不是怕他们起疑么……”
轻松地揶揄一句,倾落已经快步出去了,留下夜合一人。
在倾落发现夜合醒来之前,夜合已从昏睡中清醒,也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记起来了。她不是没有想过,这样做是有些傻气的,倾落手下不缺奇才,他既敢入宣城就一定有法子保全他自己,但她终究还是放纵自己为他疯狂一次。
日夜兼程赶回詹龙谷,只为了取一颗保命的药丸给他,夜合不想在失去之后才明白有些人的重要,患得患失,总没有未雨绸缪来得有安全感。
只不过,夜合没有想到这次回詹龙谷会有意外收获——一直以来音讯全无的若瓷,竟然出现在只有詹龙谷谷主才有资格进入的密室内!
夜合忆起密室入口的石板徐徐移开的情景,迎接她的除了腐朽的空气外,还有子竹毫不留情的剑刃。子竹认出夜合后,最先显现出来的是慌张,随后就是立在子竹之后的若瓷。
站立着的若瓷,跟不良于行的若瓷差别很大,让夜合差点儿认不出来,虽然他对她还是情意不减。但夜合立刻拒绝了他的接近,其一她对于若瓷当初的不辞而别虽理解但不接受,其二她彼时最挂念的是身在宣城之内的倾落。
进密室取了东西,夜合对于若瓷的欲言又止没有回应。想必若瓷一定知道他离开之后她的情形,也知道她与倾落的种种纠葛。她不断告诫自己,残忍一些对谁都好。
若瓷说,我倾尽所有,只是想站在你身边,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独自站起来。夜合,等我能站起来的时候,你还在么?
一个男人的情深,是女人永远拒绝不了的罂粟,但,前提是这个女人的心还未停泊在他处,还没有迷醉于另一个男人的爱浓。
夜合想直接离开,但终究还是没有将残忍坚持到底,她面对着若瓷,努力把声调里的感情成分过滤掉,说,逝去不返的过去,久盼不来的未来,这两样东西,我都不相信,我只相信我能够看到、能够感觉到、能够抓到的现在。若瓷,你是我逝去不返的过去。
若瓷对夜合知之甚深,他哪里会看不透夜合的心思呢,不过就是断不了、舍不掉那份念想,但夜合一句“你是我逝去不返的过去”就那样狠狠地把一切朦胧不定斩破,让他就连自欺也再不能了。
夜合希望若瓷不要再说出更多的话,说得越多,他们就离得越远。
面对往昔美好事物上面破裂的洞口,任何人的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