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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合上,两位大夫彼此看了一眼,一路无话地回了办公室。帝中的假期里少有病患,最近接诊的也几乎都与七执有些关联,他们有些闲散地靠在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从医院前路过的学生,乔苓的大夫还是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其实还是蛮奇怪的……你有没有感觉?”
另一人啜了口茶,“我昨天就想和你说了,你这个病人的精神污染从数值上看比我的那个要严重得多,但她的脑波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碰过的。”
“真的是。”
“算了,别想啦……七执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哪里搞得明白,没事的话就再留院观察看看情况就是了……”
说者无心,医生们却并未发觉隔窗有耳,只是隐约感到窗外的景象在一瞬间如同水波起伏,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刚才是眼花……?”两个医生面面相觑,再看窗外,却已经是一片寻常,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的目光同时回转看向门口,那里很快出现了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一双狭长凤眼,眼尾上挑,神情里是说不出的冷峻。
“请问乔苓在哪个病房?”
“她——”乔苓的大夫顿了顿,忽然止了声音,“你是谁?”
那人很快取出了自己的身份卡,在两位医生面前扬了扬。
“七执的……主考官?”乔苓的大夫接过身份卡,有些狐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尼德罗先生之前有预约探病吗?”
“没有。”
“哦。”医生很快将身份卡递回去,“我说您怎么没去找前台咨询……我们的管理不允许非本校人士在无预约情况下进行探视。”
柯尼莱德撇了撇嘴,两片小胡子配合地动了动,他再次从口袋中取出一张老旧的卡片,“其实我也是帝中712级的毕业生,有非常急切的事情需要向当事人了解。”
“但乔苓她现在……”
“我不会打扰到乔苓女士,我来这儿是为了找另一个人。”柯尼莱德轻声道,“可以请两位帮忙带路吗?”
“这种事情找护士就好了嘛!”他有些不耐烦地踏出了办公室,呆着柯尼莱德去到本层的咨询台——就在他办公室的对面,出人意料的,仅有的两名值班护士,以及一直以来恪尽职守的护士长,此刻都安静地靠在桌上打瞌睡。医生一愣,随即有些微微的恼怒——大概这也是柯尼莱德饶过护士直接来找两名医生的原因。
“砰!”地一声,医生将桌面上的文件狠狠抬起又砸了下去,一声巨响,三名护士都瞬间惊醒。
“好了,你跟我来。”乔苓的大夫瞥了几个表情还有些懵懂的护士一眼,冲着柯尼莱德挥手,“我带你去那个病房。”
柯尼莱德紧跟在医生的身后,略有些留意地回头,看了那些刚刚惊醒的护士们一眼。
沿着走廊往里,很快就到了乔苓的房间,柯尼莱德谢过医生,正要敲门,却忽然看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收回了手,径直往那边走去。
“景策先生,下午好。”柯尼莱德主动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景策很快掐灭了烟,带着微笑上前与柯尼莱德握手,他之前已经猜到可能很快就要面对来自组委会的调查,对于柯尼莱德的突然出现,他并不惊讶,“没想到会在医院见到你,是来探望乔苓的?”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为了昨日上午演练出现死伤的事情。”柯尼莱德明确地道明了来意,“……同时也是代表组委会,向你来了解一些当时的情况。”
景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请问吧。”
“……”望着景策平静的表情,柯尼莱德沉默许久,却忽然动了动嘴角,“我到了现场,亲自勘察过死者的身体,伤口的切面非常粗劣,切口毫无章法,和‘肢解’这种充满艺术性的杀人手法相比,那样的处理显然非常不专业。”
柯尼莱德微笑,“但这还不是最有趣的地方。”
“是吗。”景策看了柯尼莱德一眼。
“最有趣的,是在检查那架被肢解的ril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件事。与尸体不同,那架被肢解的ril切口非常平整,不,甚至可以说,它看起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切口,也没有断裂的痕迹,好像那些四分五裂的四肢天生就是分开的……你懂我的意思吗?”柯尼莱德顿了顿,“……那是微观意义上的平整,就像从天然从内部自然分裂、脱离一样。”
景策微微颦眉,他感到事情开始向着无法预料的方向进展,“……ril不会自然分裂的。”
“……当然,”柯尼莱德轻声道,“可是某人却通过某一种手法,制造出了这样的现场,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
景策沉默,这意味着,某位候选人可能拥有一种奇妙的武器或手法,它能够轻松地切开坚固的ril,就像用手划开水面,然而对肉身,这样武器又是无效的。
“我说完了。”柯尼莱德后退一步,“请多保重。”
“等等。”见柯尼莱德似是要走,景策喊住了他,“你今天来向我了解情况,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要走了么。”
柯尼莱德莞尔,“在这件事情上,公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组委会不需要。”
“……组委会还是需要的。”景策想了想,“是你不需要。”
柯尼莱德一笑,被景策戳穿让他觉得有点儿高兴,自打刚才看他一脸平静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已经编好了一连串的套词,听或不听都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自己将已知的信息倾倒出来,减少眼前这个人的信息不对称。
柯尼莱德必须承认,他喜欢和景策这种看起来就比较聪明的候选者打交道。
“既然我们都彼此心知肚明,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一些虚伪的套话上呢。无论如何,我今天已经来找过了你,”柯尼莱德微微扬手,向着景策挥了挥,“祝你早日找出真相。”
望着柯尼莱德远去的背影,景策忽然觉得有点儿不爽。
费心费力编了一套连环谎,对方却连听的兴趣也没有……
通讯水晶忽然就在这时响了,景策微微扬眉便将水晶取出,一低头,就看见一条来自将迟的未读短信。
这天傍晚,贝尔摩德,将迟同坐于第三食堂——帝中唯一一处提供高价非营养剂伙食的地方。两块厚牛肉带着血丝放在桌上,引来周遭一片瞩目。
贝尔摩德不断看表,“已经快到六点了,他怎么还没到?”
“……不会迟到吧。”将迟也看了看表,“明明短信里答应得好好的。”
离六点整还有几秒,秒针滴答滴答地转,终于落在了十二的数字上。
“来得挺早啊。”景策的声音准时从两人身侧传来,将迟刚一回头,就看见景策走到了旁边,他脱下外衣坐下,望着将迟道,“等很久了?”
“也没有。”将迟回答,他有些不思议地看了景策一眼,是巧合么?这个男人出现得也太准点了。
三人就这么坐在一起,很快,将迟与景策斯斯文文地动着刀叉吃着肉,贝尔摩德安静地坐在两人对面。
“你真的不来一份?”将迟还是问了一句。
“不用,”贝尔摩德淡淡道,她扫了一眼肉食,眼中没有半点食欲,“我不吃这些东西。”
一旁的景策边吃边问,“你们约我出来干什么?”
“当然是聊聊昨天的事情。”贝尔摩德与将迟异口同声开口。
景策瞥了两人一眼,“昨天什么事?”
“你说是你袭击了菲斯布尔,”贝尔摩德道,“那你肯定知道,当时从菲斯布尔附近传来的那阵巨大的声波是怎么回事咯?”
第25章 精神污染()
“什么声波?”
“就是……你难道没有出现异状?”贝尔摩德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难言的讶异,“当时不止是我和将迟,也包括附近的几架ril,大家在收到了这阵声波之后机甲都失去了控制,几乎是被完全地压制在地上无法动弹……你就没有感觉?”
景策稍稍颦眉。
压制?
当时他没有把伏羲召唤出来,大抵是因为这,降苓的长啸并未对他有丝毫影响……再加上这两天一直呆在医院,自己对那日演练场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知之甚少。
但如今看来……这件事情,恐怕还有许多值得注意的细节。
通讯水晶就在这时候又响了。
景策再次把它拿了出来,这次是一次直接的音频通话请求,来源是一串陌生号码,他起身离开贝尔摩德和将迟的座位,去了旁边一处人少的地界,话没说几句便快步走回。
他拿起自己的外衣,“我得回医院一趟了。”
“是乔苓出什么事了?”
“不是……菲斯布尔醒了,吵着要出院。”
“菲斯布尔……?他出事了医院的人为什么要找你?”
景策一笑,“他入院的时候没人管,我现在是他半个监护人,这种情况我得在场的。先走了,多谢款待。”
“哎——”
“昨天的事情我稍晚一些的时候再来找你们详谈,先回旧楼吧。”
景策正要转身,贝尔摩德随即站起来,“等等,我们和你一道去。”
“你们……?”
“我知道帝中的医院不接纳外人,”贝尔摩德道,“但这个菲斯布尔……不是没人管吗。”
景策顿了顿,“……也行。”
贝尔摩德与将迟跟着景策去了医院,他二人以菲斯布尔远方亲属的身份进行了登记,由于经过了景策这个代理监护人的允许,两人很快拿到了医院的临时通行证。乔苓和菲斯布尔的房间都在三楼,几人刚走到二楼的时候就听见了楼上的嘈杂声。
器物摔砸的声音,伴着啼哭的嚎叫,劝谏声,叫骂,混杂的脚步……光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