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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棣尔稍稍一顿,呵呵笑道:“那依公子之言,当今圣上岂不是昏庸无能之辈?”
徐乙摇头道:“非也,非也,当今圣上自继任以来,先是镇压张格尔叛乱,巩固北疆;其次整治朝纲,颁布了许多的新法如漕粮海运、将纲盐法改为票盐法、改变封矿政策,允许矿藏开采等;还进行了吏治整顿,查处了一大批贪官,使贪污之风得到了有效的制止;当今圣上还突破传统观念,纠正了《康熙字典》的部分错误之处,因此,天下学子都尊称当今圣上乃是不世之明君!”
黄棣尔道:“可是鸦片战争的失利,将是道光皇帝抹不去的污点!”
“落后!就要挨打!”徐乙脑海里产生了这一句话,而且他还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落后……就要挨打?”黄棣耳迟疑地问道。
“对!落后!就要挨打!”徐乙感慨地说道:“咱们就拿鸦片战争来讲吧,鸦片战争的失败,最主要的是双方军力的差别太大。我朝军队是多于英国,但是因为华夏的土地广阔,防守线很长,而英国的军舰速度很快,火炮的射程远。这样,英国的机动能力使之在局部战场上的兵力并不少于我朝,我朝有的军队因为英国的速度快,一直追赶英**队,但战争结束了也没机会和英**队打上一仗。这样的情况下,我朝如何不败呢?我们的国家落后了,落后到已经无法分清世界的面目究竟到如何的地步!直到如今的一刻,满朝上下,人人尚还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不知世间沧海桑田,万物变化,如何不会挨打?这些日子,我从一位传教士那里获得了一本英吉利人慕瑞所著《世界地理大全》,阅读之后,使我知道了世界之大,以及我们落后的原因,我们应该去看看海外,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如何之大!”
“你的意思是……要睁眼去看世界?”黄棣耳惊诧道。
“对!正是睁眼看世界!”徐乙继续说道:“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应该去了解洋夷的政治、经济、文化以及军队装备,方能师夷长技以制夷!”
黄棣尔道:“小兄弟所提出师夷之策,其用意虽好,但实施起来先不说内外各种阻力重重,万难实行。何况,如枉然硬搬,毕将造成学非所得,形似而实虚,徒费国家财力,更会让别有用心 者有机可乘。老夫认为,当前主要的还是在于政,政不明,律不行,则国不清!国家危亡之际,必先有所变革,有名臣出世,如宋之王安石、明之张居正,自上而下,方能扭转乾坤!……”
“不妥!不妥!既然师夷又如何会学非所得,形似而实虚?”徐乙道。
“难道公子不闻世间有南桔北枳之事?谁能保证只师夷,必然成功?”黄棣尔道。
“既然未试,您又如何能证明必定不成?”徐乙道。
黄棣尔道:“老夫并非说不师夷,但前提必须变革!就如同种地得先把土壤细细锄好,才能播下种子。沉苛还需慢慢疗,猛火用得太急,适得其反啊!”
双方为了这点分歧,顿时各持己见,激烈争辩起来。但谁都说服不了谁,因为两个人所想的完全南辕北辙,又没有实际的例子可以说服对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期间,那那枯瘦矮小的老者已给两人添了数杯清茶。
徐乙和黄棣尔两人之间当然不只有激烈的辩论,在更多的时候,许多方面他们的观点还是很接近的。特别是谈到政法、朝制和文学等看法的时候,那种剑拔弩张根本就不会出现,相反,山林间时常洋溢着一团春意。
黄棣耳道:“此间直隶巡抚,是我至交,公子明日移驾去见他一见,或有际遇,也未可知。如今国家危难之际,小兄弟有旷世之才,正是国之栋梁!如不出仕,实在是国家的损失,可惜……可惜了!”
徐乙淡淡一笑,说道:“在下只尚空谈,并无老伯所言之实。至于说国之栋梁,在我看来,您老才是力挽狂澜的人物!”
黄棣尔道:“然则小兄弟就此终身埋没不成?”
徐乙道:“人生何处不相逢,要是您老出仕为官,说不定咱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黄棣尔道:“小兄弟高人雅致,胸襟自非我辈俗人所及。”两人互相打量,都觉对方甚为奇特。
这时,一片树叶径直落向黄棣尔的茶碗,徐乙心念微动,手中折扇一挥,张了开来,树叶被扇风吹落一旁,那枯瘦矮小的老者不禁又打量了徐乙一番,但见徐乙折扇轻摇,漫不在意,似乎刚才这一下只是碰巧。
第八十五章 既然见爱 将去不妨 ——狂更,周末不书荒!求鲜花()
黄棣尔看着他手中折扇,问道:“小兄弟手中折扇是何人墨宝,可否相借一观?”徐乙把折扇递了过去。
黄棣尔接来一看,见是前朝词人纳兰性德所书的一阕《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词旨峻崎,笔力俊雅,说道:“纳兰容若以相国公子,余力发为词章,逸气直追苏东坡和周邦彦,国朝一人而已。观此书法摹拟褚河南,出入黄庭内景经间。此扇词书可称双璧,然非小兄弟高士,亦不足以配用,不知你从何处得来?”
徐乙道:“小生在集市间以十两银子购得。”
黄棣尔道:“即以万两银子购此一扇,亦觉价廉。此类物件多属世家相传之宝,小兄弟竟能在集市中轻易购得,真可谓不世奇遇矣!”说罢呵呵大笑。
徐乙知他不信,也不理会,微微一哂。
黄棣尔又道:“纳兰公子绝世才华,自是人中英彦,但你瞧他词中这一句: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未免自恃才调,过于冷傲。少年不寿,词中已见端倪。”
徐乙笑道:“纳兰公子亦作有——大笑拂衣归矣,如斯者古今能几?向名花美酒拚沉醉。天下事,公等在。”
黄棣尔见他果然才情过人,想再试一试他的胸襟气度,随手翻过扇子,见反面并无书画,说道:“此扇老夫极为喜爱,斗胆求小兄弟见赐,不知可否?”
徐乙道:“老伯既然见爱,将去不妨。”
黄棣尔指着空白的一面道:“此面还求小兄弟挥毫一书,以为他日之思。小兄弟寓所何在?小弟明日差人来取如何?”
徐乙道:“既蒙不嫌鄙陋,小弟现在就写便是!”
于是打开包裹,取出笔砚,略加思索,在扇面上题诗一绝,诗云:“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鸿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间一场醉。”
那武道修为已至化境的老者见他随身携带笔砚,文思敏捷,才不疑他身有武功。
黄棣尔称谢,接过扇子,说道:“老夫也有一物相赠。”双手捧着那具古琴,放到徐乙面前,说道:“宝剑赠于烈士,此琴理属小兄弟。”
徐乙知道此琴是希世珍物,今日与此人初次相见,即便举以相赠,不知是何用意,但他珍宝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意,拱手致谢,双手接过。
黄棣尔笑道:“小兄弟来京只为游玩吗?”
“此番来京,所做之事关乎我今后的前程。”徐乙道。
黄棣尔道:“老夫朋友甚多,或可稍尽绵力。”
徐乙道:“小生之事,下个月初,就有结果了,老伯美意,十分感谢。”
两人谈了半天,见徐乙始终不愿领情。黄棣尔道:“他日如有用得着老夫之处,可持此琴赴直隶总督府找我,现下我等一同下山去如何?”
徐乙道:“好!”
两人携手下山,来到山脚,黄棣尔道:“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后会有期,今日就此别过。”
两人拱手而别,数十名蓝衫壮汉在黄棣尔前后护卫而去。
晚上酉时末,徐乙回到了永康会馆,眼镜和胖子见大哥回来了,十分的高兴,三人就在会馆里叫了几个小菜畅饮。
“额,大哥,有件事差点忘记转告你,昨天佟家药材铺的老板娘差人来找你,让你方便时候去找她一趟!”眼镜道。
“哦,我知道了!”徐乙心想估计是奕彤那里有娃娃萱草的消息了。
胖子道:“大哥,这次归绥之行收获颇丰吧?”
徐乙想到自己得到了那株百年何首乌和黄棣尔赠予的“春雷”古琴,便满脸笑容道:“是啊,此行为兄的确收获颇丰!”
胖子欢喜道:“那古伯父答应你和古小姐的婚事了啊?”
“胖子,你想什么呢?我是去给古小姐的爷爷治病去了,我看是你着急结婚了吧?”徐乙白了一眼胖子道。
“是啊,胖子你整天就围着徐蕾蕾转,已经好三天没去格利仕神父那里学习了!”眼镜道。
“额,现在古月小姐回归绥了,没人陪蕾蕾,我怕她闷啊!”胖子道。
“那过阵子,你和眼镜要去外地做官了,谁陪她啊?”徐乙笑道。
“唉,大哥莫要说笑了,去外地做官,我和眼镜估计都没戏!”胖子叹道。
眼镜皱眉道:“是啊,我和胖子准备接着参加三年后的会试!”
“两位兄弟,莫要忘了你们还能捐官做呢”徐乙道。
眼镜道:“普通人捐个县官要五万——八万两银子不等,咱们举人捐个县令可以减半,但是至少也要三万两,我老爹做一辈子买卖也挣不了三万两银子啊!”
“是啊,我爹就是把他的古玩物件都卖了,也凑不够这么多的银子啊,所以我还是接着参加科考吧!”胖子道。
徐乙微微一笑道:“两位兄弟,只要是银子能解决的事情,就不叫事!银子的事情你们俩就别*心了,顺天府府丞杨森大人已经着手给你们俩办捐官的事宜了,你们俩就静候佳音吧!”
“大哥……”
眼镜和胖子眼睛都红了,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徐乙举起酒杯道:“你们叫我一声大哥,什么都有了!将来无论走到哪里,咱们兄弟三个都要闯一番事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