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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生漆作坊和缫丝作坊就开始动工修建了,铁器作坊的五百件农具也打造了出来,丝织作坊里也开始生产黄娟了,这是永嘉出产的一种丝织物,每年都要向皇宫进贡,吕柘傻嘿嘿的笑了,就像是一顿美食摆上了餐桌,正等待自己品尝。
但烦恼接踵而来,五百件农具根本就无人问津,即使价格便宜也不过卖出了十几件,铁质农具不容易损坏,更新替换本来就慢,加上遍布乡间的铁匠铺,提供修补农具的业务,这数量庞大的崭新农具短时间根本就无法消化,铁匠师傅带着十几个徒弟悠闲的坐在水渠边,看着流水推动水车旋转。
丝织作坊的事情更让吕柘揪心,黄娟是一种薄的丝织品,比起其他的丝织物更加难以织成,倘若用手工织做,织户可以根据经验和感觉来调节丝线的松紧,疏密。但水利织布机却死板的很,加上那些操作织机的人又欠缺经验,二十多台水利织布机一同开始生产,整整三天都没有生产出一尺合格的黄绢来,
但耗费的丝线却不少,只得停下来,二十几个股东坐在屋子里吵了五天,各说各的道理,却始终不能拿出一个统一的意见,只得继续的争吵,争执到了激烈的时候,甚至有人摔了茶杯,扬言要卖了厂子退出。
吕柘只得把钱掌柜从纸坊里派过来,并亲自出面,给这些唯利是图的股东讲道理,任何新生事物在开始的时候都需要有一个磨合调整的过程,丝织作坊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正常的,纸坊一开始不也是这样吗?
甚至摆出县尊的官威来,才算镇住了这些心浮气躁的股东,丝织作坊继续生产,但只开两台机子,等可以生产出质量上乘的黄娟之后在大规模生产,他的官威可以震慑住股东,却震慑不住水利织机,那些木质的构件都是手工制成,只要一个细微的差别,就能影响到力的大小,反映到织机上就是丝线断裂,绞缠,并且这些木质构件经过磨损,又会出现其他的情况。
安排完丝织作坊的事,又来到铁器作坊,让铁匠师傅按照水利织机的木质构件模样打造铁制的构件,看着那几个学徒无聊的围在旁边,吕柘好不心烦,让他们带着农具去温州,温州毕竟是大地方,或许能够卖掉这些农具。
生漆作坊建了一半,吕柘准备让魏斌贴出告示,一边招募工匠,同时收购漆树的汁液,这才知道,现在刚开春,正是万物复苏的时期,倘若此时采漆,不仅所获不多,而且还会导致漆树枯死,以后要想采都难了。
唐磊也来汇报工作,冬季将过,楠溪江的水位即将上涨,但是航道的疏通还没有完成,是否要在春耕前多雇些人手,将一些最要紧的地方先行疏通,否则一但江水上涨,再要疏通这些地方就更难了。
铁制的构件用在了木质的织机上,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两者互相咬合时木质构件会遭到损坏,这本来就是应急之法,要想长久使用,必须将所有关键的构件都换成是铁制的,但这又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就连从泉州请来的师傅都直摇头,吕柘急的直挠头,只觉的困难重重,四面八方都要他来处理,实在是没有精力来做这件事了。
正烦躁着,钱掌柜又来了,苦着脸说道:“大人,作坊里的那些工匠等着领工钱呢,可是丝织作坊的账上却已经没了闲钱,股东们又不愿意追加,那些工匠们说,要是不发工钱,他们就要回家了。”其实他自己也盼着丝织作坊办不下去,他在纸坊里好端端的管着帐,拿钱即多也没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吕柘恨不的能把自己劈成两个,三个,来应付这层出不穷的困难,但是钱掌柜的话好像并没有说完,看着吕柘脸上的恼怒,咽下一口吐沫,欲言又止,吕柘恨恨的说道:“说,还有什么事,都一起说出来,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这天能塌了。”
钱掌柜说道:“中午的时候,有几个股东扬言要卖掉厂子,小人只当他们是发牢骚,没想到刚才陆掌柜带了店里的伙计来搬走了三台织机,他害怕卖厂子时吃亏,因此先下手了,小人也劝不住他。”
吕柘一下子火了,再也控制不住憋在心里的委屈,破口大骂道:“他娘的,狗日的要造反吗?你去告诉他,怎么拿走的,就给老子怎么拿回来,要是明天早上还不把织机给我送到作坊里来,老子就抄了他的家。”
钱掌柜看出他真的生气了,连忙走了。
他一力促成的开发区,终于让他尝到了苦果,那就是步子太大扯到了蛋,疼的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却又说不出心中的苦来。
回到衙门里,吕柘觉的身上那使不完的劲突然没有了,连骨头都变的软绵绵的,躲在屋子里动也不想动,屋外日出日落,他在屋里浑然不觉,厨娘每日做好了饭菜送进来,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乡下人,哪里懂得心灵上的事。
过了几天,魏斌来了,说道:“大人,昨天晚上水利织机终于可以生产出黄绢了。”这本是好消息,可是他说话的时候却并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吕柘的脸上闪过一丝激动,问道:“是吗?”
魏斌说道:“小人让铁匠师傅将织机上的几个构件换成了铁制的,又让唐磊在水渠入水口加了一道闸门,使水均匀的推动水轮,泉州的师傅也跟着日夜调试,只是生产出来的黄绢仍然,小人以为,或许是黄绢不宜用织机生产。”
这些日子吕柘躲在屋子里不出来,魏斌却一个人收拾着烂摊子,调集了所有的力量来解决黄绢的问题,虽然生产出了黄绢,但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吕柘叹口气,看着他因为日夜忙碌而消瘦的脸,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魏斌说道:“小人辛苦些不算什么,只是学识浅薄,实在料理不来这许多的事情,这些天,只盼着大人能重振信心,将。”
吕柘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他又何尝想困在屋子里,只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不由的他不心灰意冷。两人相视无言,寂静的屋子里只有叹息声,不论是吕柘还是魏斌,都不愿意让开发区就此停止,可是面对重重困难,只让人豪情丧尽,壮志消沉。
门外突然传来唐磊的声音,说道:“大人在吗?小人有事求见。”
吕柘以为唐磊是来说水利上的事,又是一声叹息,无力的靠在了椅背上,这几天心烦意乱,实在是不愿意面对这些困难了。魏斌走过去将门打开,只见唐磊领着叶适的管家站在门外,叶管家说道:“大人,我家老爷想请大人到村中小住几日,不知大人能否?”
唐磊也说道:“大人,昨日我回书院,叶先生与我谈论起大人所做的事情,每每说起,总是大为称赞,我在书院中待了多年,从未见叶先生如此称赞某人,叶先生本想亲自来拜访大人,只是他年事以高,耐不得远行,因此希望大人村中小住。”
15只争朝夕()
吕柘不禁有些惭愧,叶适是当世大儒,是能与朱熹齐名并驾的人物,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请自己了。当年刘备请诸葛亮,也不过只请了三次,想不到自己今日也享受到了这样的待遇,说道:“惭愧,惭愧,前几次叶先生盛情相邀,我本无意推脱,实在是事情太多抽不开身,怠慢了。两位请先回去,带我转告叶先生,容我沐浴更衣,明日一早一定登门拜访。”这番话吕柘说的十分真诚,加上近日心情繁乱,也想出去走走。
第二日来到水心村叶适的家门外,叶适已经穿戴整齐在门口迎候,吕柘受宠若惊,连忙下马,谦卑的躬身一礼,说道:“下官何德何能,竟敢劳动叶先生屈就相迎。”
叶适呵呵的笑着,说道:“叶某不过徒具虚名罢了,大人所做之事,才真是悬壶济世之良方,叶某自叹不如。”
许多书院里的学子围在门前看着,能让叶适在门外迎候的人自然不一般,可是众人一看吕柘不过是个少年,不由都有些失望了。
叶适亲自领着吕柘来到书房坐下,丫鬟奉上茶水,叶适笑眯眯的点着头,指着茶水说道:“这是后山正果寺的渡海禅师亲手炒制的茶叶,虽然比不上建州北苑的小龙团茶有名气,但细细品尝,却也独具特色。”
吕柘喝了口茶,也不觉的怎么样,但还是礼貌的赞美了几声,说道:“叶先生几次相邀,原本早该前来拜见,怎奈下官事物繁杂,实在抽不开身,还望先生不要见怪!今日特意前来聆听先生教诲,还望不吝赐教。”
叶适轻捋着下颌的胡须,说道:“大人如此谦虚,叶某也就倚老卖老了。”停了停,缓缓的说道:“当年朱子曾说我被史坏了,劝我莫要读史,只要潜心研读圣人学问就好,至于历朝史书上写的东西,不过是蛊惑起人们征战杀伐的**,少年人激情满怀,一旦为**所惑,必然一叶障目,不如格物致知,穷究天理,不知大人对于读史有何看法。”
吕柘说道:“读史可以正人心,可以让后人在评论前人的功过是非之时有所借鉴,扬起所善,抑其所恶。至于说蛊惑人们征战杀伐的**,与读史无关。”
叶适点着头,以他的学问,自然可以听出吕柘引用的是李世民的话,说道:“大人喜欢看唐史,嗯,有唐一代,功勋彪炳天下,纵然两汉强盛之时也无法比肩。然朱子却说,如唐太宗李世民,虽建立不世之伟业,然其无一念不出于私欲,无视民生为根本天理,君心因利而邪,推行霸道以待天下,唐之衰败,皆由其亲手植下祸根。”
既然这话是朱熹说的,吕柘也就不客气了,嗤笑着说道:“叶先生也信这话吗?可是在下官听来就好像是泼妇在骂街,带着一股酸溜溜的醋味。朱子一生只会摇唇鼓舌,自然嫉妒那些战阵之上建立的赫赫功勋,文武相轻,朱子可算是做到极致了。”
对于朱熹,吕柘有着天生的反感,但对于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