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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来了精神。
余光瞥到书信,他放下筷子,忍着饿想看看爹对他说了什么。
地牢一片死寂。
苏砚蹭的窜起来,面如死灰,执信的手抖得厉害,“不可能!不可能……爹怎么会不管我,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管我死活?”
“吵什么呢!安静!”狱卒棍子敲在铁栏。
苏砚充耳不闻,最后一根弦崩断,心里的支撑轰然倒了。
“爹让我早点死,他嫌我拖累苏家……他不管我了,他不管我了!我出不去了,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臭小子!别嚷嚷了,吵到了大爷你想死吗!”
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青天白日,身处地牢,感受不到阳光,人总容易变得暴躁。
苏砚一屁股瘫坐在地,双目无神,喃喃道:“我想死……”
在这个鬼地方度过余生,我想死。
……
“老爷,第二天了。”
用过午饭,苏管家将饭菜撤下,“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少爷那边……怕是不妙啊。”
苏镇一夜未眠,双眼布满红血丝。
沈贞给了他三日期限,扬言三日到就要准备给砚儿收尸。哪怕她在信口开河,他也不敢不信。
地牢那边他渗不进人手,空有国公之位,却遭皇上厌恶,犹如被拔了牙的老虎,能做的仅有虚张声势。
圣宠一旦不在,谁还不是看菜下碟?
他这个靠军功得来的国公,远没有凤世子矜贵。
哪怕为了讨好凤律,也不会有人让他见一眼苏砚,遑论打点照应。同样是银子,显国公家的银子烫手。
苏镇一夜衰老,颓唐道:“去沈家吧。”
第30章 折腰()
第30章
显国公苏镇戎马一生,大将军沈自活着的时候,说好听点他是沈自的左膀右臂,沈自拿他当好同袍、好兄弟。说难听点,沈自在一日,他的光芒就会被掩盖一日。
明珠蒙尘,不见天日。
悬平之战,距离大胜就差临门一脚,苏镇突然不想这辈子跟在沈自屁股后面转了。
他算准了皇上忌惮沈家,转身在战场卖了沈自,不光如此,他还伪造出沈自通敌卖国的罪证。
苏镇是武将,极少人知道,他在认识沈自的那天,就开始偷偷模仿他的笔迹。
婚书是真的,是他凭着十年如一日的忠诚换回沈自的信任。
他卖了沈家父兄,让他们惨死沙场。从卑躬屈膝的小将一跃成为当朝国公。苏镇原以为,这辈子,他再不会对着沈家人弯腰。
都说折腰事权贵,如今,苏镇折腰要去讨好一个女人。
二十岁的沈大姑娘,拿砚儿性命来威胁他,化被动为主动,苏镇不敢赌。
他就一个儿子。
苏砚,不能死。
马车停在沈家门,这次来,苏镇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哪怕他死,他的儿子也得活下去!沈贞狡诈,若敢骗他,那他不介意,让她领教领教,昔年他用在沈自身上的伎俩。
苏镇手抚在胸前,慢慢顺平气。直等到能够心平气和的笑出来,这才迈开步。
沈家大门敞开,宁管家亲自来迎,笑不拢嘴,“见过国公大人。”
苏镇冷漠的看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恍惚回到那年在战场厮杀的场景。
这位老管家,他的眼里有恨,心里藏刀。
曾几何时,沈自无数个转身后,他就是这样的眼神。
隐忍、嗜血、疯狂。
嫉妒催人肠,而今他老了,再回忆起往事,满纸荒唐。
“让阿贞久等了,是老夫不是。”
沈贞在练武场接见他,闻声头也不回道:“哪里的话,世叔来了,必然是想明白了。世叔看我这一箭如何?”
羽箭破空,让苏镇下意识毛孔倒立。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一瞬间,还以为是沈自站在他面前,笑问:“阿苏以为这一箭如何?”
这一箭如何?
战场之上,沈自一箭摧毁敌军王旗,将他从兵戈箭戟下救出,那是何等风采?
苏镇心神摇曳,看清眼前之人,由衷夸赞:“将门虎女,难怪沈兄没少夸你。”
沈贞收了弓箭,面无表情道:“我诸位兄长随便站出来一位,都能打的我跪地求饶。”
可惜,他们都死了。他们的死,你难辞其咎!
苏镇不说话,气氛有点冷。
“你帮我把砚儿救出来,我还你清清白白的好名声。”
沈贞眸光深沉,“世叔有三日考虑时间,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些时辰,这会服软,不觉得太早?”
“不早了!”苏镇谴责的看着她,“沈兄一世英名,怎么有你这么个冷心冷肠的女儿?你拿砚儿威逼我,虎毒不食子,老夫没办法了,老夫怕了你了!你把人救出来,我承认婚书是假的,所有的事我来担当!
沈贞,老夫活了大半辈子,活够了。全部希望落在砚儿身上,推己及人,你是沈兄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心事,父亲疼爱孩子,还有理由吗?你一脚踩在老夫软肋上,还想怎样?”
还想怎样?
沈贞目光兜兜转转落在他发颤的手掌,“我不想怎样,人做错了事要能因年纪老迈大不如前作为推辞,那要公道做什么?世叔老了,父债子偿,苏砚有此一劫该怪的是谁?是世叔。
世叔未能尽好教养之责,害他得罪了凤世子。如今求到我头上,不坦诚以待反而拿婚书作要挟……”
她坐在藤木椅,感受着越来越热的天,“世叔倒打一耙的功夫,炉火纯青,我自愧不如。闲话少谈,世叔走出门去,和盛京百姓解释清楚,苏砚,自然无事。我会去求世子,让他放过苏砚。”
苏镇两鬓白发在日光照耀下极为刺眼,他郑重道:“沈贞,愿你说到做到。”
沈贞目色庄严,“世叔,请。”
苏镇站在沈家门口,手里拿着婚书,愣在那,恍了片刻的神。
“这不是显国公嘛,他在干嘛?”
“是显国公,咦?他怎么跪下了?”
路过的行人停住脚步。
苏镇双膝跪地,痛哭哀嚎:“沈兄!我对不起你啊!是我骗了你,我苏镇不是人,就请你在天之灵,饶恕我这回吧!”
“国公大人这是何意?”有人大着胆子问。
苏镇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好似又深了几条。他道:“我对不起沈兄,婚书是我骗他写的,我当时为贪军功,故意用婚事绊住他,为的是让他甘愿送出半份军功。
沈兄疼爱长女,我骗了他,我不想让砚儿入赘沈家,沈兄死了多年,我日夜倍受煎熬,婚书是真的,但与假的有何异?
我苏家主动毁约,不再承认这门婚事,盛京的老少爷们,你们看清楚,我苏家,并没有绑着沈大姑娘胁迫她救人!”
“啊?苏国公……你、你怎么能做这些事?”有人难以置信。
苏镇一把年纪,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今日,我自毁婚书,以明忏悔之志!”
日头渐渐西斜,深宫高墙,凤律走的急,手持金牌带着一队御医冲出宫门。
姜熏自觉犯了错,一阵羞恼。
少年翻身上马,“去地牢!”
“表叔,去地牢做什么?你可别坏事!”姜熏骑着小红马缀在后头,马鞭甩起,“驾!”
“少爷,最新消息,苏镇往沈家去了,刚才咱们的人来报,苏镇当着众人面跪在沈家门口,抱着婚书痛哭流涕……”
“地牢那边怎么样了?白井呢,他在哪?”
“白公子在敬宴酒楼。”
“看好他!别再让他胡来!”凤律骑在马背,风驰电掣,长发扬起,依稀能看清挂在额头的汗。
他往表哥那讨要圣令,打的是为苏砚治伤的旗号。白井毒杀苏砚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姜熏心慕白井,他没必要将事做绝。况且,事情闹大了,牵连出姐姐,凤律自是不愿。
在姐姐计划完成之前,苏砚不能死。苏砚一死,苏镇发起疯来,保不齐得反咬姐姐。
凤律紧握缰绳,到了地牢门口,惊的守卫险些以为人来劫狱。
“苏砚在哪?”
……
地牢深处,苏砚失魂落魄拿起筷子,“好啊,好啊,就让我黄泉路上当个饱死鬼,爹不要我,没人能救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早早投胎,来生也生在富贵门阀,爹不要我,我也不要他!看到头来是谁后悔?”
他怀着一股怨气,夹了块猪肉放进嘴里。
没尝到肉味,牢门被打开,一道人影窜出来二话不说踹向他心窝,踹的他胆汁吐了出来。
“御医,检查一下!我要他活!”凤律立在那,修长的身子裹着凛冽凶煞,看的跟从的御医心惊胆战。
“世子,饭菜里没毒。”
凤律眼睛微眯,看了眼小桌有些多余的煤油灯,悬着的心有片刻放松。
白井行事稳妥,幸亏没公然在酒菜下毒。要不然,他就是想保他,也难了。
吹灭煤油灯,凤律息事宁人道:“人没事就好。”
苏砚好半晌认出凤律,想死的人胆子最大,别说凤律眼下承爵乃凤家世子,就是皇帝来了,他也敢公然不敬。“好啊,是你,你小子,本少爷不想活了,你也别想痛快!”伸手拿起瓷碗往少年头上砸!
第31章 挡灾()
第31章
沈家门前; 苏镇汗湿衣衫,头顶的太阳算不得烈; 但他心里仿佛有火在烧。
“老夫做错了事,甘愿受罚,婚书已经毁了; 从此苏沈两家再无干系; 沈大姑娘,老夫印帕城竽阋痪湓拢陕穑俊�
人群窃窃私语。
显国公事做的不厚道,可谁又能指责一个一把年纪的老人?况且他已经知道错了; 堂堂国公; 众目睽睽跪地求原谅,似乎……
众人望向沈贞,想知道沈家长女,会如何选择。
毕竟,婚姻大事; 苏家拿出了认错的态度; 身为当事人,且是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