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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尚书,辽东快马加鞭送来的指婚中旨何在?”阳武侯薛伦拦住他的去路。
石瑶忙摇头:“礼部未曾收到。侯爷可先去集义殿瞧瞧。请侯爷让让路,本官手头上一堆的事。”
“会试存在了百年,不过是那些事。有什么可忙的!指婚一事陛下时刻关注着,我等应当替陛下分忧。”薛伦没脸没皮地拦着。哪位勋贵不找个三妻四妾的,家中女儿成堆。许出一个换些好处,只要不是上了选秀名册的嫡女便可。
围着石瑶的勋贵不少。西厂从海外贸易赚取大量的财富,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好不容易等到陛下愿意分出部分利益,他们岂能错过。
石瑶万般无奈:“李公虽远在孟艮府,却时刻替陛下分忧。选秀一事李公插不上话,但密切关注着。”
“如今选秀变成了指婚。陛下素来不爱处理繁琐的小事,并不在意指婚的对象。侯爷有何想法,本官可代为转告李公,让李公出面保媒。”
薛伦拱手离去:“替我给李公问好。”
他怎么忘了石瑶是李东阳的弟子。李东阳的女儿还没当上皇后,他们这帮人就惦记着给陛下选妃,李东阳心里能舒坦?
吓走了薛伦,石瑶火急火燎地离开。
科举和勋贵的关系不大。勋贵们能轻松地转移目标。文官们不行。科举取仕是绝大部分人维持门庭的底气。勋贵们能承爵。文官只有依靠一代代子孙金榜题名,才能保证富贵绵延。
“刘公的病影响不了计划,一切如常。”谢迁身边也围着一群官员。他们不急着离开奉天门。他们想要留在此地避免卷入麻烦中。
谢迁骑虎难下。
面对利益的诱惑,他犹豫了。可在一大群官员的裹挟下,他唯有硬着头皮接下此事。身为阁老,享受无上荣誉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别太出格,陛下可不是好脾气的太上皇。”
明朝的朝会只要是京官,不论官职大小皆可参加。一位从八品的鸿胪寺主簿,怀着悲壮的心走出大明门。向守在大明门前空地的士子们打了个手势。
主簿可以换身衣服多绕几圈再出门。但他知道,锦衣卫和遍布京师的暗探不是浪得虚名。很容易查出是他递的话,偷偷摸摸只是多此一举。
他才从八品,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陛下取消了国子监监生,任何人想入国子监,全都必须通过考核。儿孙们文不成武不就,指望不上监生补官,仕途无望。还不如多攒些人情,做些生意当个富家翁。
得到了暗示,原本安静聚在一起示威游行的士子们暴动了。
当天陛下的为人朝野皆知,今日没有一位参加会试的举人参与。聚在此地的骨干,多为官二代、官三代,没了监生名额很难做官的那类。他们煽动很多屡试屡败的考生,凑了不多不少2000人。人数多了会出事,人数太少引起不了关注。
今日暴力游行的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老狐狸们的反复思量。脾气不好的陛下,是他们唯一的顾忌对象。
“反对减少进士、举人、秀才名额,反对取消免税权!”士子们举起身边大喇叭高喊。
大明门正前方是一大块空地外,两旁则是商铺林立的棋盘街。棋盘街是皇家私产,店铺租金拨给惠民药局。
地段好、商铺装修新颖,租金价高,一年之内就收回了建造的本金。可没想到,过年前传出‘取消八股文’的消息,棋盘街被士子们砸了个遍。没有一家的玻璃是完好无损的。内承运库拿出不少银币翻修,可把正缺钱花的朱寿气坏了。
古代能识文断字的人少。物以稀为贵,士子是金贵的。特别是闹脾气的原因得到很多官员的谅解。损失巨大的朱寿再生气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看到士子们乱了起来,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尽量驱散四周看热闹的百姓,防止发生踩踏。
朱寿爱折腾,多次鼓动京师的百姓闹事对抗官员。弄得京师的百姓成了刺头,官差们轻易不敢得罪。可这次,百姓站在了朱寿的对立面。
百姓们支援士子,高喊着“反对减少进士、举人、秀才名额,反对取消免税权”的口号,一起加入砸玻璃窗的行动中。
“幸亏准备的是泥巴。”经历多次百姓示威游行的主簿依然心有余悸。
皇帝们最怕百姓聚众闹事,他们这位陛下倒好,最喜欢鼓动百姓和官员们闹。这下好了,把事情闹大了吧?
主簿拍拍胸口:“百姓加入也好,法不责众。参与示威的人越多,士子们越加不会遭到责难。”
棋盘街很多家店的掌柜是朱寿的人。他们不紧不慢地送走客户,搬着小板凳坐到安全的地方嗑着瓜子看戏。
陛下说了,内承运库没钱再次修缮棋盘街。棋盘街交给张忠保护。
张忠是谁?白莲教苏州事变的军师,能对付得了苏州官府,还对付不了闹事的乌合之众?
第489章 自己晕还是打晕()
明朝向来敬重读书人。
身上有秀才功名的士子,不但见地方官免跪,犯了事地方官府也不得随意对其用刑。在权贵遍地的京师,效果会打些折扣。可若是2000位秀才闹事,没上峰的命令,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的衙役不敢冒然动武。
更何况闹事的士子很多都是官二代,父辈们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啪’一块拳头大小的土块砸在辣锅店的玻璃门上。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袭来……
辣锅店的生意是棋盘街上最火爆的。人人皆知辣锅店的老板是某位贵人本尊。上次游行辣锅店的损失最大,此次也士子们攻击的首要目标就是辣锅店。
“退往地下室。”辣锅店掌柜招呼小二们撤离。
虽然土块攻击力有限,士子们故意往一个点砸,次数一多,脆弱的玻璃门应声而碎。
掌柜气得跳脚:“小的们,下次刘阁老府上预定酒席,不收定金,翻倍收押金!”
刘阁老昨日派人预定了五十桌羊肉火锅。还让店里提前炖起,以备散朝了来吃午饭。
羊肉火锅炖好了,锅里还多了碎玻璃和泥土两种配料。他大爷的,还怎么吃!
亏本了,亏本了。
一开地下室的铁门,浓香醇厚的羊肉汤扑鼻而来。只见西厂指挥胡玢胡大人,带着西厂的众多兄弟们蹲在地上吃火锅。人群中还有一位蓝眼睛、黄头发的高大男子。
掌柜是从西厂退下来的老人,大家都是老熟人。
“胡指挥,您老怎么跑到这来吃火锅了?”掌柜大吃一惊。
胡玢吞下羊肉:“原本想到二楼看热闹。见闹了起来,客人都跑完了。炖好的锅底没人吃,粮食不能浪费,下来的时候顺带提溜了几锅。”
看热闹?是看张忠大人的热闹吧。
掌柜苦笑。陛下重用曾经是白莲教军师的张忠大人,有不少人闹意见。可陛下决定的事,谁敢瞎逼逼。
“那个谁,去哪了?辣锅店是陛下的产业,一点都不上心。掌柜的,你一定要一五一十地汇报给陛下。不能打马虎眼!”胡玢龇着牙笑。
掌柜赔笑:“张大人说今日闹事的士子家世都不差。今日我等少不了吃点亏。但张大人保证,会加倍弥补我等损失。”
“内承运库没钱修缮。那家伙哪来的钱负责?!”胡玢的双眼瞬间闪亮,“兄弟们,敞开肚子吃。掌柜的,去冰窖把海鲜、肉都给我们端上来。统一算在店铺损失内。”
掌柜无语。得了,干脆把刘阁老预定的五十桌羊肉火锅一起算上。张大人才高八斗、机智过人,一定有办法弄到钱贴补的。
“反对减少进士、举人、秀才名额,反对取消免税权!”士子们一边用大喇叭喊着口号,一边用泥块沿街砸玻璃。
看热闹的各位掌柜慌了,张忠人呢?陛下可是把保护棋盘街的重任交给了他!
五城兵马司和暗中观察的人懵了,没人来阻止士子们疯狂的行为吗?东厂的人不方便出手,西厂的人总可以来吧?
难道陛下放弃了棋盘街,留着给士子们出气?陛下有那么大肚吗?
突然,示威人群里传出这样的声音:“砸,都砸了!让陛下听听我们的心声。反正法不责众!”
一群人冲进被砸坏们的辣锅店,打翻火炉、砸坏桌椅。
混在士子中间的百姓有人眼馋火锅料理,偷偷藏了几罐调料。店里的小二们都躲了起来,没人在乎偷盗行为。
辣锅店只有食材和调料,等示威人群涌进了超市,示威很快变成打砸抢的强盗行为。
五城兵马司的衙役慌了,忙不迭找上峰请示。今日的示威游行有很多人打过招呼,他们可不敢乱找人。
当天的锦衣卫、东厂好像集体瞎了一样,没人出面阻止。
有人抢柜台内来不及拿走的钱币。有人抢商品,有人连玻璃窗都抢。
……
示威的士子在前头开道砸门窗,后头的百姓尾随抢东西。有抢东西的人和店家起了冲突,双方厮打起来。
“我受伤了!”店家被打破了头,高喊一声,立马一拳打断了抢劫者的鼻子。
四周维护治安的五城兵马司衙役,纷纷冲进人群制止暴民。却没想到深陷泥潭,被暴民们冲散了。衙役们一时没能控制场面。示威游行转为暴力事件,事态彻底失控。
现场一片混乱,有各式衣着的人冲出棋盘街,也有人从外头冲进来。
传话的主簿暗道不好,想进宫报信。刚靠近宫门口,禁卫关上了宫门。“不能让大明门外的骚乱祸及皇宫。”
上朝的京官们大部分没出来呢!
宫门一关,主簿头上好像被浇了盆冷水。陛下牢牢把控军权。京师外城有京营;内城有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皇宫内有腾骧四卫、禁卫军。白莲教都闹不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们算得了什么!
“中计了!”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