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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王慎来意,老道士难免唏嘘,他将王慎自三合乡带出来是因为看其身怀奇技不忍埋没山野,只可惜后来发现王慎还身负顽疾难以修炼只能将其搁置,直到现在看到王慎这般气象,忍不住要感慨一番。而道正自然是对王慎这一趟巫山之行比较感兴趣,顿时又恢复了稚气,拉着他一个劲地询问。
是夜,师徒俩留王慎吃了顿饭,席间聊起这段时间青羊宫上下境况和执阴司里的大小事宜,难得喝酒的华真道人不但自己喝了不少,更是破例让道正也坐在一旁喝了几杯,王慎自是不用说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喝到这秦州城特有的马上烧,这酒坛子一开他是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半夜。
对于王慎要调入春秋府春院的事,华真道人没有说什么,倒是道正羡慕不已,要不是自己师父拦着,他也很想跟王慎东去,看看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建康城究竟是怎样一副皇家气派。难得这次华真道人也没拦着他胡说,而是丢给他一句,什么时候破关入了真人,就准许他离开青城山三年去游历天下。
道正在修道一途上是极有天赋的,这一点华真道人比任何人都要明白,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身修为便已经是周天之境,这在整个青羊宫上下都算得上是拔尖的好苗子。而且,经过横断山脉鬼窟变故之后,华真道人对于道正的管教方式也有了不同,许是看到了王慎身上发生的变化,老道士不再死板地将道正禁足逼其修炼,而是时常将他外派让其自行历练。
一顿酒喝到月上三更,整整四坛马上烧王慎一个人喝了两坛,华真道人喝了一坛有余,剩下的全都进了道正肚子,直到这小子喝得满面通红趴在桌上说起胡话来,华真道人才将他背起,然后王慎也与老道士正式告别。
临走前,华真道人让王慎等一等,他将道正送回房后,悄悄塞了一本薄薄册子给王慎,王慎没急着打开看,直到第二天酒醒,离开秦州城往三合乡去的路上,他才发现这册子里记着的竟是华真道人自己对青羊宫八门生死阵阵术的详解精要,除此之外,册子最后两页还夹着一张纸鉴,上面用蝇头小字记录的竟是唯有青羊宫门内正式弟子才能修炼的三才步身法概要。
华真道人此举让王慎心中感念万分,他知道这性格古板直来直去的老道士其实是个极重情义之人,他不知道自己师父和青羊宫之间的隐秘关系,但他清楚华真道人这么做想来是为了弥补将自己从三合乡引魂亭带出来却没有尽到后续之责所留的歉意。
虽然座下人丁凋零,但华真道人却是青羊宫几位大真人中修为算得上精深顶尖之辈,尤其是他这种外苛内明的性子,在阵法一道的钻研上更是有不少独到见解,所以他费劲心思写的这八门生死阵精要让王慎看完之后大感畅快。他不是青羊宫弟子,没有系统性学习过青羊宫的阵术,当日也只是由皇极阁守阁人华盈道人单独传他一门八门生死阵之术以维系自身气海之中的八门阵气运行,所以王慎对这八门生死阵虽浸淫较久但却对其核心精要还存在着一些疑惑和关隘。但此番再看完华真道人所述阵法精解之后,不少心中疑惑迎刃而解,让他在这八门阵气修行之道上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而至于那三才步,华真道人许是也顾忌到门规,没有写得很清楚,而是将青羊宫的另一阵术三才阵给王慎解释了一遍。三才步脱身于三才阵,这三才阵便是天地人三才,三才即三宫,而三宫又有无穷演化,就连那镇宫绝学九宫兜天阵据说也是由这三宫演化而来。
三才之阵精要玄机就在这三宫之变上,修炼三才步说白了就是足踏三宫之地而求阵步玄机变化,身法小成可在三步之内随意变换,而大成者则是可在三三化九,九步之内随意变换,更有甚者,修为到了通天彻地之能时,阵步变化甚至于可延伸至九九八十一步开外,这样的身法几乎就和来去无踪的陆地神仙之流无异。
王慎已经掌握了浮萍身法,而这三才阵术再度让他沉醉其中,三才步是形,三才阵才是根,而他则是想要将这三才阵之根移到浮萍身法上来,这一路上他几乎都是在思考这件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之事。
虽是两套截然不同的身法,但王慎研究之后才发现两者之间并无任何冲突,浮萍身法要点在于气机之感应与自身元气的应发而动,这是一套讲求对敌之时随机应变的躲避身法,而三才阵则是以变化为主,王慎是亲眼见过青羊宫弟子施展这三才步的,那种随时可变换脚步位置的诡异身法在进攻御敌之时有奇效,往往能让敌人捉摸不透自己的进招路线。若是有办法将两者融会贯通,便可大大弥补自己所学浮萍身法的进攻弱势。
一路苦思冥想,让王慎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直到王慎到了三合乡附近,遥遥看到那座已经长了不少荒草的孤坟,他才将所有心思都收了回来。
185 告别()
当王慎离开三合乡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身后那座孤坟周围的杂草已经被处理地干干净净,坟前还整整齐齐摆着两坛新酒和几碟酒菜。
回去的路上,王慎心里有些沉重,祭拜师父的时候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师兄和云轩,他决定要是有机会,趁着这次东行,去打探下两人的消息,虽然他觉得以师兄的脾性应该还是在茫茫湖海之间隐姓埋名藏身,自己估计很难找到什么消息。
或许可以查查师门的事,既然师父说的那座很高很高的山在东面,那说不定这一趟东行能找到些线索
直到王慎一路走来看到了cd城宏伟的城门,他浑浑噩噩的心思才算恢复了过来。
入了城门,回到那客栈门口,就看到里面有一道熟悉的背影坐在离门不远的位置上悠悠喝着茶。
“该见的都见过了?”
甘心似是有所感应,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门进来的王慎。
王慎没说话,径自进门,然后坐到她对面,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什么时候动身?”
甘心又问道。
王慎喝了口茶,说道:“六月初一,跟执阴司派出的送魂使一起上路。”
甘心点头道:“日子近了,这丁丧倒是会指派人,你这春院锄魂人还没走马上任就先让你跟着送魂使一起护灯上路了。”
王慎笑道:“本就是分内之事,说不定我就算没入春院,也有可能被执阴司派去护灯送魂。”
甘心看了他一眼,好奇道:“看起来你还挺喜欢这差事?”
王慎不以为意道:“我跟你不同,这么些年一直都在跟死人打交道,早就习惯了。往常在三合乡引魂亭,干的都是些收魂的散活,每月都由执阴司里的大人来将亭子里的魂灯取走。有一次我心里好奇,就拉住那位大人问,这些魂灯收走会送去哪里?那大人当时给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什么话?”
甘心脱口问道。
“七月十五开地门,百万灯魂上茅山。”
说完,王慎轻舒了口气。
甘心眨了眨眼,又问道:“你想去茅山看那地门开?”
王慎略显怅然道:“当年我就在想,如果我这辈子就只能做个点灯人四处收魂的话,至少也要亲眼去那地门看一看,看看我这么多年收来的魂最后都去了哪里。”
甘心浅浅一笑,说道:“可你现在远比点灯人要出息多了。”
王慎却摆手道:“其实也差不多,那春院除魂人虽然外人看着神神秘秘,还不是继续和死人打交道。”
甘心低着头没说话,沉默好半晌后才抬头看着王慎继续说道:“你也可以考虑换个行,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怕没地方去么?”
谁知王慎连连摇头道:“换个行?做什么?巫山剑君?我可不去沾那烫火盖子,那玩意儿可是个要命的行当。”
甘心愣神道:“要命行当?堂堂巫山剑君还有人敢来寻你麻烦?”
王慎想到了自己这次在巫山的所见所得,轻叹道:“你别小看那巫山,不比山下那方江湖太平到哪里去。其实和死人打交道也挺好的,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而且你没听说俗话说得好,一入鬼府脱生死,从此不是坐堂人么?这春秋府下一干大小执事,可都是身带免死金牌的,只要不做杀人放火的恶事,多大的脏水都泼不到身上。”
“一入鬼府脱生死,从此不是坐堂人”
甘心喃喃自语,她自然知道春秋府的规矩,就连他甘家,每一代都会偷偷塞几个没太大出息的直系弟子进去。对于这些豪门大阀来说,万丈高楼一夕倾覆的危险并不是不存在,而一旦出现,那很可能便是灭族之灾,但只要是在春秋府中任职的家族子弟,那便可免受牵连,保存香火。
越是庞然大阀,越是走得如履薄冰,狡兔尚有三窟,何况是这些比狐狸还精的门阀掌权人。不过她可不觉得王慎赖在执阴司里不走是为了那这辈子都有可能用不到的免死特权,但她也不清楚王慎的志向,堂堂巫山剑君之位都能弃之如敝履,也不知这小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难不成是嫌这山上清苦,舍不得人间花花世界?
甘心一个人暗自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心烦意乱,她其实最想王慎哪里也别去,就留在西蜀做她甘家门客,要是他不满意,可以直接给他在兵马司安排职位,只要肯留下,做什么都行。可她知道王慎不会答应,在此之前,她已经悄悄试探过几次,身为堂堂甘家大小姐,总不能放下身份腆着脸去求他,至少她甘心是做不出来。
王慎见甘心看着手中茶碗发呆不说话,心中大概了然,便笑道:“听说建康城里有很多女儿家喜欢的新鲜东西,要不要这趟去顺路给你捎带些回来?”
“你怎么知道建康城里有很多女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