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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当南唐皇驾浩浩荡荡进驻江陵城的时候,巫山之上飘起一阵雨来。
这是在那一年的秋天,巫山之上本就多秋雨,但这一阵巫山秋雨却飘飘荡荡一直飘进了江陵城中。
接着,巫山上那方千古闻名的剑池之中就升起万道残剑,洋洋洒洒如天河横空一般飞往了江陵城。
据说,当年若非那位随御驾亲征的老钦天监提前一夜发现天象有异,早一步传道箭预警,那远在千里之外的龙虎山和茅山两派数十位大真人也不可能在关键时刻赶到,替整座江陵城挡下了这惊天剑雨。
传闻,那一次就连龙虎山坐关的掌教大天师都亲自出动了,然而饶是如此,他都没有留下这剑池万剑,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由那万千剑雨重新浩浩荡荡飘回了巫山神女峰之上。
上百年过去了,对于这件事的后事,没有留下太多传言,只知道巫山还是那座巫山,剑池还是那方剑池,而南唐朝中,那向来不被看中的钦天监一职却成了朝野上下炙手可热的职位。
江水滔滔,冲刷着千古风流,如今的巫山山峡,依然安静地立于长江两岸,不悲不喜,不卑不亢。
王慎现在就站在船头,看着两侧此起彼伏的幽深山峡怔怔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艘船是甘家的商船,从泸州出发,一路发往江陵府,船上装的多是酒水蜀锦,而甘心和王慎在五天前就随着这艘船离开了泸州城,于今日一早,终于到了这传说中的巫山地界。
当这长江两岸开始出现延绵挺拔的山峡之后,王慎便注意到了江面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两艘孤零零的竹筏,这些竹筏之上都会坐着或是站着一个人,而且每艘竹筏上只有一个人,不会再多。
至于这些人,有的是拿着鱼竿在江中垂钓,有的则是端坐不动甚至,更有的直接就躺在竹筏上睡觉,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随身都带着一把剑。
“你起得倒是挺早。”
甘心的声音从王慎身后传来,接着,她也走到船头,与王慎并肩站在一起。
“早就听说这巫山壮秀多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甘心也被这长江两岸秀美的山峡风光吸引,忍不住出声感慨。
王慎看着平缓清澈的江水,听着两岸此起彼伏的鸟鸣猿啼,轻轻吐出一口气,问道:“你也是第一次来?”
甘心点点头,回忆道:“我爷爷辈,曾有故人在这山上坐剑,所以当年我爹是想将我送来巫山修行的,但我娘不同意,嫌太远,又说舞刀弄剑不像女子,所以最后就让我拜在了青羊宫门下。不过也幸好我是去了青城山”
王慎好奇道:“为何?”
甘心看了他一眼,语带幽怨道:“要是我学了那么多年的剑法,发现自己到头来还不是你这种练剑不过大半年的人对手,我怕是会被自己给气死。”
王慎一愣,旋即尴尬道:“我这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接着,他指着江上一艘孤零零随波飘荡的竹筏问道:“那些人也是来参加开剑会的嘛?”
“不是,他们本就是巫山上的人,只是选择在此修行,同时也方便监视来往的船客。”
又有一个声音自两人身后传来,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婢女。
“萍姐,早啊。”
甘心回头对着来人笑道。
这婢女正是上一次甘心派去客栈监视王慎的人,她名为张萍,是那位泸州兵马司指挥使甘大人的手下,很早就为甘家做事,所以甘心自幼就认识。这船上几乎都是甘家的人,而其中的高手,除了王慎和张萍以外,还有一位便是张萍的丈夫,名为周威。至于这周威,不大爱说话,为人也很低调,上了船后几乎就没见与谁说话,就连见着甘心也只是点头致意。但王慎却看得出,这周威修为极高,比起自己应该是只高不低。
149 来意()
在巫山山峡之中行走了小半日之后,甘家的这艘商船就到了一处江面较为宽敞这地,这里四周的山势要比别处更为雄壮,两侧更是险山密林,奇峰怪石林立。
“到了。”
看着前方岸边停着的一艘艘大小不一的船只,甘心吩咐人靠了过去。
不过当甘家的船往渡口靠近时,王慎却发现那渡口处的江面上竟有两人正在斗剑,而旁边几艘船上都站着不少观战起哄的人。
斗剑者所立之船便是王慎之前看到过的那些竹筏,此刻的渡口处飘着七八张这样的竹筏,除了正在斗剑的那张竹筏,其余竹筏上都只站着一个人。
王慎看了眼后好奇问道:“有人这样出手,他们也不管嘛?”
甘心身旁的张萍却笑道:“这些巫山剑客很多都是好战之辈,虽说山中有禁令不许他们无端对外人出手,但若是有人主动找上他们比试,他们自是求之不得。”
王慎恍然点头,就在他们说话之际,那两名斗剑者却已经分出了胜负,那位外来的挑战者竟是被那竹筏上的剑客一剑挑中足底跌落进了水里。
于是,周围观战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喝彩声,其中更有人发出哄堂笑声。
就在众人都在被那竹筏上获胜的剑客吸引时,王慎却注意到不远处一艘精致的商船上,一个容貌俏丽的精致少女满脸寒霜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那个失败落水者此刻正是往那艘船上游去,不过还没等他爬上船,就被那船上的女子气地一脚又重新踹回了水中。
这时,这艘船旁边的另一艘船上传来一个爽朗笑声道:“哈哈哈,朱小姐,我说了你这下人不行,真不需要我帮你出这口气?”
“呸,姓何的,本小姐的事轮不到你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看似娇小的少女脾气却很大,说起话来一点情面也不留,而对面船上那位被她骂了一句的男子也不生气,只是面露揶揄地对着她笑。
看到这个笑容,那少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见她咬咬牙,看着在场众人,突然开口喊道:“谁去将那厮从竹筏上打下去,本小姐赏黄金十两!”
黄金十两?
王慎的手没来由地猛然一抖,一旁的甘心见状,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静江道上那位镇南侯朱孝的孙女,姓朱,名巧巧。你要是想去,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位朱小姐向来以脾气大和出手阔绰闻名整个静江道。”
镇南侯?
王慎急忙压住心中的那股冲动,讪讪一笑,说道:“怎么会,我是那种人嘛不过这镇南侯的孙女也跑来这种地方凑热闹?”
“在这里围船凑热闹的都不是什么江湖人物,十有八九都是各家耐不住性子出来游历的公子小姐。”
“和你一样?”
“差不多吧。”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家离这巫山这么远,费这么大心思跑来这里争个名头有什么意义吗?”
甘心扭头看了王慎一眼,问道:“你是真不知道?”
王慎摇了摇头。
“哎,你知道这巫山之上平日里有多少人在这山上修剑嘛?”
“听说有好几百个?”
“何止几百,这满山老老少少的剑客加起来怕是有数千之多。你所谓的几百个,不过是那些真正在这山上结庐隐居苦修剑道的隐士之流,剩下的都是寻着这巫山名声而来,想看看能不能借此寻点什么机缘。”
王慎纳闷道:“机缘?若照你说的真有那么多人的话,几百上千年下来,山上就算有什么机缘也早就被人挖干净了吧”
甘心微微一笑,说道:“我说的机缘可不单单指山上传说的那些缥缈虚无的剑仙机缘,而是指其他的”
说完,甘心抬起下巴扫了眼前方那一堆横七竖八的大小船只,看向王慎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颇具玩味的神色来。
王慎一愣,旋即皱起了眉头,沉吟道:“难不成他们都是为了这些公子小姐而来?想要进入各地权贵高门之中效力?”
“你还不傻嘛这世上,比起那缥缈不知所踪的剑仙之途,总归还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更加来的实在一些。武人习武,文人学圣,还不都是为了彰显己学,名传天下,说到底,无非就是名利二字。不说这巫山之上成千上万的真假剑客,放眼天下,那些自恃不凡的江湖客不都是一个个如过江之鲫一般往前游着期待有一天能鱼跃龙门成就一番声名事业。”
甘心的话让王慎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他却又无法反驳,因为他自己很清楚对方说的道理都对。所以对于眼前的这些公子小姐来说,来这巫山开剑会博个名声是假,招揽几个有意投靠门下的江湖高手才是正事。而那些早一步就来巫山修剑或者是这几天才匆匆赶来的江湖客,其实大多数也并不是为了参加劳什子开剑会,而是想一展所长吸引各家门阀的注意,从此鲤鱼翻身一步踏入豪门大族之中成为衣食无忧的座上客。
各取所需,皮毛依存。
这便是门阀与江湖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当年四大剑君亲率上百位剑客下巫山,于万军丛中取走十几位将军头颅之后,巫山剑客之名更是震惊天下,一时间,不知有多少豪门大族不惜花重金请这些山中修剑的高手来庇护一家平安。
虽说这么多年过去,这巫山之上早已是鱼龙混杂,但对于那些对江湖接触不多的门阀来说,这四年一度的巫山开剑会便是一个最方便直接的招揽门客高手之机,同时也为那些一心想谋求富贵权势的江湖高手提供了一展所长的机遇。
所以,那位镇南侯府的朱小姐才一开口便是黄金十两。她不怕别人知道她有钱,而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古往今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从未出过错,黄金白银这些被高雅出尘之辈所鄙夷的俗物却是江湖之中最能让人目露凶光的宝贝。
当这位镇南侯府朱小姐的话落下没多久,那渡口的山道之上便蓦地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