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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的时候就是那么矛盾,有些东西越是想得到却又担心得到以后后悔。
楚长歌在前面走的飞快,他眉头紧锁,目光是没有见过的凝重,他的玄衣在空中翻飞,如墨长发散在身后,玉扇早被他收起,此刻他只想下一秒就能赶到梨花小筑前,那里仍是宾客如归,觥筹相错的欢晌,空气中粘稠的血腥与它无关。
庭前满树梨花开得人心醉,风一吹洋洋洒洒,就像腊月白雪,又仿佛是一个个跳跃的白色精灵,酒香,梨花香,这本是人间极,此刻却被这铺天盖地的血香掩埋。
楚长歌和唐瑜先后来到梨花小筑的时候,并不是没有人,梨花小筑还是有很多客人的,只不过这些人都已经变成了一个个死人。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庭院的梨花树下,梨花树下本是主人安排的酒桌,头顶不时有雪白的梨花瓣偶尔飘落下来,落到翡翠杯里,漂浮在清澈醇香的梨花酒上,看起来诱人的紧,为了让客人充分享受到梨花酒的美味,才将部分酒桌摆在了庭院,只是现在,那些客人早已不醒人事,趴到在桌上,嘴里的血染红了杯里的酒,浸染了衣襟,润湿了身下的土地。
整个小筑方圆十里开外没有一丝人气,只剩下梨花仍是飘得美轮美奂,她们旋转飞舞着,孜孜不倦,恍若是为身下的冤魂下一场肃静的落寞花雨。
周围很安静,鸟雀也不再鸣叫了,鲜血的气息浓烈的令人窒息,原本为人间极乐之地的梨花小筑仿佛在一下子间便成了死神的修罗场。
楚长歌站在小筑面前,他的身影定在那里,一下子恍若成了坚硬的石像,耳边有嗡嗡的蜂鸣声,就像有一只虫子藏在他的耳朵里怎么也飞不出去,怎么会,他该如何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闭起眼睛,仿佛看得到几个时辰前的一场掠杀,无数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个个都倒在血泊里,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魂魄便已脱离了自己的肉身。他的目光颤抖的厉害,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深深凝视,嘴角已经僵硬,修长的手指握着扇柄,惨白的指骨若隐若现,他似乎要将手中的扇柄捏碎。
唐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站在楚长歌身后,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她的脑部神经,她忽然一阵猛烈的干呕起来,眼眶中的眼泪便随之夺眶而出。
她的眼前是雪白的梨花,那些梨花开的娇艳,开在她的梦中,一片片地仿佛都落入她的眼里,化成了滴滴眼泪。
耳边是谁说着什么话,说的她那样痛彻心扉。
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楚长歌一惊,身形已经快速掠了进去。唐瑜回过神,极力压住胸腔的撕裂,也急忙跟到里面。
凤息将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他的表情很凝重,皱着眉头回过身。见到一前一后出现的来人,半晌才低眉开口道,“原来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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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歌的目光像是要将人看透,他深深注视着凤息,正欲开口,不料身边的唐瑜抢先他一步声音颤抖道,“凤息,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瑜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的眉头都快皱成了川字,这里所有的人都死了,屋内却只有凤息一个人在里面,安然无恙。她的瞳仁一收,骤然看到凤息雪白的衣袂处映着几个凌乱的血手印。
她的目光下滑,下一秒便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扶住楚长歌的身体,剧烈地干呕起来。
凤息的脚边躺着一个白胡子老人,他的死相极为惨烈,眼珠睁大,嘴里吐着黑血,胸口处一个大窟窿,源源不断的鲜血此刻还是涓涓地往外冒,里面空洞洞的,赫然是已被挖去了心。
显然楚长歌也看到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凤息脚边的老人,身子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百果仙……”那三个字仿佛是咬牙从嘴里挤出来一样。楚长歌偏过了头,再不忍看下去。
“若我说,我只是比你们早先一步来到这里,你们信吗?”
凤息的目光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此刻表情痛苦的唐瑜,话语里是说不尽的意味,他只在乎眼前的人如何看他。
楚长歌没有说话,他侧过脸去看身边的人。
唐瑜攥紧了楚长歌的袖口,她忽然不敢对上凤息的眼睛。
“可是,为何你身上会有血。”
时间凝固了几秒,屋内静的似乎只听得见三个人的心跳声。周围血迹斑斑的墙面,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只见凤息勾起嘴角,轻笑一声,那笑苦涩,听在唐瑜的耳朵里只觉得分外难受。
“如此,我还能多说什么?”
凤息垂目,半晌眼眸一抬,又是往日风淡云清之色。他白色宽袖一拂,待他人再回神时,原地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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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梨花小筑梨花殇(3)()
凤息走了,唐瑜没有抬头,她的心在撕裂般的痛,至梨花小筑时她就感到从未有过的窒息。 她从未来过这里,只是不知为何,这里的每一处每一个角落,她似乎都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她坐下来的模样,举着翡翠杯喝梨花酒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那个人是她,可似乎又极不像她,胸前的玉佩终于不经意间闪烁了几下,又暗了下去。
凤息走了,她在怀疑他。可是这里全是死人,唯独凤息安然无恙地站在里面,他说的她并不是完全不信,可是为什么他的衣袂处会有那个老人的手掌印,她只是有些疑问,她只是没有弄清楚,可是凤息没有解释,他都不屑跟自己解释就走了。
“不会是凤息。”
楚长歌忽然道。他表情没变,还是蹙着眉头,是以往没有的冷峻之色。
唐瑜猛地抬起头,目光摄人,“你说什么?”
“你应该相信他的。”楚长歌摇摇头,叹了口气,缓缓道,“苍崖凤息,青冥帝君坐下弟子,一方散仙却被六界尊称一声凤息仙人,他这人无欲无求,就像一张纸一样,所有过去都写在上面,为人清心寡淡,不喜世事。游历人世,累善积德,这样的人造福六界都来不及,如何叫他杀这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况且……”
楚长歌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死相惨烈的老人,狭长的丹凤眼不由得一蹙,“如此阴狠的手法也不会是他使得出,那老人是得道的百果仙,再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仙人,凤息自己也是仙,若真是凤息杀了他,天界也不会放过他,不等多时,天雷会比谁都先一步惩戒他。”
唐瑜听的一愣一愣的,她瞪大双眼看着楚长歌的眼睛,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楚长歌的每一句话,那双扼住自己喉咙的手就收紧一寸,直到最后都掐的她透不过气来。
恍然间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身就往外面冲。
“你要干什么。”楚长歌一把抓住她的身子,将她硬生生地拽回来。
“我要去找他,我刚错怪了他,我怀疑他,他现在一定对我伤透了心。”唐瑜喘着气,眼神慌乱,她挣扎着,还想回过身去。
“你给我回来,别动”楚长歌加大手劲,死死地扣住唐瑜的肩膀,他的那双丹凤眼早已不见了往昔的温柔迷人,取而代之的是无形的怒气。
“你放手,放开我。”唐瑜觉得很痛,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他的手很硬,抓的她的肩膀深深的疼,“你抓疼我了,疼。”
眼眶一热,心头一酸,唐瑜感到自己眼泪就在眼前打转。楚长歌似乎意识到把她弄疼了,稍稍松了力度,他的玉扇早被他收进了怀里,原本抓紧她肩膀的右手忽然抽回来握紧唐瑜的手腕。
“小鱼儿你听我说。”楚长歌顿了顿,放在心里太急,觉得气息有些调整不过来,他也没想到方才自己会那么激动,就像这次若是让她走了,自己就再也失去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光,那怎么可以,现在她还不能离开自己,好不容易将她从花凉山带下来,还未弄清楚她究竟是不是那个人,怎么就能这样放她走。
“你找不到他的,你也看到了,他是神仙,一转眼就不见了身影,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天大地大你要去哪里找他?”楚长歌叹了一口气,“就算找到了又有何用,怀疑就是怀疑,信了就是信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唐瑜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楚长歌说的没错,她已经怀疑了他,就算解释又有什么用呢。一道伤口,虽已愈合,但是疤痕却是永远留下了。
“可你为何不早说?”
楚长歌一愣,随之浅浅地勾了勾嘴角,“不瞒你说,我刚刚也被百果仙的样子吓着了。”
唐瑜颓然地将自己的手从楚长歌手中抽回,她又扫了一眼周围的惨状,才有气无力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楚长歌想了想,凝眉道,“我们先出去,等一下我用结界暂时将这里掩藏起来,这里还是先不要动它,等那个梨花小筑真正的主人回来,想他自会有主张的。”
唐瑜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按住自己的胸口,吃力问道,
“这个梨花小筑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
楚长歌的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目光深远,他仿佛在想一件很远的事,“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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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朝往事枕浮生()
江南四美之一梨花小筑竟然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昨日在那里喝酒的客人与那里的小厮管事一并不知去向。
事后听闻的人无不惊叹,这件事一下子称为了江南街坊小巷,茶馆客栈,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有人说,昨日是有仙人下凡,喝了梨花小筑的一盅酒觉得爱不释手,因此施法将小筑与里面的人都移去了仙界;又有人说是昨日里梨花小筑的主人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