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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奴的脸上骤然涨起一抹鲜艳欲滴的潮红之色,满头白发乱舞,手中青锋更是嗡嗡颤鸣不止。
刚才大剑奴的一剑未能破敌,反而受到巨大的反震之力,他强行眼下涌到喉咙口的鲜血后,不退反进,又是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再次递出。
当第二剑袭来之后,溪尘更是无动于衷,此时的大阵已经推演至三千点,而大剑奴精气神臻至极致的一剑都未能尽全功,第二剑又能如何?第二剑在距离溪尘还有百丈的地方就再难前进分毫,好似落入泥潭流沙之中,只能慢慢等死。
当此剑剑势彻底衰竭之后,大剑奴原本潮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没有半分血色。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第二剑还不如第一剑,至于第三剑,更是不值一提。
可是大剑奴还是固执地递出了第三剑。
即便付出一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老人为自己,为剑宗,也为自家主人。
否极泰来。
这第三剑没有如溪尘预料的那般是强弩之末,反而爆发出哀兵必胜的气势。
这一剑不见剑气剑意剑势,而是老人手执长剑,人剑合一,如同彗星扫尾,径直朝溪尘掠来。
这一剑,有决然赴死的悲壮,也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
摧枯拉朽。
这一剑瞬间来到溪尘面前的三丈处。
此时大剑奴已经是双袖尽碎,双手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尤其是握剑所在,甚至可见血肉之下的森森白骨。
在其之后,则是一道长达半里之长的白色“路径”。
溪尘望着近在咫尺的大剑奴,冷声道:“逍遥修为,地仙境界,来之不易,你当真要舍弃不要,只求一死?”
大剑奴平静回答道:“非是求死,而是不得不死。”
溪尘怒极反笑,“好一个不得不死,那贫道今日就成全你。”
只见溪尘竟是放弃继续推演大阵,举起右手,剑指朝天阙。
下一刻,无数光点汇聚,变成一道巨大光柱从天而落,直接将大剑奴全部笼罩其中。
待到光柱散去,重新显露出大剑奴的身形。
他没有死,但也算不上毫发无伤,他伤得很重,已经是伤及根本。
不过大剑奴对此并不以为意,再次提剑,递出第四剑,势要突破这三丈距离。
溪尘冷哼一声,一掌向其平推而出。
顿时有一个由光点构成的符篆出现在大剑奴的必经之路上,挡住去路。
大剑奴一剑直接劈碎了这个符篆,不过手中长剑也终于是不堪重负,寸寸碎裂,再无力去突破那三丈距离。
此时的大剑奴衣衫破碎,浑身浴血,周身上下竟是无一完好之地。
老人伸出五指,艰难地凝聚出一柄无形的三尺之剑。
溪尘沉声道:“你当着要拼得形神俱灭?”
大剑奴没有回答,直接一剑前指。
大阵震动不止。
可也仅此而已。
就在刚才,大剑奴的最后一剑距离溪尘只剩下三寸距离,溪尘始终泰然处之。
回天乏术。
大剑奴的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悲苦和不甘之色,鲜血染红了整个身躯。
溪尘挥了挥大袖,散去大阵,也吹散了大剑奴的身躯。
他整个人化作点点流光,连同溪尘的大阵一起消逝在了天地之间。
江陵一战,大胜
——
江陵一战,影响深远。
此一役,诸葛恭一举重创了湖州的剩余兵力,最后李唯亭仅仅是率领两万余残军退守江陵城内,放弃了江陵城外各地以及至关重要的荆门门户。
此役成功将襄阳变为一座孤城的同时,诸葛恭率领万余轻骑绕过江陵城这座重镇,直逼汉江腹地,直指兵力空虚的夏口、汉口、汉阳三镇,震动整个江南战局。
坐镇江都的陆谦即惊且怒,将卫煌全家满门抄斩的同时,又派出自己的左膀右臂章传庭亲自赶赴前线,以湖州督师的身份总揽大权,节制湖湘二州所有兵力,坐镇汉江三镇。
随后,魏禁大军并未立即攻打襄阳,而是选择稳扎稳打,慢慢蚕食江陵以北地区,力求不给江南守军半点机会。
江北士族、江南士族,甚至海外卫国、草原台吉、后建贵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湖州一地,这次江南守军虽然给西北军添了很多麻烦,但还是未能将西北军拒之门外,若是按照这个情形发展下,湖州易主只是时间问题。
若是湖州再次回到西北军的手中,那么江南即便想要偏安一隅也是奢求。
也就在此时,沉寂了许久的齐州也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齐王萧煜离开太清宫,亲领十万大军,前往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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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参天大树()
徽州,地跨大江,东连江州、江都,西接湖州、豫州,南邻湘州,北靠齐州,不过因为两军交战的缘故,位于大将南岸的部分并不在萧煜的掌控之中,换句话来说,如今的徽州已经一分为二,萧煜和陆谦以大江为界,各占一半。
如今被萧煜握在手中的这一半多为平原,以淮北为名,而陆谦手中的那一半则是以丘陵为主,称之为江淮。
萧煜率领大军驻扎于淮北平原东南部,他本人则是进入徽州首府安庆。
他在安庆府见过了本地三司等地方官员后,特地召见了随行的闽行。
魏禁在湖州风生水起,本就失意的闽行于是更加失意,萧煜作为主公,已经把魏禁捧到一个足够高度的位置,足以让他发挥一身才华,接下来要给魏禁树立一个牵制他的存在,闽行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种算不得高明的帝王心术,萧煜几乎是无师自通。从他入主西北以来,他就一直玩弄着这样的平衡手段,并乐此不疲。
安庆府,景色最好的地方绝不是三司衙门,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官不修衙,其中有两点原因,一则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修衙门耗时耗力,修完之后自己未必还在任上,不值得去修,再则是修衙容易落人口实,不敢去修。安庆府的各大府衙,上次修缮时还是世宗年间,至今已有近百年,衙门实在破落得不成样子。
安庆府最好的地方是孟家大宅,又名青虞园。
孟家是整个徽州首屈一指的大世家,虽然比不得江南那些四世三公的高门大阀,但也是六七代人接连出仕为官,在徽州根深蒂固,其大宅经过十代人的不断完善,更是彰显其家族底蕴,比之寻常王府也不遑多让。
萧煜此番前往徽州,就是下榻于孟家的青虞园中。对此孟氏一族非但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欢喜非常,深感荣幸。
青虞园后府花园。
萧煜负手走在前面,闽行稍稍落后半个身位,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径,围着整个碧绿湖水绕湖而行。
今天的萧煜没有穿那身黑底金纹的蟒袍,而是穿了一件石青色常服,以玉带束之,不太像手掌万千生杀大权的齐王殿下,反倒是更符合他的另外一个身份,年轻的萧家家主。
相较于萧煜的轻松随意,闽行要“正经”许多,一身中规中矩的一武官麒麟服,腰间同样束以玉带,黑色官靴,腰间悬着镶有七颗朱玉宝石的佩剑。
萧煜望着旁边雨后烟雾朦胧的湖面,开口道:“知行,魏禁那边,你怎么看?”
闽行上身微微前倾,恭敬道:“回禀王上,魏都督用兵奇正相辅,已是当世大才,闽行不能及也。”
萧煜皱了皱眉头,微微加重语气道:“孤让你说自己的想法,不是让你说这些奉承话的。”
闽行悚然一惊,急忙道:“臣愚钝。”
萧煜下意识地转动了着手腕上的一串数珠,轻掐遏制妄念的菩提子,缓缓道:“自西北起事,时至今日,孤坐拥半壁江山,活着的人大多功成名就,但是也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老了。如果一辈人老了,年轻人还没成长起来,那就是青黄不接的境地。可如果年轻人长得太快,早早就扎下根去,历经风雨洗礼而不倒,根深蒂固,几十年后,那将是一棵参天大树。”
闽行脸色凝重,低下头去,不敢轻易开口。
萧煜停下脚步,扶着小径旁的一棵粗壮大树,望向头顶的树冠,“就像这棵树一样,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萧煜的五指慢慢抓入树干之内,“树底下的人,抬头看不到天,只能看到树冠,久而久之,就只知道有树,而不知道树上面的那一片天。”
闽行的头垂得更低,默不作声。
萧煜转过身来,望着闽行,平淡道:“知行,你明白孤的意思吗?”
闽行小心开口道:“王上春秋鼎盛,如日中天,在王上之下,从来都没有参天大树。即便是有,也遮挡不住王上可普照十地八方之光。”
萧煜的脸色似笑非笑,眼神却是逐渐冰冷起来。
这位志在天下但身体境况不算乐观的江北之主,沉声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树不是一天长成的,天也不是一天被遮住的,日月终要换新天,这样的浅显道理,你也不明白?”
闽行察觉出王上已然有几分怒意,立刻单膝跪地道:“臣驽钝,请王上恕罪。”
萧煜冷哼一声,脸色归于平静,平静道:“你就是该聪明的时候糊涂,该糊涂的时候又聪明,所以总是办错事,总是被魏禁压一头,若是刚才的人是魏禁,他不会等到孤把话挑明。”
闽行额头有冷汗渗出。
萧煜继续转动手中的菩提子,自从废除自身魔门修为之后,天魔已不在,只是心魔欲念却是无法根除,萧煜深知所谓心魔其实是来源于己身,故而他便愈发亲近佛道,最近更是忌荤腥,忌女色,忌声乐,常常手掐菩提子,遏制心中万千妄念。
萧煜刚才差点忍不住要将整棵大树从中折断,直到数完菩提子,心境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