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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只能是无奈苦笑。
东都,曾经的安国公府,如今的大丞相府。
萧烈在奏章中曾言“宫中府中”,“宫中”自然是指那座浩大皇宫,而这个“府中”便是指大丞相府了。
大丞相府的女主人颜可卿正在亲自拟定礼单,只因西北那边传来消息,萧煜有了嫡长子,那便是整个萧家的长房嫡长孙,自然是阖府欢喜。
当今萧氏一族的族长萧烈亲自交代下来,要置办一份重礼送往中都,考虑到中都和东都之间路途遥远,便将孩子的满月礼、百岁礼、甚至周岁礼全部囊括其中,最好是颜可卿亲自过去一趟,代表他看望下林银屏这个儿媳。
颜可卿不是深宅院中的无知妇人,她本就是魔教上代圣女,对于萧煜和萧烈父子之间的心结也有所了解,随着前不久萧煜登顶天下十人之列的消息传来,她的心中一直就隐隐不安,这次萧烈让她前往中都,正应了她心底想要一探虚实的心思,自然是爽快应下,盘算着如何拟好礼单,然后再去西北一行。
接下来几天,大丞相添了嫡长孙的消息在东都城里不胫而走,而颜可卿拟定的那份礼单更是最有力的佐证,一时间大丞相府宾客盈门,不少善于揣摩上意的人已经开始在心底暗自思量,如今大丞相的两个儿子都在西北,不能说势不两立,可其中的疏远之意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大丞相已经是知天命的岁数,即便是再生一子,恐怕也难以与那两个兄长抗衡,说不定大丞相就是将主意达到了嫡长孙的身上,而且由长孙继承家业也并非没有先例,当年的东主可不就是在太子死后立太孙。
许多自觉猜对了萧烈的心思的官员开始大肆鼓吹这个连面也未见过的小世子,含蓄些的就说什么生而有祥瑞相伴,露骨些的则直接说小世子生而不凡,命格贵不可言,日后前途无量云云,到最后,恨不得将这个还不会说话的世子殿下捧成又一个谪仙人。
萧煜在得知这件事后,颇有哭笑不得之感。祖孙三代人,萧烈辛劳大半辈子,在快要知天命的时候才因为挟天子之事而名动天下。萧煜便要幸运许多,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便因为萧逆之名而名传天下。到了萧玄,尚在襁褓之中,就因为父祖的缘故,名字传遍了大半个天下。
待到颜可卿携带着成车的礼物抵达中都时,林银屏已经出了月子,而玉尘也已返回道宗,除了多出一个新的小主人,整个中都王府已然是重新恢复到往日的平静之中。
这次颜可卿来中都,除了成车的贺礼,还有一封萧烈亲笔写的家,不过这封家却不是给萧煜的,也不是给萧瑾的,而是给林银屏和萧玄的。
林银屏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在看完其中内容后,竟是不给萧煜看,只是说等到儿子大了便知晓了。
此时的萧玄已经满月,比起刚出生时胖了不少,白嫩嫩的小身子,脸庞上已经大概能看出些许端倪。他的脸庞轮廓与萧煜萧烈一脉相承,都是瘦削中带着冷峻之感,不过眉眼间却更像他那个风华绝代的娘亲,没有萧煜的戾气,多了几分温和,长大以后想来会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萧煜这个做爹的,也不知是不是嫉妒的缘故,经常会双手轻托着萧玄,说道:“你小子可真算得上美姿容,看面相,以后不是个痴情种子,就是个多情种子,到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要围在你身边,以咱们的家世而言,玩女人可以,可不千万要被女人玩了。”
林银屏这个做娘亲每次见到这样的情景自然是要好一番埋怨,哪有做爹的给儿子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并且放出话来,日后自己要亲自为儿子挑媳妇。
萧煜初为人父,在新奇之余,心态上也在不知不觉间有所变化,现在他开始有些理解萧烈,理解萧烈的一些所作所为,甚至当年的怨气,也在悄然间消失殆尽。
父子父子,真是应“了前世冤家,今生父子”那句老话。
颜可卿不管心底如何想,在明面上也是对这个小家伙百般喜爱,萧玄倒是很大气,也不认生,很快就习惯了这个“祖母”的存在,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偶尔颐气指使的做派,更是逗得颜可卿开怀大笑,到最后竟是也从心底生出几分真心喜欢。
接风宴之后,颜可卿亲自去找萧煜,有些话,她要亲自问一问萧煜才能甘心认命。
先前她帮萧烈传话时,萧煜还未踏足逍遥境界,所以她也不觉得父子两人能如何,毕竟武力不在一个层次,可如今萧煜踏足逍遥境界,成为天下十人之列,无论从那方面来说,已经是有了与萧烈一搏的本钱。
颜可卿缓缓走向那座灯火辉煌的凌风阁,眉心有一抹遮掩不住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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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十四年()
凌风阁中,萧煜似乎早已知道颜可卿要来找他,独自一人等候于此。
颜可卿跨过门槛,走进灯火通明的凌风阁。
坐在一个绣墩上的萧煜伸出手,道:“颜夫人请坐。”
颜可卿入座后,稍稍沉默,缓缓开口道:“恭喜西北王登顶天下十人之列。”
萧煜笑道:“有话不妨直言。”
颜可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
萧煜没有说话,但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颜可卿问道:“明年之约,不知西北王是否应约?”
萧煜点头道:“自然应约。”
颜可卿再问道:“应约之后行如何事?”
萧煜淡然道:“了结当年一桩旧案。”
颜可卿语气略微低沉,沉声道:“如何了结?”
萧煜反问道:“颜夫人是聪慧之人,你觉得呢?”
颜可卿说道:“我自然能猜出七八分,不过我要王爷亲口告诉我。”
萧煜从绣墩上起身,走到凌风阁东边尽头的一扇屏风前,背对着颜可卿,道:“颜夫人,既然你想听本王亲口说出来,那本王现在就告诉你,我会与父亲萧烈一战,以此作为最后的了结。”
颜可卿也随之起身,声音微颤,“不去赴约行不行?”
萧煜平静道:“不行。”
颜可卿身形微微摇晃,脸色苍白起来,接着问道:“不挥师东进行不行?”
萧煜仍旧是平静道:“不行。”
颜可卿沉默许久,一字一句艰难道:“见面之后不动手行不行?就当……是我求你。”
萧煜默然,然后缓缓转过身来,望着颜可卿道:“其实你不该来问我,你应该去问萧烈才对。”
颜可卿久久无言,最后深吸一口气,努力直起身子,道:“我知道了,有劳西北王释疑解惑。”
萧煜一手负于身后,伸出另外一手道:“颜夫人自便,本王不送。”
待到颜可卿离去后,萧瑾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问道:“兄长心意已决?”
萧煜负手而立,道:“不管决与不决,形势如此,总是要去面对的。”
萧瑾点头道:“总要面对不假,可早些面对和晚些面对,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萧煜笑道:“还是早点好,早死早超生,省得整日提心吊胆。”
萧瑾愣了愣,然后失笑道:“我还以为兄长要说已经迫不及待。”
萧煜自嘲道:“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会儿。不过若真的再等下去,恐怕我都要忘了娘亲长什么模样了。”
萧瑾说道:“阴间人和阳世人,两样人,两般活法,总归都是人。父子情和母子情,两种情,都是恩情,里外不是人。”
萧煜听出萧瑾是在说自己里外不是人,不过没往心里去,只是一笑置之。
萧瑾叹息一声,道:“为了一份执念,值得?”
萧煜悠悠然望向窗外,感慨道:“局外人站在局外,总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只有真正入了局的局内人,身临其境,方知其中的种种艰难无奈。”
萧瑾细细味,竟是没有说话。
萧煜轻声自语道:“值得不值得,不在于别人如何去看,而在于自己如何去看,只要自己觉得是值得的,那就是值得的。”
不管萧瑾是否真的怀有异心,在当下,他始终是萧煜最为信赖依仗的人,萧煜能对他说这些话,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新任,同时也是一种无奈,这些毕竟是自家的家事,在中都的萧家人,除了萧煜,就只有一个萧瑾了。
萧瑾感觉自己有些莫名的心绪不宁,重重叹息一声道:“这一战,基本就决定了日后的天下归属。”
萧煜笑道:“不至于吧?”
萧瑾喟叹道:“两家变一家,怎么不至于?”
萧煜笑了笑:“两家变一家,难度不小啊。”
萧瑾道:“但只要跨过了这道门槛,距离那个位子就只剩下一步之遥。”
萧煜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萧煜说道:“我要入定了,你先去休息吧。”
萧瑾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萧瑾一走,独自留在凌风阁中的萧煜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轻挥大袖,所有烛火瞬间熄灭。
黑暗中,萧煜低声道:“十四年了。”
——
东都,大丞相府,校场。
硕大的校场空空荡荡,只有两人,一人场中,一人场外。
场中之人是萧烈,此时的萧烈没有穿那身宽大飘逸的一官袍,而是一身利落的短打扮,一招一式,按照一个奇异套路在来回走拳。若是让一个寻常修行者来看,恐怕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只会觉得是一套花架子,但站在场外的赵青却知道这一拳一式中所蕴含的莫大威势,堪称是崩山裂石也为不过。
起初,萧烈走拳极慢,几乎就如垂垂老矣之人练拳,但接下来速度却是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呼啸起风,以至于站在场外的赵青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萧烈的拳势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