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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们开始整理食材,而男子们则是四处捡些枯枝准备生火,林银屏因为是双身子的人,只是从披了一件长裘,安静地坐在一旁。
不一会儿,火光亮起,萧煜准备好的食材都是些熟食,只需再热一下便好。将一只羊腿架在火堆上之后,众人围着火堆环坐,酒壶只有一个,便传而饮之。萧煜作为主人第一个饮用,依次向后传递,随行女子则不饮酒,只是围着林银屏坐在一旁。
酒兴一浓,谈性再起。
这一次不再说什么文臣武将,而是说起那个当世霸主之一的西北王萧煜。
说起萧煜,自然是毁誉参半。
有人说萧煜狂悖不法,不尊人伦,是一等一的叛逆之人,无愧于萧逆之名。也有人说大丈夫当如是也,带甲百万众,生当佩吴钩,何必他人膝下做王侯。更有人说萧煜有侠气,提三尺剑,既能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也能诸侯一怒,伏尸十万。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偏向萧氏父子共谋天下的说法,萧煜看似与萧烈不和,实则是城府阴沉,背地里与萧烈暗通款曲,这一次的西北战事,萧烈在关键时刻作壁上观,让牧人起在西北栽了一个大跟头,无疑就是板上钉钉的明证。
萧煜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暮色的小湖。
他身边的妻子握住他的手,侧过头轻声问道:“如果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恐怕也要认为你和公爹联手给牧人起挖了个大坑。“
萧煜转过头来,柔声道:“我也觉得奇怪,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萧烈在想什么。”
林银屏握紧了萧煜的手,压低声音道:“颜可卿带了句话给你,公公他约你明年此时到东都一晤。”
萧煜默然不语。
这时候,生们的争论已经接近了尾声,韩姓士子一锤定音道:“在我看来,世间对于西北王之毁誉,多半来自于庙堂的衮衮诸公和士林的名士大儒,于百姓而言,西北王何罪之有?是见他横征暴敛?还是见他屠城灭国?反倒是东北军与二十万天子亲军连番大战,波及数州之地,双方大军刮地三尺,民不聊生。江南白莲教等逆贼汹汹当道,以至于豺狼之辈横行于世,百姓流离失所。与其说西北陆沉,倒不如说是神州陆沉”
韩姓士子站起身,痛饮了一口壶中之酒,高声诵道:“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道义不存,有豺狼横行于世,生灵为之涂炭,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以起义兵,救万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吾之麾下,西起于青河,中至白山,北尽后建,铁骑成群,玉轴相接,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且静观,明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韩姓士子所诵乃是当世四大檄文中被士林定名为《萧煜称王南征檄文》中的内容,位居四大檄文之首,堪称是文采飞扬,以“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四句夺魁。其余三大檄文分别是东主的《奉天北伐檄文》,萧烈的《讨萧逆檄》,以及萧煜的《讨萧烈檄》,也正是这两篇檄文让萧煜在士林间终于有了些许好名声,一名极为推崇萧煜的年轻士子就盛赞他“一身转战百万里,一剑可挡百万师。”
巧的是,那句“一身转战百万里,一剑可挡百万师”正是萧煜眼前的这位韩姓士子所说。
听惯了士林间的各种恶语之后,萧煜乍一听称赞之言,竟是破天荒地流露出些许汗颜神情。
林银屏会心一笑,萧煜对她低声道:“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
言谈之间,熟食都被用尽,酒业喝光,几名生陆续离去,要么是趁着月色观湖景,要么便是搭起帐篷休憩,只有萧煜夫妻二人和那名韩姓士子还守在火堆旁边。
萧煜望向那人,笑问道;“倒是还未请教韩兄大名。”
韩姓士子轻声道:“单名一个瑄字,若是萧兄不嫌,也可称呼韩瑄表字,文壁。”
萧煜笑道:“文壁,壁大六寸者为瑄,自古读人则是莫过于以一个文字做盖棺定论,韩兄其志不小啊。”
韩瑄惭愧道:“萧兄谬赞,韩某愧不敢当。倒是方才我无意中看到萧兄的箱子中放着几本张文正公集,此乃是当年江陵相公经世治国之大论,微言大义,由此看来,萧兄胸有沟壑,韩某不如萧兄远矣。”
萧煜笑了笑,自嘲道:“什么胸有沟壑,多半是时势使然,走一步看一步,赶鸭子上架罢了。”
韩瑄摇头道:“萧兄莫要欺我,我韩瑄也算是见过一点世面,若论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势,一府知府都未必能及上萧兄。”
萧煜笑道:“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人呢?”
韩瑄神情有些复杂,望向萧煜,低声道:“西北王如今应该在中都才是。”
萧煜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韩瑄平静道:“萧瑜同萧煜,此为第一点,萧姓在西北并不算多,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者更是屈指可数,此为第二点,至于第三点。”
韩瑄望向林银屏,“听闻王妃已有身孕,此为第三点。如此三点,王爷的身份,也就自然而然地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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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西北猛虎()
萧煜和林银屏没有在这儿过夜,而是趁着夜色悄然离开,前往不远处的丹霞寨过夜。
至于韩瑄,萧煜没有许诺什么官职,只是说了一句,他若是有意出仕,西北则大开方便之门。
西河原上大型营寨三座,中型营寨十二座,小型营寨七十八座,至于墩堡则不计其数,墩堡设无保长,小型营寨设一都尉两校尉,中型营寨设两都尉一统领,大型营寨设两统领一都统,这也就造成西河州上一个很有意思的局面,上至布政使、按察使,下至知府、县令,都成了名义上的摆设,真正掌握一州大权的人是驻扎于西河州的三位都统,以及三位都统身后的整个西河原寨堡体系。
经过西北危局之后,萧煜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一味崇尚武力,妄图在短时间内一扫天下,终究是不可取的,这种看似强盛一时实则是沙滩堡垒的做法,意味着只要一招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可以说西河原一役打醒了萧煜,让他开始真正重视当年东主立国前所定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要诀。虽说现在萧煜已经称王,所谓的缓称王是不可能了,但是高筑墙和广积粮两策却仍旧可行。
尤其是广积粮一策,并非是单纯地指代粮食,更多还是说各方面的底蕴,尤其是各方面的人才,也被包括其中。边观如今西北,能打仗会打仗的武将并不缺乏,真正缺乏的是能牧守一方的文臣,蓝玉能文能武,在这一点上无可挑剔,但仅仅一个蓝玉是不够的。萧煜需要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从最底层做事的小吏到最高层执掌一州全局的布政使,这样的一整套文官体系。
不可否认,西北的武官体系已经十分完善,但在文官体系方面却还是一片空白。可以说,过去的西北和现在的西北,都是瘸着一条腿在走路。
一条腿走路自然不如两条腿走路稳当。
对于此种现状,萧煜和萧瑾有过一番深谈,而这番深谈的结果就是西北五州多了十二家院,以培养寒门子弟为主要职责,其中韩瑄等人所在的西湘院便是十二家院中的佼佼者,素有西北国子监之称。
在许多事情上,萧煜都会听取萧瑾的意见,而萧瑾每次给出的意见,都堪称是高瞻远瞩。萧煜之所以会如此倚重萧瑾,可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异母兄弟的名分。要知道萧煜素来有刻薄寡恩之名,虽说有士林毁谤之嫌,但无风不起浪,萧煜还真不是宽容大度的人。当年萧瑾想杀他的事情,他可是一直都放在心里,若不是萧瑾确有才能,这王相府的左相也不会落到萧瑾的头上。
丹霞寨大营。
萧煜拿起案几上的一封密信,拆开后大致扫了一眼,然后随手扔到点燃的蜡烛上。萧煜负手而立,望着信纸一点点燃为灰烬。萧瑾在信上说东都那边不日将会有一番变动,若是不出预料,赵青将会上位,与孙立功分庭抗礼。依照萧瑾的意思,赵青此人一向与他们兄弟二人不合,与其让赵青做大,不如趁着东都动荡插上一手,帮这位孙叔叔一把。
这倒不是萧瑾自大,虽说萧煜和萧瑾已经自立,但毕竟是萧烈膝下唯二的儿子,在东都有着很大的隐性优势,至今仍有许多人认为东都和中都的合并不可避免。若是两位公子发下话来,又有孙立功这位东都实权派里应外合,在萧烈的眼皮子底下,让某个人代替了赵青不太可能,事实上东都一系中也没有谁能顶替赵青,但要说让赵青的上位向后缓一缓,拖延一段时间,不难。
只要赵青一日不上位,就一日没有与萧煜扳手腕的底气和气魄,那么中都和东都也就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
休养生息的和平。
萧煜在厚实的地毯上开始来回踱步,前不久那场涉及到整个天下的乱战,秦政是最大的输家,兵败身死,萧烈是最大的赢家,占据正统,风头一时无两。而萧煜、牧人起、陆谦几人则都是陪太子读的角色。
西北军第一次真正参与到天下逐鹿之中,就狠狠栽了一个大跟头,虽说在最后关头打赢了东北军,但也只是一块遮羞布罢了,不至于落得秦政那般下场。
牧人起缩回东北老家舔伤口去了,他萧煜也好不到哪去,如果说以前的西北还是虎视天下,经此一役后,西北就只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在事后的军机会议上,萧煜没有自欺欺人,甚至可以说亲手将那层遮羞布撕了下来,给西北军第一次南征盖棺定论。
败了就是败了。
最后他对在场的所有西北高官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