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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海深处的中央位置有一栋完全由竹子搭建起的别院,竹楼竹墙,几乎与周围的竹林融为一体。
这里便是白莲教主的居所了。
在竹楼的二层上,有两人对坐。男子一袭白衣,面如冠玉,身上既有儒家的卷气,也有道家的出尘气,还有佛家的慈悲气。在他对面坐着一名姿容不凡的女子,黑衣大袖,满头青丝以玉簪和步摇束住。
两人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也是同姓,同属当年豪阀傅家的嫡脉。
在一旁的煮茶的女子便是傅西,另外三人则是侍立一旁。
傅尘没有坐相地侧躺在冰凉的竹榻上,笑道:“大姐,你可是稀客。”
玉尘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你这里我不能来?”
傅尘坐直了身体,结果傅西递过来的紫砂杯,吸了一口淡淡茶香,摇头道:“不是不能来,而是你我如今势不两立,大姐于情于理都该避避嫌才是。”
玉尘轻哼了一声,“势不两立?你眼中可曾有过我这个大姐?”
傅尘放下手中茶杯,淡然道:“大姐是要用名分压人?大姐可别忘了,若论名分,我才是傅家家主。”
玉尘冷笑道:“好一个傅家家主,当今世上哪里还有什么傅家”
傅尘沉默片刻,然后起身走到窗边,平淡道:“是啊,当年修行界大劫,树大招风的傅家是第一个灭亡,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代人的时间。我还记得,爹把我送走的时候,大姐你已经拜入了道宗门下,而二姐她……”
傅尘轻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嘲笑,“不提也罢。”
玉尘闭上眼睛,一些陈年旧事浮现在眼前。
当年她以傅家大小姐的身份拜入道宗,身份煊赫,是何等的风光。在傅家一朝倾覆之后,她这个傅家大小姐的身份又是何等的尴尬,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若不是还有一个微尘,她倒是真不知道要该怎么度过那段时间。自此之后,玉尘干脆摒弃掉原本姓名,正式成为道宗的出家弟子,取道号玉尘。
玉尘睁开眼睛,叹息一声道:“现在回想起来,父亲应是有所察觉,所以才会将我送入道宗。”
傅尘面无表情,继续说道:“师尊与父亲到底达成了什么约定,当时的我不得而知,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我也猜到了七八分。如今紫尘继承了师尊的衣钵,而我则接过父亲的担子,紫尘想要赖账,我不答应。”
玉尘问道:“师尊与父亲的约定内容是什么?”
傅尘的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笑意,“傅家将半数家当送与道宗,而道宗则要护得傅家度过大劫,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玉尘皱了皱眉头,问道:“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傅尘转过身来,望着玉尘说道:“大姐,既已出家,就不算我傅家的人了。”
玉尘猛然掷下手中茶杯,虽未说话,但已经是勃然大怒。
傅尘轻声笑道:“当初师尊将我带上山,问我愿不愿意做一个道士,从此与俗世身份做个了断,以后再没有什么傅家公子。我当时回答说只愿做半个道士,师尊只是一笑,便给我取了傅尘这个名字。”
玉尘冷声问道:“就算我不是傅家的人,那你二姐呢?她也不是?”
傅尘平声静气道:“二姐啊,她不是嫁给林远了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然也不算。”
玉尘一双秀丽的柳叶眉深深皱起,寒声道:“不管怎么说,银屏都要喊你一声舅舅”
傅尘笑道:“萧煜还是萧烈的儿子,可现在又是如何?父子尚且如此,又何况一个舅舅?”
“你非要置萧煜于死地不可?”
“自然。”
“傅尘你别忘了二妹以前是如何待你的”
“那是私情,这是公事,不一样。”
玉尘脸色变幻不定。
傅尘平静道:“大姐,我奉劝你一句,莫要冲动行事,外面的万亩竹林就是一个大阵,哪怕是紫尘亲临,我也可以借此周旋一二。”
玉尘站起身,“既然如此,你我姐弟情谊从今日而断,哪怕日后你落得一个横死下场,我也不会替你收尸。”
傅尘无动于衷,重新坐回竹榻上,端起茶杯,道:“送客。”
玉尘一拂大袖,转身离去。
等到玉尘走出竹楼,傅尘轻声自语道:“终于是孤家寡人了,皇帝如此,掌教如此,我也是如此。”
傅尘对身旁一位体态婀娜的女子笑道:“孤家寡人的滋味不好受啊。”
名叫傅南的女子笑了笑,一双眼眸弯成一对月牙,“曲高自然和寡,主人不是一家一姓之格局,自然不是那些俗人能理解的。”
傅尘哈哈笑道:“什么是俗?什么是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青尘曾经说过,善我者善,恶我者恶,到我这儿岂不是要变成俗我者俗,雅我者雅?”
女子笑颜如花,妩媚天然,“主人觉得俗的便是俗的,主人觉得雅的便是雅的。”
傅尘一笑置之,然后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先去吧。”
四人略施一礼后,徐徐下楼。
傅尘独坐在竹楼中,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有些发黄的长卷。
他低头将长卷缓缓展开,望着上面一个个名字,怔怔出神。
傅尘执掌天机榜,看了大半辈子的人名,不管是逍遥神仙,还是年轻才俊,往常都能做到心如止水。只是今日,他这心境上却是起了一丝本不该出现的涟漪。
这道长卷虽然已经传承几百年,但页边上的金线仍旧清晰可见,可不管这长卷如何贵重,都贵重不过上面的近千名字。
这是傅家族谱。
傅尘看着这本象征着傅氏一族兴衰荣辱的长卷,轻声道:“道宗想要重现千年前的辉煌,我傅家自然也要再立数百年的传承,我傅尘绝不会是族谱上的最后一人。”
傅尘转过头,望向窗外的万亩竹林。
虽是隆冬时节,竹林内确是凉而不寒,八面来风,吹动傅尘鬓角发丝凌乱。
傅尘手中的长卷传来一阵轻微响声。
傅尘闭上眼睛,轻叹随清风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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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归人()
中都城来了一名风尘仆仆的客人,多日的奔波让她看上去有些憔悴和狼狈。 此时的中都城已经封锁四门多日,城内亦是严阵以待,她还是费了好大一番手脚才混进城来,不过也就仅限于外城,内城有诸多高手把守,以她的修为来说,进去不难,可要想不被发现就有些艰难了。
女子在距离内城城墙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中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冒险一试。毕竟前面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如今只剩最后一步,万没有停步不前的道理。
好在她在城中也有熟人,兴许能助她一臂之力。
曲苍作为萧煜之耳目,自然不会整日身居内城之中,他每逢三日会出内城一次,而女子便是等这个机会。
当然,曲都督也不完全是为了公事,其中也有一点私事。曲苍在外城有一个外室,是个没了男人的美娇娘,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姿容正艳,而且还有一副好大的家财,只是因为没了支撑门户的男人,膝下也无子嗣,不少族人便吵上门来,要分其家财。恰好曲苍路过,顺手替那妇人赶跑了想要分家财的族人。曲苍是谁?西北王身边的第一等红人心腹暗卫是什么?拨皮抽筋,破家灭门有他出面,自然再无人敢于上门寻衅。妇人是个心思伶俐之人,借着登门道谢的机会与曲苍熟识,一来二去,曲苍便将美人和万贯家财一起收入囊中。
这件事情算不上隐秘,萧煜也曾有所耳闻,甚至还对女子说起过此事。
女子没费多少劲都打听到了曲苍外室的住处,悄无声息地来到此处。
曲苍性格谨慎,早就去让人顺藤摸瓜查到了这妇人的身世背景,一切并无古怪,故而那一座私宅,便是他在案牍劳神之际的最大放松所在。妇人并非是寻常深宅中不知世事的妇人,读识字,也曾随丈夫走过不少地方,颇有见识,从不一味小心奉承曲苍,甚至偶尔还会耍些小性子,曲苍非但不介意,反而将妇人视若珍宝。
初三,曲苍出内城,来到这处私宅,刚刚推门进来,就察觉不对,他留下的暗中护卫已然不在,不过还未等他退出这处宅子,女子就已经现身。
曲苍先是惊愕,然后又是骇然,最后则是苦笑无言。
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心腹出去,这才苦着脸道:“我的姑奶奶,你怎么敢到这儿来”
女子冷着脸道:“我来看他一眼,看完就走。”
曲苍仍旧是苦笑道:“秦姑娘,曲某不妨把话说明白,王爷至今未醒,如今是王妃当权。您与王妃的恩怨想必也不用我多说,若是您在自己的地盘上大可逍遥自在,若是在中都,恐怕就要身不由己了。”
秦穆绵冷冷问道:“林银屏还敢杀了我不成?”
曲苍呐呐无言。
作为萧煜的心腹,曲苍对这两个女人的恩怨可谓是知之甚深,自家王爷都应付不来,又何况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要引火烧身,落一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哪里是能轻易沾惹的。
秦穆绵看曲苍久久不说话,只能放缓了语气道:“曲都督,你只需带我入城即可,其他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曲苍轻声提醒道:“如今王府有大阵护佑,不可擅闯。”
秦穆绵低低嗯了一声,“多谢曲都督。”
曲苍苦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为了不显突兀,曲苍与秦穆绵在这儿留了半日,直到日落时分,曲苍才回转内城,而秦穆绵就藏身于曲苍的亲卫之中,随之入城。
进入内城之后,秦穆绵也如自己所说,不再麻烦曲苍,独自一人孤身离开。
内城多为各衙门及高官显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