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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剑气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半月,将原本无处不在的金色铭文尽数驱散。
中年道人朝着傅尘遥遥一指,半月剑气随之而动。
转经轮重新落入傅尘的手中,金色的佛光与白色的佛光交相辉映。
一层又一层的佛光结成壁垒挡在傅尘身前。
剑气摧枯拉朽一般前行,层层佛光壁垒支离破碎。
傅尘忽然暴喝一声:“收”
在中年道人的身后忽然出现一副长卷,卷上有十人影像。
长卷猛然合拢,将中年道人收入其中。
与此同时,青色莲花彻底崩碎,原本立在虚空中的长幡掉落在地,而那道无坚不摧的剑气更是烟消云散。
傅尘脸上没什么喜色,收回天机榜,朝着上官仙尘微微点头。
已经没了佩剑的上官仙尘略作思索,同样点了点头。
如今四梵天被上官仙尘镇压,张载破去玉清天,傅尘破去上清天,只剩下最后的太清天,只要再破去这最后一层太清天,就算破塔成功。
上官仙尘道:“张载镇压玉清天,你镇压上清天,我再破去太清天,如此,紫尘的一气化三清之法可破。”
说罢,上官仙尘独自前行,走上了第七层。
第七层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除了那尊立在中央位置的道祖像。
剑宗中也立有道祖像,不过与道宗的道祖像不太相同,道宗的道祖像手持拂尘,而剑宗的道祖像却是手持宝剑。
如今在上官仙尘眼前的这尊道祖像,手持一把金柄银丝傅尘。
上官仙尘凝视道祖像良久,然后笑了,接着他朝道祖像拜了三拜。
更为神奇的是,这尊道祖像竟然活了过来,道祖的面容渐渐模糊,变为一名须发皆白的年老道人。
两手空空的上官仙尘负手而立,哂笑道:“装神弄鬼。”
年迈道人相比起前面两名道人,更多了些烟火气息,他一摆手中拂尘,温声道:“及至长生境,已是天上人,何来装神弄鬼一说?”
上官仙尘没有说话。
年迈道人继续道:“道祖传道分三清,三清以太清为首,而剑宗说到底,传承的不过是上清之道。如今你手无三尺青锋,也未踏足长生仙人之境,又如何胜得贫道?”
上官仙尘闭上眼睛,自握剑起到独步天下,一生画面如走马观花。
这位大剑仙两度败于道宗掌教真人之手,心境受损,其中之玄妙不可为外人道,只有当事两人才算心中明白,故而紫尘所化出的年迈道人才会有此一说。
上官仙尘伸出手,丝丝缕缕的元气在他掌间汇聚,元气如线,不断交织,先是隐约可见勾勒其形,随后有元气不断填充其中,最后一柄完全由元气构成的青色长剑出现在上官仙尘的掌中。
上官仙尘握住剑柄,如初学剑者一般抖出一个剑花,反手负剑。
年迈道人笑道:“当年六代祖师游历西方诸国,晚年撰写游记《极西见闻录》,其中记载了一则西方诸国的神话传说,有一个异域神灵,号称太阳神,得天独厚,自诞生起便有神仙威能,用那些西方人的话来说,就是掌握了天地之间最强大的力量,他号称众神之王,除了掌管冥府的冥神以外,所有的异域神灵都臣服于他。所以他发动了对冥神的战争。”
上官仙尘面无表情道:“道兄言下之意,是说上官仙尘就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冥神?”
年迈道人摆了摆手,继续道:“冥土有七层,异域的冥神就躲藏在最深处的第七层,太阳神携带了七件宝物攻入冥土,每攻下一层冥土就留下一件宝物作为镇压,当他来到最后一层时,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宝物,结果便是被掌握了两件宝物且占据地利的冥神击败,陨落在冥土之中。”
上官仙尘沉默片刻,然后轻笑道:“有点意思。”
年迈道人同样笑道:“所以贫道设立了这座玲珑塔,在玲珑塔的第七层静待你上官仙尘前来领死。”
上官仙尘将手中青剑举至面前,平静道:“紫尘道兄想要坏我道心?恐怕是多此一举了,上官仙尘哪里还有道心可言?”
话音落下,上官仙尘的满头白发仿佛失去了无形中的禁锢,肆意飘拂,整个人似是天上仙人,又似是域外魔头。
仙人之姿与天魔之姿混淆不清。
上官仙尘望向年迈道人,双眼中不见半分清明。
大剑仙上官仙尘,已然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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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风雪()
在萧煜昏迷的第十天后,萧煜醒了。
虽然他用尽手段拖延过了七日之期,但还是被拜去了五魄,剩下的两魄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所以他想趁着自己最后还算清醒的这段时间,见一见身边的亲人。
林银屏是第一个知道的,当她回来时,正看到萧煜从床上挣扎着坐起身,哪还有什么天人境界无敌手的气魄,如凡子病夫一般,竟是连控制自己的身体都力不从心。此时的萧煜已显离魂之症,虽然三魂尚在,神志清醒,但七魄去了五魄,已经距离身魂相离不远。
萧煜没有尝试着下床,反正注定也站不起来,只是倚在靠枕上,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他感觉困得厉害,眼皮似有千钧重,视线模糊,同时脑海里乱糟糟的,许多尘封多年的往事浮上了脑海,想起了母亲已经渐渐模糊的脸庞,少时横行东都的飞扬跋扈,想起了东都秋台里的初见,那两袭白衣的各有千秋,想起了当年落魄时的小院,生不起火的凄冷临湖小筑。
人生终了,总是会想起太多人太多事,一闪即逝如白驹过隙。到最后,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最对不起那个与自己一起走过无数风雨的女子。
他与她,虽然勉强算是共患难同富贵,但后来真的富贵了,有些味道就变了,她变得多疑善妒,他变得薄情寡义,两人终日吵闹不休,就像镜子有了裂痕。男子没了当年的耐心,少了温言轻语,更多的是冷漠的敷衍了事。女子没了当年的温婉,少了善解人意,更多的是哀愁的自怨自艾。
只是每当见到女子因为早年留下的病痛而微蹙眉头时,他还是会狠狠地揪心,他会想起当年的相依为命,会想起当年的相濡以沫,想起患难时的不离不弃,他会后悔,自责,内疚。
如果自己死了,她该怎么办?遍观西北内部掌权诸人,徐林、闽行、蓝玉、萧瑾、林寒、韩雄、魏禁、曲苍、李如松、诸葛恭,狼子野心者多,死忠良臣者少。萧煜自付如果自己身死,恐怕只有诸葛恭和曲苍还会留在林银屏身边,至于其他人,就真的要看良心还剩几斤几两。至于草原上的那帮台吉,萧煜在世时,他们要林银屏为自己出头,自然要供着公主殿下,可萧煜不在世了,谁还会把一个死了男人的女子放在眼中,恐怕心思活泛一些的,还要抢了公主学萧烈来一个携天子而令诸侯呢!
也该做些准备了。
萧煜缓缓地转过头,然后看到了林银屏。
林银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过了好久才小声问道:“萧煜,你醒了?”
小心翼翼的,仿佛是怕吓走了萧煜。
萧煜伸出手,手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拍了拍床沿,轻声道:“银屏,过来坐。”
林银屏坐到床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萧煜仔细瞧了瞧她,虚弱笑道:“银屏,脸上的妆这么浓,这可不像你。”
林银屏强颜笑道:“好看。”
萧煜沉默,然后慢慢说道:“银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这次的确是遭了别人的暗算,恐怕是命不久矣,有些事我要向你交代一下。”
林银屏的表情慢慢凝固,就像一汪春水遇到了酷烈的寒冬。
然后她低下头去,双肩开始轻轻耸动,啜泣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内却是清晰可闻。
萧煜颤抖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强笑道:“你也不要太伤心,兴许能有转机也说不定,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
林银屏收敛了哭声,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而且眼中的泪水还在无声地流下来,越来越多,花了妆容,露出原本苍白的面色。
萧煜想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却没有做到,不是因为他身体虚弱,而是因为他神魂衰弱,对身体的掌控程度越来越低,就像稚童穿了大人的铠甲,每一个动作都很艰难。
萧煜沉吟片刻,稍稍措辞后说道:“银屏,我若是死在了当下,以后西北何去何从,是覆灭还是改弦易辙,我这个已死之人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妻子,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我这个为人夫又为人父者……”
萧煜停顿了一下,“实在愧对你们。”
林银屏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此时的屋内,气愤异常压抑惨淡,萧煜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唇角,继续说道:“官场上有句话,叫做‘太太死了客满堂,老爷死了没人抬’,我不在之后,你莫要恋权,离开西北。对了,萧瑾人呢?”
林银屏低声道:“被我关起来了。”
萧煜愣了一下,然后无奈摇头道:“本来想让你随萧瑾去东都也好,不过萧瑾是个记仇的性子,而且萧烈那边也不太平,还是算了。”
萧煜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已经看不清林银屏的样子,只能看出一片朦胧的光影轮廓,强笑道:“待到事不可为时去卫国吧,中原再怎么乱,也不会波及那儿,而且咱们与慕容家和叶家也算是有点香火情分,其余几大世家的孤高性子,也不会为难你一个孤弱女子。”
萧煜终究还是缓缓合上了眼睛,嗓音含混不清,越来越低,“你带着羽衣去卫国,让小玥跟着萧瑾回东都,不用管我。”
话音落时,萧煜再度沉睡过去。
林银屏下意识地推了推他,没有得到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