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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形势远非朝堂诸公所想那般一片大好。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下萧煜,根本没有可能。”
一名蓄着络腮胡子的都统站起来,大声道:“大都督总领西北大军,还用在意那些门外汉的瞎比划?再说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叫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帝陛下的命令都可以不受,还怕他一个内阁首辅?”
说话之人名叫韩雄,出身西北本地豪族,自幼就爱舞枪弄棒,长大了依靠着家族余荫,谋了一个都尉的差事,这么多年熬下来,也勉强升上了都统,只是莽夫一个,想要再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方才能说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已经是很让人惊奇了。
对于此等莽夫浑人所说的话,徐林也不好较真,只能是一笑置之。
看到韩雄还有继续开口的意思,闽行只能解释道:“韩都统,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等到将不在外的时候,又该如何?若是大都督真的公然抗命,朝中御史则必定参奏大都督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你此话可是要置大都督于不忠不义之地。”
说到最后时,闽行已经是声色颇厉。
韩雄脸色微微发白,但却仍自嘴硬嘟囔道;“反就反,看看人家北都大都督牧人起,做着土皇帝快活似神仙,同是镇守一方的大都督,咱们大都督哪点比不过牧人起?何必受这些劳什子诸公的气。”
嘭的一声,闽行一拍身前案几,将大帐中的火都震得微微摇晃了一下,虽然已经大怒,却仍旧是压住了声音斥道:“住口!还要不要你的小命了?”
虽说徐林经营西北十几年,但在根基上,还是比不上北都大都督牧人起,一些话中都诸将虽然心知肚明,却不能如北都诸将那般付诸于口。
韩雄虽然莽撞,但此时回过神来,自知失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什么。
闽行看到韩雄不再说话,语气稍稍缓和,这才解释道:“韩雄,你说大都督总领西北大军军权不假,说起军力,咱西北大军更是要超过东北大军,可咱们西北却比不得东北是为什么?就是因为西北贫瘠,不产粮食,需要从江南调粮,而我们大军的粮道恰恰就是掌握在东都诸公手中,只要断了我们的粮道,我们中都二十三万铁骑就要断粮,所以说大都督有自己的苦衷,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这些你可懂了?”
韩雄闷闷点头道:“懂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徐林摆了摆手,开口道:“这些都是旁枝末节,我徐林如何,陛下心中自有计较,只是李相所言也并无错处,如今咱们西出中都近千里,五十万大军的粮草供给,运送途中就要耗去一半,对于朝廷的负担太大,户部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帐中诸将均是沉默不言。
徐林望向一旁一袭宝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问道:“暗卫和天机阁还能出动多少修行者?”
蓝衣公子回答道:“西北暗卫已经被打残,不足百人之数,至于天机阁,境况要稍好一些,还有二百余人。加起来能有三百余人。虽说数量上还勉强能看,但质量上却令人堪忧。”
徐林盯着案几上的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传令下去,明日大军开拔,渡河。”
令行禁止,军令既然已出,就再无辩驳余地。更何况诸将也没有要辩驳的意思。
帐内诸将齐齐从座位上站起,抱拳齐声应道:“诺!”
徐林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帐中众将都退下,唯独留下了闽行。
中都第一都督望着沉默不语的徐林,轻声道:“大都督,如今与萧煜展开决战,太过操切,虽说咱们难过,但好歹能过,可萧煜大军在漠北草原那块不毛之地上,肯定更难过,只要再拖上一月,咱们就可不战而胜。若是如今匆忙渡河,怕是有些不妥。”
徐林平静道:“这些我自然知道,可东都诸公不知道,陛下也不知道。”
闽行苦笑不语。
徐林说道:“自古多少名将,没有死在沙场上,却死在了朝堂上,死在了那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朝堂诸公手中,你我当引以为戒。”
闽行沉重点头。
徐林拍了拍这个堪称心腹的嫡系,笑道:“道宗无非是在青河的冰面上做些手脚,以便萧煜半渡而击,这些东西我自然心中有数。当年前秦皇帝率领百万大军,号称投鞭断流,我徐林这次也是亲率五十万大军,而且萧煜麾下也不是善水战之南军,一条青河岂能阻住我等?”
闽行眉宇间终于少了几分忧虑。
徐林叹息道:“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若败,咱们永无翻身之地。”
青河对面,汗王近卫中军大帐。
汗王近卫统领诸葛恭、汗王近卫副统领多铎、汗王近卫副统领禄时行,三名萧煜嫡系将领围坐在帐中。
最上方的一张主位空悬。
说来有趣,禄时行虽然是副统领,但却代行主将之事,而诸葛恭这位统领则是行使监军之责。
禄时行望着远处青河对面隐约可见的连绵篝火,说道:“根据中都大军那边传来的消息,徐林明日便要渡河,驸马如今不在军中,一切由我做主。咱们只要守住河岸一线,待到驸马和道宗那边应声而动,之后咱们是进是退,都有了很大回旋余地。所以明日我们要做的就是,死战不退!”
诸葛恭没有说话。
多铎则是开口问道:“要守住多久?”
禄时行从袖中拿出一柄袖珍飞剑,沉声道:“驸马军令,务必守住三日!”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等着()
窗外落雪如幕,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持续了一日的光景,鹅毛似的雪花不知怎的,落在屋内女子的眼中,竟有些让人着恼的意味。
女子穿了一身白衣,外面披着一件同样雪白的狐裘,虽然坐在椅上,却依旧能够清晰看出她的体态婀娜。在她脚下有一个红泥小火炉,炉上温有酒,酒算不得顶好,但却大大有名,前朝那位说不清到底是英雄还是奸雄,至今尚未盖棺定论的魏王曾有诗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正是以酒圣之名为名的杜康酒。
女子低头看了一眼酒壶,接着目光又游移到露出裙摆的鞋尖上,轻声自语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室内无人作答,只有从酒壶上升腾起的袅袅白气模糊了女子的面容。
女子身前桌上放了两柄弯刀,她望着其中一把已经陪她走过了十几年的弯刀,轻声道:“父亲,今天是除夕,你和娘亲在那边还好吗?”
她拿起另一柄弯刀,轻轻抚摸着雪亮的刀身,脸上的表情渐渐敛去,只剩下一丝难对人言的哀伤,轻声道:“牧叔,你呢?你一个人在那边会很孤单吧?呵呵,你肯定会说早就习惯了,你总是这个样子。至于我?我当然很好啊,红娘子已经死了,等到草原上的战事结束,我和他就可以成亲了。”
成亲;自然是极好的事情;可举目四顾;成亲之时;竟无一个至亲之人能伴在身侧;却又是心中凄凉。
至于他那边,女子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女子把下巴搁在微凉的桌面上,从袖中拿出那块自从他交给她后就一直随身携带的玉佩,放在眼前,自言自语道:“一直有人说你之所以会娶我,是看中了我的家世,看中了那个公主身份。但我知道其实不是的,你之所以娶我就是因为我这个人,哪怕我不是什么公主,只是个普通村姑,你依旧会娶我,是不是?”
玉佩当然不会回答女子的问话,但女子的脸上却悄然露出一丝明媚笑容,自问自答道:“是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是那样的人,不管那些嚼舌根子的人信不信,我是信的。”
不知怎的,女子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慌张,仿佛内心中有另外一个声音,不断地在她耳边响起:“别再自欺欺人了!剥去林远赋予给你的这层华贵外衣,你还剩下什么?马马虎虎的履霜境界修为?半桶水的政务能力?还是这幅算得上顶尖花瓶的漂亮皮囊?”
“你比不上慕容的修为和天资,比不上独立撑起半边天的秦穆绵,甚至比不上那个摩轮寺的余孽秋思。你不温柔体贴,也学不来贤妻良母,还爱使小性子,这样的你,除了那层公主的外衣,还剩下什么?”
“没了公主的外衣,你什么都不是!”
“如果说有朝一日,他不再需要这层公主外衣,你也已经老去那时候的你还有什么呢?”
内心中的诘问一句接着一句,让林银屏喘不过气来,她脸色苍白,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摇头自语道:“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她算不上才智过人,但绝对不傻。她知道夫妻之间相处,想要和睦,就要处在一个水平线上,而她也一直想着与他并肩而行,而不是一味的躲在他的身后。
可惜萧煜的步伐太快了,快到林银屏来不及去追,甚至说有一种无从追起的感觉。
她想要帮萧煜分担一些什么,但却不知如何做起,只能是每次都徒劳的望着萧煜的背影。
她也相信,萧煜是真的在意自己的,但凭借女子与生俱来的直觉,她能感受到萧煜心底那份从未曾对她提起过的孤独。
从红娘子到徐林,一次次死里逃生,一次次如履薄冰,她除了能给萧煜一层公主的外衣,还有什么呢?
公主的外衣,在有些人看来已经多得不能再多,但在她看来,却是少得可怜。
萧煜持身极正,从不会与别的女子有过多沾染,更不会四处留情。对此,她很欢喜,也很心疼这个孤独的男人。所以她想把他分担一些孤独,却又无从下手。
窗外猛然吹过一阵急促的朔风,雪粒打在屋顶上、门窗上,啪啦啦作响。
林银屏抬起头朝窗外望去,外面深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