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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毛般纤细的细丝从马车延展开,散出恶寒缠绕着蓝眼毒狼的躯体四肢,看似毫不起眼随时都会绷断的细丝勒紧、分开毛皮肤,截断切开骨肉内脏,在狼的躯体四散崩溃之后,所有细丝一齐缠紧尚算完整地头颅,从口中、耳中、眼中、鼻孔中、脊髓、血管、骨缝一齐涌进,直刺进还未死掉的脑髓。
“原来如此,【仆从契约】……是使魔啊,那么——”
内容不明且语调随意的话语,李林的死亡宣判。
由纳米机械虫组成的丝开始以肉眼无法窥见的高震颤,高的信息流顺着使魔脑内的【契约刻印】咒法阵从一个脑髓灌输进远方的另一个脑髓,只过了两、三秒,毛骨悚然的嚎叫从森林西南方传递了过来,急促短暂的惨嚎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戛然而止。
“很好的过载烧掉了呐。”
在惨叫窜起之前,纳米机械虫反馈的信息就已经给那两个使魔契约者的人生划下了休止符。根据反馈显示:契约者的大脑——也就是李林所理解的主计算机已经因为无法承受从沿着执行终端——使魔大脑里的契约刻印处逆流过来过量的垃圾信息而崩溃了。
黑色细丝从生物学意义上彻底死亡的兽撤了回来,失去支撑跟原本形状的两个球状物体在土路上翻滚了几下,落入了视线不能及的草丛中。对这种过激血腥场面开始免疫的阿尔贝利希低声祷告了几句,立即把注意力转移回车厢里。
正在代替因为血脉贲张而难以正常开展抢救的尼德霍格的是李林后脑上延展出来的那些丝外形的物体,高穿插于伤口和药箱之间的黑丝进行着肉眼可见的伤口处理和包扎等基本工作之外,也散步了纳米机械虫进入重伤女子的体内进行微观毒物处理和伤口愈合手术。
花去数分钟时间完成整个急救,马车靠着路边停了下来。拉车的两匹马受了惊吓并且过量运动,现在必须让它们休息一下重新积蓄体力来应对接下来的旅程,同时也是为了让那位不请自来的伤患获得一段必须的静养时间。
“今晚就在这里宿营吧。”
宣布决定的李林从车夫的座位上跳下车,解开辕架上的缰绳安抚着那两匹有些气喘的老马,黑龙和侏儒从车厢里卸下露营帐篷之类的东西,在这些已经习惯了令人绝望的粗茶淡饭的男(雄)性眼里,连续几天的风餐露宿谈不上舒服,也算不了什么。很快,小小的营地就布置完毕,阿尔贝利希还升起了火,架在火堆上的小铁壶慢慢腾起一股股白色蒸汽。
“阁下,上面那只苍蝇就这么放着不管……可以吗?”
“没关系,不如说,客人们不来才是麻烦。”
“可以由我去招待吗?”
“不用心急,至少要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吧。这边也有不少要忙的事情,我们多少也应该注意一下待客之道吧。”
“……一切遵照您的意愿。”
咽下略微苦的唾液,尼德霍格朝天空中还在盘旋的黑点投去可惜的视线,那只不知道什么人的苍鹰使魔从一连窜莫名其妙的遭遇开始就一直在注视着这辆马车,现在依然不知死活的在头顶上监视,那些操纵蓝眼毒狼的家伙应该也在准备下一次的拜访了吧。
可惜——可惜了珍贵的吃独食机会。
学着人类的样子耸耸肩,失落的心情暂时抛诸脑后。赴死的大餐不再是尼德霍格关注的重心,黑龙已经找到了新的、有价值的关注点。
——那个让生存了数百年之久的纯情龙族乖宝宝手足失措、险些就此罹患胃疼以及对人恐惧症的雌性不之客。
一直以来,【年轻】的单身黑龙对异性的认知停留在一个朦胧的范围:【和雄性的自己不一样】、【可以交尾的对象】、【会产卵】、【会照料幼体】——这样不清不楚的基本概念。另外最多是食谱上的标注——xx物种的雌性的肉比雄性口感更好——这一类不着边际的小知识。真正意义上接触不同物种的异性在视觉和触觉上带来的冲击和进食那种接触完全不是同一个次元的概念。
“恩……没有鳞片,皮肤滑滑的。”
食指在绷带未曾覆盖的肌肤上轻触了几下。独特的触感通过神经迅放大并且被记录下来,随后,接触的感想以脸皮红、体温上升、心跳加的形式表达出来。为了更进一步探查异性,黑龙低下脑袋开始用嗅觉来记录、区别异性。
“身上的味道好香……甜甜的香味……”
“如果你不小心把她给吃下肚,我也只能遗憾的把你嘴里的牙齿全敲掉,或许你该学着用舌头嚼东西了,尼德霍格?”
一个严厉的警告总是会收到些效果,当一个绝对会让每一句警告变成现实的家伙说到【牙齿全敲掉】的段落时,尼德霍格就立即熄灭了用舌头记录异性体征的想法,老老实实的缩到一旁去了。
只是某个毒舌的家伙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那种动作也成了徒劳。
“那种欲求不满、意犹未尽的情动作简直就像是有体臭和老人斑的胖老头在亵渎小女孩,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变态呐,恶心程度都已经过线虫了哦。”
“呃……!!”
紧捂住仿佛有什么易碎品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且痛楚不堪的胸口,尼德霍格咬紧牙关露出垂死挣扎似的坚毅表情。
“你的余生只能就此沉沦了吧,注定要靠偷窥、尾行、痴汉、监禁、拘束、寝取等脱线行为才能解决生理需求的漫长生命周期——这是何等的猥琐与不幸的悲哀积累啊。”
尘土飞扬到空中,装满石头的袋子摔落地面的沉闷声音在幕间森林中回荡着。
即使强壮如黑龙,在比地狱釜底还要鬼畜百倍的精神攻击下也不堪一击,尼德霍格被彻底的蹂躏粉碎,在纯白的世界中化为纯白的灰了……
“哎呀哎呀……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吗?真是个不中用的家伙。”
像是无奈苦笑的微笑转向一动不动的伤患客人,锐利的嘲讽讥刺从那个红之月上弦月时的嘴角裂缝中溢了出来。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精灵小姐。”
8。道理()
黑斗篷下的身躯动也不动,就像仍在深度昏迷甚至死掉一样。
“用不着怀疑你在什么地方露出破绽,身为给你处理伤口的施救者。我虽然没有正式的行医证件,你也才是我第一个正式的行医对象。只是通过对你异于人类的体质、伤口面积深度、中毒程度这种基本信息来推算你的苏醒时间……对我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不谦虚,也不掩饰嘲弄的欢快声音停顿了一下,穿透性的视线在婀娜的身体曲线上冰冷扫过,揶揄的声音再次开腔:
“如果你不愿和我这个不同种族的家伙聊天的话就算了,伤者及女性的你享有这种理所当然的特权。接下来我的自言自语,你可以继续无视,也可以反驳指正。决定权在你。”
大方的撇下权限宣言,手中把玩的枯树枝投入篝火堆里,暗淡了一刻的火舌飞快的舔上新鲜木柴,噼噼啪啪作响中向周围辐射出更多热量。
“那些操纵使魔的家伙明显是想杀了你呢,那种蓝眼毒狼是最适合用于追猎围杀的危险种,先用毒液麻痹猎物,然后把现场搞成像是遭遇危险种的不幸事故也是个不错的点子。嗯……也可以想成是某些得到新玩具后迫不及待的想要体验低劣乐趣的贵族们的杰作。不过使用苍鹰使魔未免太过慎重,而且无论是怎样迟钝到需要借助大量使魔才能进行的血腥游戏,衣着华丽的贵族和一大票侍从从头到尾整个过程都没有现身,让我们这些庶民踏足贵族的游乐场所并且深入到这种程度怎样也难以解释吧?考虑到这些不自然的疑点,实在不能认为这是什么狩猎精灵游戏,只能认为是杀人灭口的案现场了。”
木柴燃烧爆裂的声音让人心悸,沉沉暮色下捉摸不定的笑容增添神秘的玩味。
“接下来,小姐,你的身份。具体位置还有待调查,只能从着装和服饰大致推测出你应该是查理曼跟拉普兰交界地域——尼福尔海姆山谷的精灵部族成员。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理由,你离开了部族来到这片陌生土地调查某些东西。我想你已经查到了你想要查的,察觉到这一点的坏家伙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小秘密派出了杀手前来灭口,被一路追杀的你遇见了我们,这就是事情的大概经过了。至于你调查的东西……嗯哼?”
响指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夜中格外清脆响亮,笑容里毫无遮掩的展现【我抓到你了】的愉悦。
“【尼福尔海姆山谷有品质极佳且蕴藏量巨大的金银矿脉】——这个情报对你和你的族群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同样也招来了天大的麻烦。出入谷地的人类【旅客】数量开始增多,每出现一次都更接近矿脉所在地一步。为了阻止【被人类夺走最后生存之地】这个梦魇变成现实,小姐——像你你这样的、或许还有其他的精灵离开了故乡,到这里调查想要劫掠埋藏在地下的黄金的家伙究竟已经进展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有可能,想办法阻止、破坏对方的计划。嗯哼~~还真是勇气可嘉。不过,这也不能挽回什么。不——就算成功阻止了那群家伙。那些黄金也不会给你们带来想要的东西。耗费人命、体力、时间从地下掘出黄金换取一点残汤剩水的未来倒是可以预见啊。”
“闭嘴!那是吾辈一族存续的力量!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没有资格胡说八道!!!!”
一直遮着脸孔的帽兜滑落下来。被篝火照亮的银如瀑布般泻出,垂落到艰难的支撑起身子的手肘,相较人类尖而长的耳朵从柔滑的银色瀑布中钻了出来并高竖着。姣好的如大理石女神雕像、却充斥着死物所不具的活力动感的面孔雕凿出端正的五官,镶嵌其上的翠绿眸子像是泛起波澜的碧湖,现在正翻腾着快要爆炸的愠怒紧盯着一张轻浮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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