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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公主高兴地叩头谢恩,因此叫戚周出宫,戚周似有些犹豫,她便先告辞出宫。
玄宗似有些心不在焉,也似有些急躁,端起秘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扫过他,“长源,近来是在与玉真公主交流修道之事吗?”
戚周恭敬地点点头,双眸泛光,站起身来躬身热切说道:“圣人,臣最近详参黄老之道,若有所悟,不敢不向圣人汇报。如今盛世繁华,原也该是清心修道的时候,不过朝政内外仍有可忧之处,圣人暂时不宜将大权全交由臣属,尚宜奋起努力,待天下大安,再放弃尘世俗杂,清心修道,那时没有牵挂,更宜大成。”
玄宗脸色忽变,傲然地睨着他,尔后冷冷一笑:“长源的意思是我尚未将朝政理顺。”
见他生气,戚周的眸色变了变,但仍不卑不亢地回禀:“圣人,臣的意思是朝政大权都交于戚右相之手似有不妥。”
“嗯?”玄宗倏尔站起,发出虎威。高力士急忙上前对戚周拱手:“戚翰林,已是夜静更深,皇上累了,你先回去吧。”
戚周无奈,脸色紧绷,眸带忧色,郁郁告辞。
戚周走后,高力士暗中观察玄宗神色,试探相劝:“大家是否该就寝了?今夜,是上哪一处呢?各处的灯笼都挂了很久了。”
玄宗摸了摸头,将黑纱幞头取下置于桌案上,站起背手来回踱步,似乎有些什么话难以启口。高力士手拿拂尘,耐心地看着他走来走去。来回踱了几圈,玄宗停步,抬眸,手向外一指:“将军,你去太真宫,把太真请过来,今夜我就寝于温室殿。另外通知嫔妃们,把门口的灯笼都取下来,各自安歇吧。”
“是!老奴这就去办。”高力士躬身行去,神色如常,就像平常做的每一件差使一样从容。
蓝飞先是偷偷往温室殿里探头,听了玉真公主他们的一些对话,未见杨太真在内,想了想,遂向太真宫摸去。
他东弯西转的,转晕了头,不过后来躲在暗处听宫女太监们说话,听他们都是到哪里做什么差使的,终于给他听到一位宫女说是服侍杨太真的,出来添些上好的西凉国进贡的瑞碳。
蓝飞便跟着她走,终于方便地到了太真宫。
太真宫也是雕栏玉砌,非常华美。如此深夜,杨太真依然衣装整齐华美,脸着淡妆,斜倚在几案前凝神想心事,没有睡意。几案上山岭状的博山炉顶盖的小孔上寂寂地吐着香雾,香烟升起,将杨太真的玉面衬得似真似幻。
屋中铺着精美地毯,一个小铁炉被烧得红红地散发出强烈的热量,却没有一点呛人的黑烟,四壁亦是椒泥所涂,整个屋中暧如春季,铜灯盏中的火焰偶尔摇曳一下。
丫环进来往炉中添了瑞碳后,她便挥手道:“你去睡吧,有事我再喊你们。”
“是!”那窄袖短襦的丫环应声退出。
她背过身去,金凤步摇下莹白的珠子轻轻晃动,彰显了主人的几分焦躁。
门轻轻地被推动,听到响动的杨太真也没有回头,而是略带了几分不耐烦:“珠儿,我不是让你先去睡吗?我现在还不困。”
身后没有回音,门被轻轻地关上,有脚步声缓缓走近。
有股冷飕飕的气息传来,杨太真起疑,转回身来,那张脸,天仙绝艳,美得艳光四射,不可方物。
而她对面的人,身形颀长,黑布遮面,黑绫披袍上落了些雪,外边已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来。那双眼睛黑沉沉地凝着她,变幻了无数种情绪,他不规则的呼吸从他胸膛微微的起伏中就看得出来。
她不敢相信地后靠在几案上,捂住了嘴,那双美丽之极的大眼睛震惊地望着对方,低低地发出惊讶的声音:“是蓝飞吗?你好大的胆子,怎么可以摸进皇宫来?不要命了!”
蓝飞不语,只是静静地打量她,那目光既有无限的欣赏,亦有深深的悲凉。
面前的女子亭亭玉立,那么明艳,那么耀眼,比之当年的稚嫩又成熟美艳了几分。她的衣裙是由最好的蜀锦做成,上边的图案花团锦簇,祥光四射,杂以金银,色彩炫丽之极,还有一股芬芳花香的气息传来。
蓝飞点点头,低低的沉沉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玉奴,你越来越美了,也越来越贵气,比仙女还美!”
杨太真慌张地推开窗,朝外边探探头,又缩回关窗,急忙向前一步,伸手推他:“蓝飞,快走,趁着还没人看见你,赶快离开皇宫,不然不但你没命,连我也要没命的,快!”
蓝飞纹丝未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竟是温软纤柔,入握如棉,他立时心神激荡,俯视着她激动地说:“你跟我一起走!我冒险进宫,就是为了带你走!”
杨太真吃了一惊,从他手中抽出手来,后退一步,低喝:“蓝飞,你真的疯了吗?想把我从皇宫带走?你有几条命?我不会跟你走。你快快出宫,要疯自己一个人疯,别拉上我!”
蓝飞眸光一刺,忽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箍住她的挣扎,不管不顾地说:“不管我是不是疯了,今天我就要把你带走!”
杨太真急得用脚踢他,急道:“别胡闹了,再闹下去,宫里查夜的就要来了!”
蓝飞昏了头,只是重复着:“跟我走,你现在就跟我走!”温香满怀,渴念已久的感觉,他无论如何放不了手。
渐渐的,怀中的人儿停止了挣扎,低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蓝飞,你曾说过不会强迫我,你要的是两情相悦,可你现在的模样,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你就是强行带了我走,我们也不会幸福。”
蓝飞的身体僵住,目光掠过一抹伤痛,心,微寒了起来。
乘着这当口,杨太真使劲挣扎着出来,蓝飞回过神来,赶紧拉住,撕扯间,蓝飞的面罩被杨太真抓开,蓝飞一惊,松开了抓住杨太真的双手。
他的形象一落入杨太真的眸中,她大受惊吓,浑身一抖,眼睛恐怖地瞪到最大,双手紧捂娇唇,将“啊”的一声惊呼捂回去。
由于受惊,她身体后倾,脚步不稳,向侧面倾倒去,蓝飞伸手就扶,杨太真更加惊恐,花容失色,直叫:“别过来!”这声音即使透过手掌也有些响亮,她随即惊恐地朝窗外瞥去。糊着窗纸的雕花绿窗挡住了她的视线。
第七百九十章绝情()
蓝飞立住,轻扬了扬眉,月光下那双眼眸显得分**沉:“玉奴,你宁愿跟随那老昏君也不愿跟我走吗?”
杨太真深呼吸,往斜侧面退了几步,目光深寒,似是动了怒:“蓝飞,不要再胡闹下去,这里是皇宫!你要我杨家的身家性命都为你陪上吗?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就算我不在乎荣华富贵,也不可能一辈子在惊吓中度过。”
蓝飞目光转冷,点着头后退:“好!你就这样绝情!要知道我现在这副面貌,也完全是因为你!我不顾一切地想要恢复容貌,差点连命都丢了,一切都为了你!你当初承诺过非我不嫁,现在的你全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了!玉奴,我付出的心血太重,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既然得不到你的心,不如我们就死在一处!”他目光阴鸷,一身戾气。现在的蓝飞,已经没有了任何理智可言。
他突然拔出腰间的剑,直直对着杨太真的胸口,剑上的寒芒刺花了她漂亮之极的眼眸。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杨太真心里着实惊悚得很,她紧盯着在自己胸前颤抖的剑尖,敛下眸。过了一瞬,她俏丽无双的面容抬起,一对勾魂的眼眸慢慢扫向蓝飞,唇边露出无奈地笑:“蓝飞,你以为我愿意陪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吗?他是皇上,我一个弱女子能怎么样?你就真能狠下心来杀我?这么说你也只是个懦夫,只能拿女人出气。”
蓝飞怒火狂飙,两眼发红,像头猛兽般地低吼:“好,你既不是心甘情愿被他玩弄,我这就去杀了那昏君,证明我不是懦夫!”
他提剑就要走,杨太真吓坏了,冲上去抓住他的衣角:“蓝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天哪,我怎么会跟你这样的人交往上的!”
蓝飞倏地回过身来,一张满是疙瘩的容颜覆着一层寒霜,嘴边挂着让人猜不出深意的冷笑:“哈哈,哈哈哈!你到底是说出来了,后悔跟我交往了?早干什么去了?你已经把我的魂勾走了,现在来说后悔,把空壳丢给我!玉奴,我”杨太真的那一番话已让蓝飞的心陷入万劫不得的境地。
窗户猛地被人从外边打开,窗边露出黑巾蒙面的凤芯的脸,她急着招手:“蓝飞,快走!高力士来了,再不走就来不急了!”
蓝飞跟杨太真都愣了住,他们没想到还会有人,凤芯是怎么摸到太真宫的殿院里来的呢?
“还有几个人?”杨太真转头冷然面向蓝飞。
见蓝飞还不动,凤芯急了,忽然飞箭一般从窗口掠进,抓住蓝飞的胳膊原路由窗户闪出,消失在夜色中。
门上传来了轻轻的扣门声,丫环隔门禀报:“太真仙姑,高将军有事求见。”
杨太真玉面煞白,以最快的速度关好窗户,嘴里连连答应:“好的,让他进来吧。”
高力士进来时,杨太真正安祥地坐于月牙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修道的书在看。
见他进来,杨太真款款起身,两人见礼。
高力士似乎对于杨太真深夜未睡也未表现出惊讶,躬身温言道:“太真仙姑,皇上有请到温室殿一叙。”
杨太真似乎早有心理准备,点了点头。随后加了一个红宫锦暖子,外罩裼之以绢的青狐裘衣,这才随高力士出门。
殿院内已是一片雪白,暗灰的空中纷纷扬扬的大雪依然在寂静地下落,她扫视四周,没有发现脚印,大概已被新下的雪遮蔽住。心中仍是怦怦地跳,现在是越来越后悔年少的无知,怎么能随便就交往了一个甩不脱的无赖呢?只盼以后不要再跟自己添麻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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