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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笛公子非常失望,这个香囊的得到与失去,都是莫明其妙,丁纪元既没有看清被打的人,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他们是死是活;也没看清专盗那香囊的人,盗香囊的人显然跟他牵挂的那人有某种关系,或是仇家,或是朋友。
竹笛公子神色阴沉得可怕,烦躁异常,将竹笛收于腰间,他突然俯身双手抱住头,修长的手指抓掉了幞头,深深插进黑发中。一向镇定得不似凡人的他,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表露出这样的失常,倒令丁纪元不知所措。
“竹笛公子,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他茫然地问。
竹笛公子摇头,他的深眸中有疼痛,有疲倦,也有些他看不懂的失望,随后猛地放手站起身来快步出洞去,连那短靴都穿得很匆促,脚跟还没穿好就走了。
丁纪元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脑子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过了一会儿,凤芯轻轻进来,她好似处于沉思状态。
“哦,凤芯姑娘来了,请坐。”丁纪元看见她后,回过神来。
“丁大郎,那个香囊如此重要啊,竹笛公子好像情绪波动很大。”凤芯目光清澈地望着他。
丁纪元皱眉:“你听了?”
“我刚好来到洞边,听见你们在谈事,就没有进来,听到了一些。”凤芯闷闷地说。她在想,也许竹笛公子跟逃犯有关系,所以他才会那么神秘吧?在她看来,竹笛公子是一个正派的人,他本人应该不会犯事,而且他的家凤芯也去过,都没有问题,他只不过是有一个有问题的亲戚而已,凤芯宽慰着自己。
但她心中还是忐忑,给自己一个最坏的结局,如果竹笛公子本身就是逃犯,那么自己还信守与他的婚姻承诺吗?她犹豫了一下下,最终坚定地想,不管他是不是逃犯,自己都跟定了他,没办法,她的心已经沉陷进了他织就的情网里,如果要沉沦,那就一起沉沦吧。何况石家并未传出有什么这方面的事,如果有,他们就会一起低调逃走吧。
“他说那香囊是他一个很重要的亲人的,但那亲人不方便透露,我猜出也许是犯了事,才会逃到碛西那么远的地方,还被人追杀。诶,你们关系那么近,还不知道这些吗?”丁纪元跟她解释,好奇地盯着面前那张清丽的脸。
凤芯有些尴尬:“如果他不愿讲的事,我一般不主动过问。听你说起来,他的这位亲人是不方便与人说的,我就更不会问他了。换个话题吧,丁大郎,我觉得很奇怪,我吃的那颗药丸,体内早就没有影子了吧?为什么我的血还有解毒效果呢?”
说起了他的专业,丁纪元神色松缓了很多。
“你体内的血,已经不是药丸本身的解毒作用还在,而是药丸在你体内作用,影响到你自身的免疫系统。你吃药丸之初是否很难受?”
凤芯目光晶亮,连连点头道:“对呀,太难受了,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呢,都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出了一身透汗,那时才渐渐好起来。”
丁纪元呵呵一笑:“这就对了,药丸里的各种药力激发了你体内系统的各种变化,在相互征伐中,你身体自身的防御系统为了自保,产生了一种新的功能,就是自身分泌出一种特殊的物质流进血液中,这种物质能对抗大部分毒素。而你的血进入别的身体里后,能参与解当时中的毒,对自身也有相似的作用,但效果差了很多,他们的血能解一部分毒,而且不再能作为其他人的解药。原理很复杂,我就不详细跟你讲解了。”
“哦。”凤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她又提出了另外的事:“丁大郎,我其实是来跟你道歉的,上次从你的洞穴中出走时,拿了你一些财物,我已经送给了我的父母,现在也没有东西可以还给你。”
丁纪元神色冷沉了下来,眼光有几分迷离。半晌,才响起了他淡而落寞的声音:“算了,我现在要那么些好东西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偏头摆了摆手,“毕竟以前那些东西都是给我妻子的,她已经离世这么多年,我伴着这些财物除了寂寞悲伤,没有别的用处。”
“只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见到好的东西还是忍不住想顺过来,但凤芯姑娘你在这里的这些天,给我这洞中带来不小的变化,我的儿子欢快了很大,也整齐好看了很多,我也感觉有了生气,不像一个半死的人,整天对着冷冰冰的毒蛇,这种温暖的氛围多少钱都换不来。自从我的妻子过世后,我这是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所以,那些东西就算我送给你的好了。”
凤芯双眸晶晶亮,站了起来,感激地说:“谢谢你,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为了感谢你,现在我就去准备一份丰盛的中餐,保证把小猴喂得脸上流油。”
丁纪元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段时间,他是前所未有的好心情,就因为这洞里有这三个人。
凤芯正要走,想起一件事,她解下腰间佩刀,双手递给丁纪元道:“这把刀对你来说很有意义,对我来说则可有可无,还给你。以后我会买把剑挂在身上还适用些。”丁纪元这次没有再推脱,接了过来,对着那刀,右手从刀鞘上轻轻拂过,甚是感慨。
凤芯心情放松地出去准备中饭了。
后来的几天,洞室内一片祥和之气。凤芯与竹笛公子依然同居一室,但因为这洞里有丁纪元父子,还有蓝飞,竹笛公子也不敢再胡来。有时看到竹笛公子抓狂着急的样子,凤芯也有些好笑,偷偷刮脸羞他。
又过了几天,蓝飞脸上的纱布终于可以取下来了,他坐在木椅上,凤芯与竹笛公子都围着他,不安地等着看结果。
第七百八十七章后遗症()
丁纪元麻利地取下了纱布,又用清水把他脸上残留的药洗尽,他的左脸已经不再浮肿,然而也不凹陷,不青黑,疤痕愈合,不奇怪,跟右脸完全对称了。那就是说,丁纪元的治疗起到了预想的效果,那些被烧毁的肌肉,终于又再生出了新的被补充上来。
但是,最重要的是,新问题产生了,那就是中蛇毒的后遗症。两侧脸全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丁纪元说,恐怕不会再好,会随他一生。
凤芯遗憾地在心中叹气,扭头看向竹笛公子,他面色也不欢愉,从他乌黑的眼神能看出与凤芯相同的情绪。
“给我镜子。”蓝飞淡淡地说,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周,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自从治疗以来,他始终没有照过镜子,凤芯与竹笛公子也不让他有机会接触到镜子。然而,现在他主动开口索要。
凤芯与竹笛公子互视一眼,有些为难。
丁纪元平静地开口:“给他吧,总要面对的,不可能瞒他一辈子。”
他亲自去他卧房的柜橱中取出曾是他夫人用的粗美葵花形铜镜,背后雕着海兽葡萄纹。
丁纪元一步步走近,蓝飞伸手接过,双手端着铜镜正面对着自己端祥,凤芯、竹笛公子都紧张地看着。
镜中是一个他不熟识的男人形象,满脸大大小小令人恶心的疙瘩,哪里还能看得出当年那个玉面朱唇的英俊男人?
“啊——”他突然大叫一声,扬手就把铜镜往地上砸去,凤芯手疾眼快,身体一斜,伸手接住,交还给了丁纪元。
蓝飞双手蒙面,发出了压抑沉痛的呜咽声,这声音如此沉抑,让凤芯他们的心紧紧揪了起来,连小猴跟大灰都停止了四处跑闹,站定下来严肃地看着蓝飞。
凤芯不知所措,求救地望向竹笛公子,竹笛公子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于是背手来回踱步,最终停在了蓝飞面前,看着他耸动的肩膀,慢慢说出了口:“蓝飞,其实你的容貌能不能复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我的黑雕有接到长安朋友送来的消息,皇上将要在十二月将太真纳入宫中为妃。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了,也不知她现在还是不是女冠。你跟她,已经是完全没有了可能,丢开手吧,从此过自己的生活。”
丁纪元已经听他们说起过蓝飞与杨太真的事,非常叹息他的执迷不悟,此时也冷然开口:“蓝飞,一个女人是否真心想跟随一个男人,是不在于他的相貌的,我就没有你们那样丰神俊朗,我的妻子依然随我住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我”
他还要说下去,被蓝飞猛地放开了手打断了他的话:“什么?他要纳玉奴为妃?无耻之尤!你的消息可靠吗?”蓝飞又急又怒地对着竹笛公子说。
“自然可靠,我不可能用这件事来骗你。”竹笛公子扬了扬眉道。
“不行,我得阻止他们!”蓝飞说着就站了起来,跑去房间背上他的包裹,往洞外就走。
凤芯急忙追上去:“蓝飞,你疯了!他是皇上,你怎么可能阻止?你不要命了吗?”
蓝飞头也不回地回道:“我不要命了!我不相信玉奴会跟随那个比她阿爷还年长的昏君,我要去救她,我绝不能容忍那昏君玷污玉奴!”
“你要怎么去?用飞的吗?”讥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丁纪元不紧不慢地走至蓝飞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年青人,我对你的治疗虽然留下了后遗症,但我自信没伤到你的脑子啊?洞外是深谷,你上得去吗?”
蓝飞顿住,悲痛与愤怒在他脑海中交替运作,已经完全毁了他的理智,他挑起眉梢,全身散发凛冽气息,一脸阴鸷,目光直直射向丁纪元,丁纪觉得那感觉似乎是自己抢了他的女人一般,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蓝飞,你清醒一点。”
“咚!”蓝飞突然双膝跪倒,向着丁纪元连连嗑头,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求你发发慈悲,送我出去,我要去找玉奴,把她带走!求你行行好。如果我今天出不去,定会把全洞的人全杀光,连弥猴跟毒蛇都杀光!”
他的焦灼之情从内向外地涌,搅动得空气都不安起来。
竹笛公子脸露怒色,似要发作,凤芯不忍,用眼神制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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