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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成要求的一些降妖工具。元嵩和尚还叫把那几个曾经在宗祠中守过夜的唤至身前,详细询问情况,一直到红日落山,众人仓惶告辞而去,偌大个祠堂里也就只剩下俩光头啦……哦,魏文成的脑袋倒是并不够光。
魏文成和元嵩商量,说我虽有降妖伏怪之能,实话说,还没有实际检验过……而且我此前一直在太湖边上修行,行的路不多,见识也肤浅,不象师兄你从蜀地出来,先跑南陈,再北上齐国,这恐怕走的路比我吃过的干粮都多……你刚才问了那几个人,可有什么心得、线索没有?
元嵩就说了,我虽然见识比你可能略强一些,但终究因为生来阳气重,百邪退避,就没真的见过什么妖魔鬼怪……但四处旅行,听过的奇谭倒是不少。我琢磨着吧——“日间不为祟,夜中乃惑人,得无为鬼耶?”
真要是妖怪,没道理大白天不敢亮相啊?这其实是幽灵作祟吧?
魏文成点点头:“别无所扰,但劈断胡姓宗牌,此必与族人有仇者也。”
元嵩想一想,说:“彼若畏我而不来侵逼,虽无功而返,亦不为失……”我保你家牌位一晚上不出事儿,妖物自己不敢来,那怪不得我啊——“只恐为其所惑,我等亦昏昏睡去,奈何?”
魏文成说咱们真要是被那妖怪或者鬼魂给迷昏了,那也无法可想……不过我倒有几个法子,净心明神,可以试上一试。便即口诵咒语,施用天书上记载的几门法术,给自己和元嵩和尚都加持过了——至于有没有效的,暂且还不能保证。
随即二僧展开铺盖,也不躺下,只席地而坐,一边关注着祠堂内外的状况,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闲天——长夜漫漫,又不敢睡,不聊天可怎么熬得过去啊?
魏文成首先就说了,师兄你刚才那几句话真是深刻,这和尚若然贪图美馔华服,有九成九定然是骗子。元嵩叹了口气,说:“惜哉,今之骗徒,何其多也!”
随即望着魏文成,道:“吾不瞒汝,向在蜀中,周游各寺,所拜师父,中有一孙天英也……”
魏文成听他提起这么个人名,料想自己是应该知道的,但偏偏……我真没听说过啊……于是尴尬地笑一笑:“吾避世而居,青灯黄卷,实不识蜀中人物。”元嵩“哦”了一声,于是就给解释:“孙天英为其俗家名也。前为侯景乱梁,调蜀兵东上勤王,以致赋税沉重,民怨沸腾,孙天英乃揭竿而起,召聚州人以攻州署,三日即败亡矣。”
魏文成点点头,意思是我明白了,敢情你曾经有个师父是个造反派——“今朝代既更,且益州已为周有,师兄虽为孙某弟子,当不受通缉。”
元嵩摆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怕受孙师父的牵连,只是曾经深受孙师父的影响,他说了,当世所谓僧徒,多是地主,不事生产,却反而盘剥百姓,与那些赃官劣绅本是一丘之貉——“明法敬佛,始为可僧,而既为僧,受信众布施,只为保此肉身,参悟菩提耳。彼或大起浮屠,或绫罗加身,或日食膏腴者,岂真僧耶?不过假释名以惑黎民耳!”
元嵩和尚越说越是气愤,感觉把心里一直堵着的话好不容易找到了魏文成这么一个发泄口,当下是侃侃而谈,咒骂天下僧众有九成都是骗子,是蠹虫。他说了,僧众是无须缴税的,那些名山大刹,白白占了千顷万亩的良田,却一石粮都不肯上交给国家,官府因此而加重对小民百姓的压榨,老百姓被迫把名下的田产寄进给寺庙……如此恶性循环,使得官府的力量越来越弱,生了盗贼无力剿除,有了外患不能抵御,最终受难的还是小老百姓……
那么你说寺院若能代替官府保养一方百姓也成啊,说不定有希望成就地上佛国呢,然而实际上僧众只管代官府收取百姓租税,却任嘛好事儿不干!他们有点儿闲钱就知道增修庙宇,或者大起法会,本来就贪图享受,念经只为愚民,自然那法会也不可能真保一方风调雨顺。而僧徒反倒以法会之名,又再勒逼百姓供奉……
“似此僧众,与盗贼何异?!”
魏文成插了一句嘴,问他:“如此,师兄还信佛否?”
元嵩说我信佛,但我耻与那班僧徒为伍,这和尚我早就不想当了——“只为行路方便,仍用僧形耳。”他说我看巴蜀的和尚都不成话,就想要到别处去找找看,有没有真和尚、真沙门,可是跑了趟南陈,见到各处情形并不比蜀中好多少,再北上齐国,所见略同——“适才堂上者,闻我言即退,恐皆男盗女娼之辈也!”
魏文成笑笑,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也。”我是没你跑的地方多,也没见过太多不知所谓甚至胡作非为的和尚、尼姑,但我前世读过史书啊,我知道佛教信仰大泛滥的时候,往往泥沙混杂,僧徒队伍里加进来八九成的污糟。你以为就巴蜀的和尚不成话么?怎么可能嘛。目前正是南北两朝都笃信佛教的时代,宗教信仰有如泛滥的江河,必然各处成灾为患。
“师兄既愤恨此世释徒,又待何如?”
元嵩我说打算回国去——现在巴蜀不是被北周拿下来了吗?那我所说的本国,自然就是指的北周了——“欲往长安去也……”
话才说到一半儿,魏文成突然间眉头一皱,把一枚手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他先修道,再礼佛,又研读了天书,如今耳聪目明,远迈凡俗,就本能地察觉出来,周边状况有点儿不对。
元嵩和尚才刚一愣,嘴巴仍然张开着,就听得脑后“喀”的一声轻响。二人转过头去一瞧,但见供案上那些牌位当中,有一块莫名其妙地被拦腰折断了!
——这支胡姓尊陈胡公满为肇祖,以胡太后父胡国珍为先祖,胡国珍以下历代祖先都有牌位,总共一十二块,这回折断的正是摆在偏中间位置的胡国珍的灵牌。
魏文成眼瞧着牌位的上半截翻落在供案上,继而又弹起来,翻出供案边缘,直朝地面落下,他的神情就不禁恍惚,迷迷糊糊地仿佛回到了穿越之前——大早晨关机出门去买早点,才刚在书报亭里买了本《无上神秘经》,走不几步,忽与某人擦肩而过,那人一招手:“嗨,早啊。”
魏文成随口答应一声,但随即转过身来,望向那人:“抱歉,恕我眼拙,咱俩认识的吗?”
那人朝他笑一笑,开口就问:“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魏文成不禁气往上涌,“有这么说话的吗?”
对方“嘿嘿”地笑:“要不是有病,你冲着一块断折的灵牌答应个屁啊?”
魏文成悚然一惊,当即醒觉,急忙就从身旁摸起一枚铜镜来。这铜镜是他要求胡家人给准备的,质量不次,磨得是锃光瓦亮,他还预先用朱砂在镜缘上写了一圈儿的符文。竖起铜镜来,他折射灯烛之光,朝着供案方向就是一照——
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当即在镜下显出了身形!
第三十九章、离魂()
这时候天已经漆黑了,祠堂里原本在供案上点着油灯,俩和尚嫌太过昏暗,就给挪自己身边儿来了。此番魏文成擎出铜镜来,正好反射油灯的光芒,朝着供案方向一照,当即原本空无一物处,现出了一个黑漆漆的身形……
魏文成一边照妖烛怪,一边拿眼神一瞥,就见旁边儿的元嵩和尚目光呆滞,估计也跟自己刚才似的被迷昏了——他心说天书上的法门也并不是很靠谱嘛。
其实这只是他自己功力不够所致,若是毫无防护,估计他们俩直接倒头就睡啦,魏文成本人不会那么快便即挣脱幻惑,元嵩和尚也不能仍然大睁双目,端坐不倒。魏文成一手擎灯,伸出另外一只手去,在元嵩脑后用力一拍,那和尚双眼一眨,清醒过来,随即正见到那个黑影,不禁就是一哆嗦。
黑影骤然现形,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就见他身量颇高,穿着上衣下裳,头戴梁冠,腰系金带,还挂着印绶,貌似是个官员模样。元嵩和尚终究阳气旺,胆子大,只略一哆嗦,便即挺腰站起,戟指喝道:“汝何人耶,因何作怪?!”
那黑影晃了两晃,在镜光照射下身形越来越是清晰,就见他微微苦笑,双手一摊,说:“吾申屠嘉也。”
魏文成还没反应过来,元嵩先一挑眉毛,反问道:“得无汉相申屠乎?”黑影点点头:“正是。”
魏文成恍然大悟——他前世终究也是读过不少史书的——隐约记得,西汉朝确实有个申屠嘉,貌似是在文帝还是景帝在位的时候当做一任丞相。他不禁疑惑啊,你这前汉的亡灵,为什么会到今世来作祟呢?也没听说你跟姓胡的有啥不对付啊。
当下执镜照定申屠嘉,厉声喝问,你究竟干嘛来了?申屠嘉想要躲避镜光,可是左侧右闪始终无法摆脱,只得长叹一声道:“胡氏害吾无处可去,乃坏其宗牌,以泄吾忿也!”
原来这申屠嘉就是本地生人,汉代属于梁国睢阳县,他曾经跟随刘邦起兵,因功任淮扬郡守,文帝时拜故安侯,继张苍而担任丞相,景帝初年请杀晁错不成,反为所欺,忿恚而死,归葬故乡。据说当地百姓给他起了一座祠堂,四时祭祀,于是这位申屠丞相的亡魂就在祠堂里呆了下来,力保年丰岁登。其后历遭兵燹,祠堂时毁时建,一直等到胡家搬来此处,所见一片废墟,不但没想着把祠堂重新修复,反倒干脆夷平了,改做宗祠。
申屠嘉一开始没当回事儿,反正你这宗祠也是空的,并不见有胡姓先祖前来受享,那么我就占着这地方继续享用香火吧。但前不久胡家刨地,竟然挖出了申屠嘉的坟墓,不仅把陪葬品盗掘干净,还把墓穴填平,在上面种麦子……申屠嘉恚怒之下,这才作祟来毁坏胡氏的祖宗牌位。
当下把缘由一说,俩和尚不禁面面相觑,心说你这汉相也够没起子的,不敢当面报仇,反倒拿人祖宗牌位出气……不过再想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