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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一阵默然。他生来就是全身残疾的,身体也仅仅是在胸腹部有着些许未曾死去的痛觉神经。他的右臂被白鲨人整个咬去,本应感到撕心裂肺的剧痛,却除了些许压感以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劳伦斯是全身瘫痪的残废人这件事,世上本来应该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但白熊人伊莱恩通过刚才的攻击,突然察觉到了这个事实。
他本来应该使出终结的一击,彻底击败劳伦斯的,却因为知道对手是残疾人,伊莱恩就不忍下手了!
应该说,白熊人不仅不忍下手,还主动去护着本应被光子薄刃风暴贯穿的策士劳伦斯。他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看到他的对手受伤!
"哈哈哈哈哈哈——"如同听到了一个无比搞笑的笑话般,劳伦斯突然爆发出一串笑声。
继而,他的额角冒出无数青筋:"你特么在跟我开玩笑吗?!"
伊莱恩所做的一切,并不能让劳伦斯悦服。
相反,身为一名全身瘫痪的残疾人,策士劳伦斯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怜悯。看到伊莱恩为他做的事情,他反而感觉到自己是被羞辱,被同情,被看扁了!
"去死吧!"
他瞬间就对白熊人动了杀意。
那些刺在伊莱恩身上的光子薄刃开始快速地旋转起来,在白熊人身上钻孔。一时间,伊莱恩身上多出了无数个血洞,他的血如同暴雨般飞溅,落下!
"呜——!"忍受着剧痛,白熊人全身在颤抖。
尽管如此,他却没有让开的打算。那些正在钻穿他身体的浮游武器都是自外而向内收敛的,要是伊莱恩就这样让开,它们就有可能落在劳伦斯的身上,把策士的身体也贯穿。
白熊人伊莱恩的身体有着强大的自愈能力,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再生;而劳伦斯却只是人类的血肉之躯,受到过重的伤害就会死去,没法再抢救。即使承受着极大的痛楚,伊莱恩也始终守在那里,固执地,甚至近乎于偏执地,坚持着要护住他的对手。
这已经不是用[怜悯]二字可以简单解释的举动了。劳伦斯不禁看傻了眼。
这头笨熊,是一名疯子。
"你不……不疼吗?"一片血雾之中,本应剧痛缠身的白熊人继续颤抖着,低声问道:"明明应该很、很疼才对的……"
"我才不——"劳伦斯刚想否认。
"我、我知道的…"伊莱恩的眼眶中却涌出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我知道的……我也……一样……!没有自由……手脚被锯断……他们挖开我的内脏来研究……一次又一次地……!好疼的……好疼啊!"
白熊人在呢喃着一些让人根本听不懂的胡话,这个时候的劳伦斯才总算明白了,伊莱恩已经丧失了理智,处于一种半昏迷半癫狂的状态之中。
然而正因为现在的伊莱恩如此癫狂,白熊人的话才最接近于真实。也真是因为策士劳伦斯聪明绝顶,他从白熊人那近乎梦呓般的片言只语之中,瞬间理解了事情的真相。
和天生残障的劳伦斯没有太大的差别,白熊人伊莱恩一出生便注定了受苦。
劳伦斯曾听说过,在大战时期,兽人们曾经试图制造某种超级战士。他们收集年轻的兽人婴孩作为祭品,通过各种残酷无比的研究,想要破解兽人们肉体的秘密。拥有强大自愈能力的白熊人伊莱恩,估计也是其中一个实验材料吧。
一出生便没有了自由,受到无数残酷的对待,在鲜血与剧痛之中苟延残喘的白熊人,多少能够理解同样身患残疾的劳伦斯的想法。
正因为能够理解,所以白熊人才会庇护他的敌手。并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因为同病相怜。
"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更多的青筋从劳伦斯额角上冒出。恐怕,这对他而言依然是一种侮辱吧。
然而,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竟然气消了。又或者说,他只是无法进一步怨恨下去而已吧。
"真是看不下去。"劳伦斯低声念叨道。
劳伦斯在追寻的,仅仅是让他残障的身体复原的方法而已。但白熊人伊莱恩这家伙,肯定比劳伦斯更加迫切地追寻着[某种东西],才会如此满身是血地,痛苦不堪地,浑身发抖地,却又异常固执地,站在这个赛场上吧。 ——
到底该是谁去怜悯谁啊!
劳伦斯看着眼前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伊莱恩叹了口气,抢在白熊人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开口说道:"我投降。我承认我输了。快结束这场比赛吧。"
一旁的蜂魔像飞过,把策士劳伦斯的话全部记录在案。
舰桥内的卡多尔对亚瑟王使了个眼色的,骑士王也对圆桌骑士耸了耸肩表示默许。
"比赛结束!"卡多尔于是拿起话筒宣读结果,而这个结果也通过战场中的蜂魔像,大声播放出来:"第八组第三场淘汰赛,策士劳伦斯对白熊人伊莱恩,胜利者——白熊人伊莱恩!"
宣判声刚落下,伊莱恩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在晕倒前那一刹那,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赢得了这次比赛的胜利。
第1607章 蜕变之于绝战(十二)()
第1607章 蜕变之于绝战(十二)
距今二十六年前,也就是公元500年,逾越节的前夜,潘托拉肯帝都,神圣卡米洛城内。
老人从暗影中潜出,在两名守卫的骑士们脖子后同时给予了两发手刀。那两名骑士立即晕厥并倒向地面。老人却手疾眼快地拉住骑士们的斗篷,在守卫们的盔甲彻底碰到地面并发出巨大响声前,阻止了它们。
悄无声息地解决了这一切以后,老人走上了圣剑的台座,伸出他的手臂,正打算从台座之上取下那柄被暴风雨缠绕着的骇人圣剑。
"快住手,父亲!"潘托拉肯东天骑士团的团长,天位骑士乌瑟潘托拉肯却即使出现,叫住了老人:"你知道你出手夺走这柄圣剑,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老人回过头来淡然一笑。老人的脸大半隐藏在兜帽所形成的阴影之中,唯独他的金色双瞳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寒风呼啸,把他的斗篷和兜帽吹拂得呼啸作响,然而他的兜帽却用绳子牢牢地固定着,不管被狂风如何吹拂,都未曾滑落,或露出这名老人的本貌。
"暴风剑是潘托拉肯的国宝,它既是国家权力的象征,也是这座神圣卡米洛的守护神。失去它力量的庇护,这座城市估计会在十多年后陷落吧。"
乌瑟皱了一下眉头,他那张本来就瘦削的脸在他手中光剑的光芒映照下,变得更为冷峻:"既然你清楚这一点,为什么还——"
"因为卡米洛必须陷落。"老人却坚定地回答道:"这座城市中掩藏着的秘密太危险,也太可怕,而你们这些年轻小辈却对此一无所知,傻头傻脑地安度着每日。"
"你到底在说什么,父亲……"天位骑士乌瑟把眉头皱得更深,表示完全没有听懂。
"当时机成熟,你们自然会动。"老人不理儿子的劝阻,直接走上台座,把暴风圣剑拔了下来。
在最顶端的塔上守护着卡米洛的雷电风暴开始消减,最终湮灭。这座充满魔力的洁白圣城顿时笼罩上一股苍白的气息。
"在这约十年之后,你会有一个儿子吧。"老人继续说道,"他会成为王,也会成为世界的毁灭者。你们所有人都深信着世界可以被救赎,会变得更好,然而实际上,一切皆是虚幻。
不变才是真正的道理。
不变,才是让这个世界避免毁灭的唯一途径。"
语毕,老人从窗边一跃而下,落在洁白圣城高塔之下的一片夜幕的迷雾之中,消失了踪影。
"要去追吗,乌瑟?"当时还是副将的剑圣亚克从房间外追进来,看到这一幕才开口问道。
"不,已经太迟了。"天位骑士乌瑟叹道:"父亲要是想逃跑的话,估计这个国家里没有任何人能够追得上他吧。"
剑圣亚克于是看着窗外的一片虚空,所有所思。
二十六年后的今天,公元526年。
老人从睡梦中惊醒,看着下水道水管那一片颓废的锈迹,呼了一口气。
"爷爷?"一旁的瘦弱少年在逗着猫儿玩耍,见老人睡醒了,便凑过来问:"爷爷你睡了好久啊,身体没有问题吗?"
"你少担心。"老人从肮脏破布搭成的床铺中爬起来,"沃特,我叫你做战技的练习,你都练完了吗?为什么这种时间还在这里悠闲地玩猫?"
"呃——"那名瘦弱的孩子斜了一下眼:"这种事情当然是做完了啊。"
"做完?"老头略带愤怒地看着少年:"我叫你在这里练习两个小时,时间还没有到,你就把该做的练习全都做完了吗?你真会跟我开玩笑啊,臭小鬼。"
少年吐了吐舌头。
"快继续你的练习,我在看着呢!"老头从少年手中一手夺过那只小猫:"今天傍晚之前不做完一万次强化挥拳的练习,你就别想要吃晚饭!"
"欸——!怎么可以这样子!"
"听着,小鬼。"老人却突然双手一压,落在孩子那小小的没有多少肌肉保护的肩膀上:"是我把濒死的你从街上捡回来的。是我教会你这一切,让你有办法去自力更生的。但我所做的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在说善事而已吗?我到底想你去完成什么,你还记得吗?回答我。"
"呃……"瘦弱的少年低哼道:"杀……杀手……"
"没错。我训练你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你成为杀手。"老人的双眼中闪耀着光芒,却把音量压到最低,对那名瘦弱少年低语道:"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毁灭。而你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杀死这个世界的毁灭者,防止这个世界被毁灭。这件事爷爷办不到,只有你能够办到,懂吗?"
瘦弱的少年吞了一口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