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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这么多行李出门，这老头要么是在长途旅行，要么就是个行商的人。
＂你是——？＂亚瑟试着用他能用的最为地道的法语腔调问道。为了避免被怀疑他确实下了一番苦功，他不禁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多想就开口叫唤，如果省去了这声叫唤，他或许还能一直装作哑巴的。
＂只是一介旅行商人罢了，孩子。＂那老头回道，回答基本上和亚瑟猜测的差不多：＂我可以进来歇息吗？大深夜的我可不想在荒郊野岭里过夜。＂
你倒是自己找个地方生火啊。亚瑟心里纳闷道。但是他不想表现得太过粗鲁无礼，便假意笑着回答道：＂好的，老伯，进来歇歇吧。＂
＂谢了啦。＂老头便不客气地走近火堆，顺势追问道：＂嗯，你的口音有点古怪，你是哪里的人？＂
＂加来。＂总算还是被问到这个问题了，但亚瑟已经早就准备好了，于是随口编道，＂我的母亲是英国人，所以我说话时也难免偶尔带点英国口音。＂
他特地选了一个最边远最接近英国的地区来回答，这样便能尽可能掩盖自己口音上的问题。
＂呵，加来吗。那边不是已经沦陷了吗？＂老头审视了亚瑟一眼：＂你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难民？但是看你的衣着也不像是难民——＂
＂加来被袭击的时候，我并不在那边。＂亚瑟见自己撒的谎几乎要露馅了，不禁又现编了一下，而且尽可能地模糊处理过去：＂总之情况比较复杂，请不要问太多了好吗？＂
＂好吧。＂老头见亚瑟不过是一名孱弱少年，也没有对少年起太大的戒心，便在一旁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下来，围着篝火取暖：＂真是糟糕的世道呢，我听说奥尔良最近也开始被袭击了，估计很快也要沦陷。这样一来，半个法兰西就会落入英国人和勃良第人的手里吧。我行商的时候也到过加来，那边的情况啊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那群英国佬就和土匪没有什么两样，能抢的都抢了，能烧的都烧了，遍地都是烧焦尸体的臭味。＂
亚瑟眼珠子一转，心里在飞速思索着。他虽然还对这位陌生的老头心存戒意，却又想从老头的口中得知更多这个世界的情报。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这一点最大的不利应该透过积极的情报收集来弥补，而去问这种到处游走行商的旅行商人，是最好不过的。最糟糕的情况下，如果亚瑟有什么说漏嘴了，他也可以拔剑杀掉这名老头。虽然可能有点对不起这人，但是在这片荒野里随意杀人并不危险，只要处理好尸体，就对亚瑟一点影响都没有。
＂我我是乡下人，对国际形势一无所知。＂亚瑟于是继续现编道：＂情况到底有多糟？英格兰为什么会和法兰西打起仗来了？＂
＂因为亨利六世。＂老头一阵见血地回答道：＂一个同时可能成为英国和法国王位继承人的小鬼。＂
＂亨利六世？＂
＂怎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行商人老头又白了亚瑟一眼：＂亨利六世是英国国王亨利五世和王后凯瑟琳的独子，而且凯瑟琳的父亲正是法国国王查理六世大人。那小鬼可是同时流着英国与法国两个王室血统的人耶。可是两位国王同时驾崩的时候，亨利六世才只有几个月大，而且正在法国皇太子查尔斯七世的保护之中。
查尔斯七世当然不希望亨利六世当上法国的国王了，然而英国那边却单方面宣布亨利六世是法国国王，目前掌权的贝德福特公爵要求查尔斯七世交出幼王亨利六世。所以他们就打起来了。＂
＂哼＂亚瑟安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评价。
＂依你看，这事到底该怎么解决？＂老头突然神秘地一笑，询问道：＂在我看来，这两伙人之中没有一方是绝对正义的。有些人会说这是英国在侵略法国，但也有些人会认为这只是英国人为了夺回自己的国王而发动的一场战争。不管怎样说，只要变换立场来看，英法两方每一方都可以是正义，也每一方都可以是不义。＂
＂嗯我是不很懂啦＂亚瑟支支吾吾地试探道：＂老伯你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我只是来自于乡下的一介村夫，对于这个世界的大事可是一点都不懂的＂
＂和文化程度无关，孩子。＂老头却说，＂我问你这种问题，是因为我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是同类，是讲道理的人。你和那些为了利益而杀红了眼的英国佬不同，你也和那些为了复仇而杀红了眼的法国人不同，你站在局外，看得更真，更能明白事理，对这事作出更为客观的评价。＂
＂的确。＂亚瑟皱了皱眉，完全不明白这位老头突然这样问他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然而亚瑟并不害怕回答这个问题，如同他之前的想法那样，即使答得不好露馅了，他也可以直接杀掉这名老头来灭口，反正他也没有损失：＂好吧，我就试着评价一下。＂
＂其实嘛，战争本来就没有绝对正义或绝对邪恶之分。战争永远不变，只是一伙人为了谋求某种利益，而对另一伙人动起的干戈。＂亚瑟冷静地分析道：＂所以参与在这场战争之中的英国人和法国人都是一样的糟糕，说到底了两方都该死。＂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老头神秘地一笑。
＂等等，我还没有说完。＂亚瑟继续道：＂然而有一件事我是很看不惯的。英国士兵在乱杀人。在杀无辜的人。他们就像蝗虫一样一个个地方一个个村庄地抢掠放火，肆意杀戮。这种行为有失骑士道的风范，做法就和土匪没有差别。他们变得太过贪婪了，不仅仅是为了夺回他们的国王而战，而是为了从法国的平民手中夺取财富。＂
说道这里，少年不禁攥紧了拳头：＂这种家伙就该死。如果我有力量的话，看到这种贪婪的英国土匪，肯定是见一个杀一个吧。＂
＂呼呼呼，的确就是这样。＂老头笑了：＂我的想法和你完全一致。好孩子，我确实没有找错人。＂
＂什么？＂亚瑟不禁一头雾水。这和老头在找他？
＂你背上的宝剑，借老伯我看看可以吗？＂老头话锋一转，提起亚瑟背上那把宝剑来了。
听见对方这样说，亚瑟不禁紧张起来，双眼圆瞪。
他背着的宝剑可是被粗陋的皮革剑鞘重重保护起来的，即使在普通的光照条件下细看，一般人也应该不可能马上就看懂那把剑的真正价值。
但是这位来历不明的旅行商人老头，竟然在这种昏暗的山洞里，在摇曳的篝火之下瞬间看穿了亚瑟背上那柄是宝剑！这不禁让亚瑟心生疑惑，认为老头可能是来打他的宝剑的主意！
＂你不用害怕，孩子。＂老头见亚瑟一脸紧张，于是微笑着，又加了一句：＂我不会抢夺你那把宝剑的——
嘿，是我把宝剑交给你的。既然我都把它交托给你了，为什么这种时候才会想要把它夺回去呢？＂
第1507章 美丽新世界 （二十五）（）
第1489章 美丽新世界 二十五
画面之中映照着一条龙，暗红色的巨龙。
即使亚瑟故意不去注视，这个画面也放得格外地大，强行吸引住亚瑟的注意力。
此刻的巨龙正抬头向上观望，眼睛之中放射着火光。仿佛它也能透过世上的一切阻隔，从它所在的地方，看到亚瑟他们这里来。
那龙眼中的火焰光芒是如此之透彻明净，又是如此之邪恶污秽。它看得亚瑟心里发毛。
＂啊，你注意到他了。＂神秘老人j笑道：＂小心点，别一直和他对视。他充满了诱惑的魔性，和他对眼太久，你的心智都会被他吸走。＂
亚瑟于是把目光移开：＂那到底是什么？＂
＂那是我的老对手，我曾经的最宠爱的孩儿，如今他却背叛了我。＂
＂他是？＂亚瑟打量了老人一眼，又打量了那条暗红龙一眼：＂但那条龙明显是＂
＂是变化而来的，孩子。＂老头继续解释道：＂他并不需要特定的形体，他和我们一样是灵体，如果懂得诀窍的话，想变成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我不认为自己有这种力量。＂亚瑟却将信将疑。
＂没错，现在的你，还没有。＂老头笑道：＂你知道吗，孩子？这个世界上灵体的力量来源之一，就是信念。这个世界上崇拜我、信仰我的有智慧生物越多，他们的信念就会变成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壮大我的存在。
我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类的信仰。我是他们的创造者，也是他们心灵的皈依。他们则是我力量的来源。
除了人类这些由血肉做成的孩子以外，我还有许许多多，灵体的孩子。它们侍奉我，是与我最为亲近的存在。＂
＂很好，一个由灵体组成的王国，统治着人类吗。＂亚瑟眉头一扬。
＂然而和思维单纯的人类不同，我这些灵体的孩子之中，每一个都怀有自己的想法。＂老人继续说道：＂而其中有一个，也就是如今变化成巨龙的那位，他的心中渐渐产生了对我的不满。
他认为人类不值得我去爱。他看到了人类的本性，认为人类丑陋恶劣，野蛮而无耻。他认为地上的人类全都是缺陷品，需要被全数消灭，一一纠正过来。
他认为我只需要去爱我的灵体孩子们就够了，不应该再把心思放在人类那些低等生物身上。＂
＂所以这其实就是一次争宠的战斗了？＂亚瑟不禁笑了：＂听起来好蠢啊。＂
＂正是如此，＂神秘老人j也笑了：＂但是我允许了，我放任他去干了。他想向我证明人类有多恶劣，就让他去证明好了。在证明一你的对手的主张是错误的之前，你必须给对手一个去证明的机会。
于是，我和他定下了一个赌局，一个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