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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是在地窖里听到的,另一部分是爬出地窖后,张瞎子告诉他的。
“终究是你们强闯关隘,又设陷害死官兵,也难怪我那弟子愤愤不平。”江宏义叹道。
惠圆和尚极难得地皱了皱眉头:“你看着年纪不小,怎么还没有那位宋姑娘懂事。我家步爷的师姐的弟弟被贼人掳走了,正着急去追,可那兵头也像你一般不听解释,非要把我们绑了,我们自然不肯,打伤了他们已经算轻,没有打死就算好的了。”
“你说宋姑娘,宋姑娘怎么了?”江宏义越听越心惊,见这和尚一脸老实,便觉得自己多半是给蒙蔽了。
“宋姑娘说,要把此事禀明他父亲,才把你们的人吓跑的。”惠圆和尚如实答道。
到了这时,江宏义自然全听懂了,气得面色铁青,浑身发抖。
和尚赶紧把他摁紧:“施主,我劝你还是不要挣扎。你放心,步爷说了,快到越州城时,就把你放了。”
“我放心……我教出如此孽徒,哪里还敢放心……”江宏义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惠圆和尚心道,你那些徒弟跟你又没什么两样,怎么说得全是他们不对似的。不过这些事情他可管不着,他只管看好这人,等快到越州,再把他放了便万事大吉。
第一百零九章 只恨救得还太少(求订阅求月票)()
车队将要进入越州城,但还看不见城门巡检时,步安起身朝身后喊了一声:“惠圆!放人!”便不再去管。
他不可能真把这曲阜大儒囚禁起来甚至弄死灭口,要不然曲阜书院真要跟他不死不休;也不至于临放走他之前,凑上去说几句“不打不相识”或者“我这都是为了孩子们,请你多多包涵”之类的软话,根本没有意义。
梁子结下了,不是靠讨饶就能解决的。
况且他也明白,自己占着理,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这些瞻前顾尾的儒生暂时拿他没有办法。
看大长腿宋姑娘的性子,她爹说不定也是个帮理不帮亲的;就算不是,曲阜书院从国士宋尹廷往上数,总能找出几个讲理的。不至于天下儒生正宗,全是些沆瀣一气的小人吧?
有道是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天下的儒门修行法子从根本上决定了,儒门可能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是真小人不至于太多,即使有也修行不到太高的境界。
就譬如眼下这个大儒(步安还不知道这人叫江宏义),即使拦路抢人也要先把道理讲明白,哪怕这道理狗屁不通,但他自己多半是深信不疑的。
假如刚才对上的是道家的高人,步安绝不会二话不说就是干,因为道修没那么多规矩和道理跟你讲,人家讲得是逍遥,讲得是大道无情,想杀你便杀你了,因此跟这样的人结仇就得掂量掂量。
至于这世上的僧人是个什么样子,因为越州没有名寺宝刹,惠圆又显然没什么代表性,所以步安暂时还了解得不多。
他赶在没有进城之前,放了那儒生,多多少少还给他留了一点面子;而且正如步安所料,这人确实也是要面子的,悄无声息便走了,没闹出什么动静来。
马车进城时,步安正要下车向看护城门的巡检和税司官差们通报一声,可他才刚起身,就有个官差大声喊道:“是七司步爷!步爷回来了!”
紧接着平时人五人六的官差们便都换上了笑脸,抢着把木头打成的路障搬开,目送七司的车队入城。
说起来这些差役纵然惯于媚上压下,其余屁大点本事没有,但良知总还没有泯灭,对昨夜里鬼捕七司威震越州北门,从拜月贼子手里抢下数十孩童的义举,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步安隐约猜到,这种舆论多半也和北门巡检汪鹤有关,自己当时走得匆忙,把贼子与孩童全都留下,等于是送了这位汪大人一份大礼。汪鹤白捡一份功绩,投桃报李,替七司打打名声也是应该的。
毕竟在场百姓和官差都看见了的,汪鹤想瞒也瞒不住,再说这事在官面上如何盖棺定论,还得看江南东道的提刑按察使司如何禀明朝廷,中间关节自有他那知府姐夫去打通,与越州百姓怎么看,没有多大关系。
步安自己立的功,好处却给了汪鹤,当时急于要救出心昱没在乎这些,现在想想当然有些不爽,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了。
他施施然坐在马车上进城,只是朝官差们拱了拱手,便收获了一片“步爷步爷”的恭维声。
想到自己身后还带着几十个等着救伤的孩童,就满脑子名啊利的,还因为官差们口里几声廉价的恭维而有些沾沾自喜,步安便再一次意识到,他确实不是什么大善人。
马车从城门口鱼贯而入,沿着宽阔的书圣大街朝城里最大的慈仁医馆去,路上有人认出了坐在第二辆马车上的张瞎子(瞎子特征毕竟比步安明显),不多久就有妇人哭哭啼啼地跑来问,七司有没有找着她家闺女。
这妇人刚问出声,就有辆马车里传出女童喊“娘”的声音,妇人顿时哭着朝那辆马车跑去,抢着要上车。
张瞎子大声喊道:“孩子们都救出来了!但都受了点小伤,要送去慈仁医馆救治,你莫要来抢,跟去医馆认人便是!”
妇人一边抹着泪,一边“哦哦”的应着,跟住马车跑着。
沿街百姓中有人听见了张瞎子的话,扯着嗓子高喊:“救出来了!七司把贼人掳走的童子们救出来了!”
这声响仿佛池塘涟漪一般朝四周散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顷刻便把整条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步安朝着众人大喊:“父老乡亲们给让条道出来!车上有孩子受了伤,要赶去慈仁医馆,莫要耽误了救治!”
紧接着轰的一声,挡在车队前头的人群便自动往两边分开,有年富力强的壮年帮着拦开人群,嘴里喊着:“快都让一让!给七司让出道来!”
眼看四周全是人,却在马车前纷纷让开,步安坐在领头的这辆马车上,有种摩西出红海般的奇异感受。
自越州西门入城,赶到慈仁医馆,几乎要穿过大半个越州,七辆首尾相连的马车在傍晚拥挤的书圣大街上通行无阻,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家中走失了孩童的百姓,一边喊着自家孩子的名字,一边拼着命想要挤进来看一眼。
见此情景,步安也有些动容,回头撩开帘子,朝车厢里坐着看护孩子的医家道:“你问问这几个孩童都叫什么,说给我听。”
紧接着步安便站了起来,挨个将医家报给他的孩童名字(大多是乳名)高声报了出来,念到第四个时,便看见远处人群里有一对夫妇抱头痛哭。
他报完七个孩子的名字,才刚刚坐下,后面那辆马车上,张瞎子旋即接上……
等到七辆马车上四十六个孩子的名字全部念了一遍,步安觉得似乎整条街都沸腾了。
这天晚上,张瞎子说,今日站在马车前,当着满街百姓,挨个念出那六个孩子的名字,是他活了四十六年,干得最最痛快的一件事情。甚至觉得在这之前的四十几年,全特么白活了!只恨救的孩童还太少,要不然能多念上一会儿!
不过对于步安来说,当时最令他高兴的,是看见楼云阚站在人群里,听见楼心昱的名字被晴山大声念出的那一刻,笑着流泪的画面。
在这天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邓小闲去春燕楼,都不用带着银子。
第110章 英雄豪杰不好当()
屠瑶带着宋青和方菲儿从天姥山下来,从书院设在儒岱镇上的车马司取了马,一路风风火火赶到了柳店,恰好遇上楼心悦和游平。
此时的柳店镇,从镇口一直到河岸旁的街道,到处都是抬着残缺尸骸的官兵。游平见挖了地窖的那间房子已经空无一人,知道准是邓小闲从剡东县雇到了马车,把受了伤的孩童送往越州城去了。
于是一行人又匆忙离开柳店,上了通往越州的官道。
得知楼心昱性命无碍,只是受了腿伤,屠瑶也不再那么焦急,一边赶路,一边问起事情经过。
游平知道这天仙般的女大儒是步爷的师尊,恭恭敬敬地将七司从鄞州回来之后,步爷得知心昱被拜月贼人掳走时,如何火急火燎地追到越州北门拦了贼人的镖车,又如何连夜赶来柳店,定计杀鬼,躲避官兵,大战阴魂,寻着了心昱,气走了官爷细细说了一遍,唯独把步爷逼问贼人的过程草草略过。
他一口一个步爷,听得屠瑶又惊又奇,心说自己这弟子明明性情澹泊,凡事都不怎么挂在心上,正如他这名字,纵然步步惊心也安之若素,可怎么一下山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见这腿有残疾的道修事无巨细一一交代,却独独不提步安是如何从贼子口中问出柳店来的,已隐约猜到其中原委,又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就全明白了。
步安能降服江湖豪杰,诛杀拜月贼子,救出楼心昱及其余近百个孩童,她当然欣喜之极,可又暗自忧心,生怕他用力过猛,在离经叛道的路上走得太远。等她迎头遇上曲阜书院的几个小辈和乱做一团的南越卫官兵,被他们出言不逊地誓要天姥书院交人时,便更加担心了。
听说步安竟使了下三滥的手段偷袭曲阜大儒江宏义,将他打成重伤还绑上了马车不知去向,不单屠瑶愕然,楼心悦、方菲儿和宋青也都脸色大变。
游平却愤愤不平地指着邱缙和江氏兄弟破口大骂,说必是他们三番两次阻扰七司救治伤童才惹毛了步爷,又说惠圆和尚、邓小闲和晴山先生联手,哪里用得着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屠瑶已经知道来龙去脉,自然明白理亏的是曲阜书院,再瞥一眼官兵们的脸色,也知道游平没有骂错,江宏义果然是技不如人才被打伤带走的。
这么看来,宋青打听到的市井传闻并非无稽之谈,步安虽然修行未成,但凭着手下这些奇人,江湖上称他一声“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