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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是邓小闲的声音,是那个出言不逊的年轻儒生。
紧接着是宋蔓秋的声音:“邱师兄!救人要紧!”
“没错,救人要紧!你们可以走了,此地由七闽指挥使司接管。”邱缙朝着七司众人冷冷说道。
这时砖房里里外外已躺了九个孩童,除了楼心昱以外,其余孩子被他一吓,又哇哇哭了起来。
步安扭头瞄了那儒生一眼道:“滚!”
邱缙往前迈了一步道:“平乱拜月教是我七闽指挥使司的事情,闲杂人等让开,否则皆以拜月教同党论处!”
步安当然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汪鹤无意中透露过,七闽都指挥使宋尹廷平乱不力,想必是因为压力太大,才连眼前这个小小的功绩都不肯放过。
本来,这儒生要是好好说话,步安也不一定会跟他们争功,可这人把他派去延请医家的邓小闲都赶了回来,更对这满地的孩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步安便说什么也不肯交给他了。
“平乱拜月教原来是你们的事情啊?”步安把手中布条递给晴山,起身走向那儒生:“那拜月教众伪装押镖,运送孩童时你们在哪里?眼下这些孩子被打折了双腿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你们又在哪里?平乱拜月教?你怎么有脸说得出来?”
“步爷!他们也干了不少事儿呢,差点就在官道上把我们绑了!”张瞎子今日好像突然不怎么怕官了。
“你们若是好生交代!而非硬闯关隘!岂会落得如此结果?!那五百余个官兵,在你们眼里就不是人命吗?!”邱缙反驳道。
“交代你老娘!”邓小闲都忍不住骂起了脏话:“那愣货二话不说就是一个绑字!换你咋个交代法?!先任由他绑了再交代不成?!”
邱缙微微一怔,这和他听到的消息好像并不一致。他扭头看了一眼仍一瘸一拐的百户,见这兵头脸色变得铁青,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受了蒙蔽。可事到如今,他只能进不能退,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了。
“这都是你们一家之词!五百余个官兵正是因为你们知情不报才枉死的!”他冷哼道。
“官兵性命都是给他害死的!别来栽赃七司!”洛轻亭指着门外那个兵头道:“我们布阵设陷忙了一晚,却被你们官兵搅了,难道就该和他们一起送死不成?”
“在你们越州人眼里,堂皇而战便是送死,偷偷摸摸方是正道?”邱缙道。
张瞎子道:“越州七司独战百余阴魂时,你们隔岸观火倒还有理了?!”
七司众人与这儒生一来一回时,步安只是负手而立,这时突然道:“宋姑娘,你师兄说了这么多,可他看过这满地的孩童一眼吗?”
“邱师兄!”宋蔓秋也实在看不下去:“先救这些孩童要紧!”
“师妹你怎么向着外人?”邱缙惊愕道。
“是你想错了!步公子在越州北城救了数十个孩童,都拱手让给了越州巡检,他不是来跟你争功的!”宋蔓秋一脸愧色的看了看步安,又朝邱缙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我父亲。”接着扭头就走,仿佛没脸留在这里。
邱缙死死盯了步安一眼,才一边喊着“宋师妹”,一边追了出去。
宋蔓秋姑娘果然和七闽都指挥使宋尹廷有关系——步安放着邱姓儒生不管,选择对宋姑娘发动道德攻势,自然是隐约猜到了这点,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就是宋尹廷的女儿。。
第一百零五章 宋青又名包打听()
天姥山,凌云阁。
布置清雅的书室,线香已经燃尽,边案瓷瓶里插着的蝴蝶兰也略显枯萎。
屠瑶仍旧穿着一尘不染的雪白襦裙,乌黑长发因为没有心情打理而随意扎了起来。
她手撑着额头,极难得地紧锁着眉,似乎从没有什么事情,令她像此刻这般烦恼。
兄长屠琅被皇上钦点为燕云大将军,屠氏一族看似圣眷正隆,事实却未必如此。哥哥在边军没有一丝根基,匆匆上任,难以服众。父亲身为右相,但凡有机会劝住皇上,必然不遗余力,他都只能任凭此事发生,可见朝中儒媚之争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而心悦的弟弟被拜月教掳走,也同样令屠瑶焦头烂额。
山长怀沧命天姥书院十三位大儒,不得插手拜月教事宜,为此屠瑶今早又上凌霄台,候了一个多时辰,却连山长的面都没有见着。给临时接管了南越卫的曲阜大儒江宏义送了加急书信,也至今没有回音。
这时,书室一侧的木门被砰砰砰地敲响。
“师尊……师尊……”是宋青的声音,也只有宋青会这样敲门。
“进来吧……”
宋青闻言推门而入,脸上神情有些兴奋。
屠瑶见状不由得一喜,起身道:“有消息了?”
“还没消息,不过步安去查了!”
“步安去查了?”屠瑶微微一怔。
“对!我作夜跟楼师姐方师姐赶到了越州城里,才知道跟步安错过了!我们从西门进城时,他在越州北门捉了十几个拜月教的贼子,救出几十个孩童呢!听官兵说,他是追出城去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宋青换了一口气,又道:“听楼伯伯说,步安昨晚才从鄞州回来,问了心昱的事情,便冲出城去了!怎么竟被他捉住了拜月贼子!师尊,我觉着他说不定能把心昱给救出来!”
“从鄞州回来?步安去鄞州做什么?”屠瑶不解道。
“去捉鬼啊……师尊你绝猜不着,就这么两三个月,那家伙竟把别的越州鬼捕全给赶跑了,一个人独吞了越州鬼捕生意,挣了几千两银子还嫌不够,又去抢人家鄞州鬼捕的生意!现在越州人都管他叫步爷呢!”
屠瑶听得莞尔一笑,又瞪了宋青一眼道:“心昱还没找回来呢,你倒先开心上了。”
“我就是觉着他准能找回来!真的,师尊你还没听我说完呢。”宋青自说自话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得一干二净。
“咱们这位小步爷还做了什么离奇的事情?”屠瑶不知不觉中心情竟然好了一些。
“就说昨晚北城擒贼,我听说那些拜月贼子装成了押镖的镖师,直到出了城去,巡检官兵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却被那家伙一声断喝,吓得露了馅儿!”宋青咽着口水道。
“市井谣言怎能当真。”屠瑶笑着摇摇头。
“我也觉得不怎么可信,不过还有一种说法,说是步安手下有个奇人,号称听风水者,明明目不能视,却一下瞧出那些镖车里头藏着童子!”
“有些风水玄修是有这个本事,我还听说顶顶厉害的风水玄修有一半都是盲人……”屠瑶点点头道。
“嗯!那就准是了!”宋青又道:“当时那几辆镖车都已经跑了起来,眼看追不上,步安手底下却还有个和尚,跑得跟一阵风似的,接连把几辆镖车都掀翻了,连神机弩没能伤得了他!大概就是兰亭夏集上那个和尚,看着老实巴交,想不到本事如此了得!”
“这又不对。你说和尚跑成了一阵风,那便是佛家三种大神通中的神境通,但神境僧要么千里神行,要么金刚体魄,没有两者兼得的,除非……”屠瑶皱了皱眉。
“师尊,除非是什么?”宋青好奇道。
屠瑶笑着摇摇头:“不会的,这又是传言传得偏了。”
宋青扁扁嘴道:“那看来剩下那些传言也是假的,步安未必能把心昱救回来,都是我太轻信人言。”
“还有别的什么传言?”屠瑶随口问道。
“有人说步安认得一个蒙面女侠,每到危急时都会出手助他;又说他和越州玲珑坊暗斗了一场,玲珑坊到头来都得给他赔罪;还说越州官府都怕他,有个捕快稀里糊涂把他捉去府衙,结果第二天自己却跑去他面前跪地不起,非要给他做个看家护院的下人……”宋青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些事情实在太离奇,经师尊这么一解释,确实全不可信。
“不过有一件事情该是真的,”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兰亭夏集,咱们见过的那个美貌琴师,眼下也成了步安手底下的人了。”
“晴山?不会吧……”
“那是楼家伯伯亲口说的,那琴师和步安都住到一起去了呢!伯伯都说,步公子出面,说不定真能找回心昱来!”宋青突然为自己的乐观找到了理由。
“住到一起去了?”屠瑶微微一愣,接着笑道:“这倒说不定是桩好姻缘,就看咱们这位小步爷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真要能把那美貌琴师娶来,比去做余家的赘婿可要好上百倍了。”宋青撇了撇嘴,有些嫉妒般哼道:“那家伙福气是有的,就是做事没长性。师尊你是不知道,他就这两三个月,先是天天背了把怪琴修乐艺,接着又学祝师兄,把怪琴换成了长弓,可射艺修了没多久,又去楼家书馆要了碑帖拓印,说要修书艺了!”
“你去了一趟越州,怎么心昱的事情没放心上,尽打听步安的小道消息去了?”屠瑶拿着师尊架子道。
“我看楼家伯伯都说那家伙本事大,就觉着他准能救回心昱呢……”宋青挠挠头,有些自责地说道。
“楼馆长是安慰你师姐,好叫她别乱了方寸。”屠瑶叹了口气道:“你今年也十四了吧?说话做事也要有点大人样子了,别再漫山遍野的疯。上次从越州回来不是立志修行了吗?怎么才隔没多久又不见你用功了?”
“我本来是觉着步安可怜,想着自己修行有成就能帮他,可兰亭夏集时见他过得好舒坦,不像是等着我帮忙的样子。”宋青扭捏道。
屠瑶无奈摇头,对这小宋青,她是真没一点办法。
“师尊……”门外突然响起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方菲儿没有敲门便推门进来,喘着气道:“师尊……步师弟……步师弟把心昱救出来了!在剡东县柳店镇,楼师姐已经出发去了!”
“我就说吧!”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