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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鬼捕三司的生意也忙了起来,步安终于可以投入到激动人心的“蹭鬼”事业中去。
第二十七章 鬼捕三司入新丁()
隆兴二年四月二十一,步安第一次以打杂的身份,参与鬼捕行动。
这天午时一过,鬼捕三司的大半人马就往这回的东家家里去,一伙人衣着各式各样,除了邓小闲以外,人人都背着大得出奇的包裹,很有点职业捉鬼队的范儿。因为素素一见到鬼就会吓得魂不附体,步安不敢带她来捉鬼,新置不久的琵琶琴也嫌碍事没有背着。
到了地方,东家已经候在门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富贵,似乎是个很有钱的商人,就是一副苦色,撞了鬼的倒霉样已经写在了脸上。
等进了屋子,这人就开始诉说闹鬼的详情。
事实上,出来之前,公孙庞就已经交代过这些——他接到这桩生意时,就已经问清楚闹鬼的情况——但为了显得十足重视,显得这银子不是随随便便挣到的,大伙儿还是郑而重之地坐在堂上,听着东家翻来覆去地把夜里怎么听到的动静,怎么看见的穿红衣的吊死鬼,那吊死鬼舌头吐得有多长,吞吃了家里几个下人,统统说了一遍。
接着便是看风水。
鬼捕队伍里头一个四十多岁,身上衣衫油腻得连苍蝇都站不住的胖子,端着一个黄铜罗盘,从这间屋走到那间屋,又从那间屋走回这间屋,问了一句:“这宅子没人住啊?”
东家男人赶紧道:“哪里还敢住人,自从闹鬼那天,就全搬出去了!”
胖子点点头道:“我说怎么没点人气呢。”接着嘴里嘀嘀咕咕,脚下慢慢悠悠地走了几步,在一处天井口上站住,踩了踩地上的青石板道:“这宅子的聚阴处在这儿!”
步安赶紧跑过去,在他脚下摆了一个刻有“阴”字的桃木桩子,心道:长了眼睛的都知道这宅子没人住,用你绕半天看出来没有人气?要是全凭一张嘴来说,我也能挣这份银子。
他从见到那胖子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说不定是个厨子,被公孙庞拉来充场面的。
胖子又花了些时间,定了生门死门,五行之丘,乘气之穴,步安便照着桃木桩上的图案,一一对应地摆放了上去。至此,胖子的活儿算是干完,跑一边儿喝茶去了。
然后是个一身道袍道冠的中年道姑,拿了叠黄裱纸,用朱砂画符,端端正正地贴到那些木桩上。
道姑完事儿后,轮到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姑娘,像搞土地测绘似的,手持一个木匠用的弹线盒子,在地上画出好多石灰线,整体似乎是个八卦阵,细处又像星辰图。画完了这些线,她又从随身的大包裹里头取出一摞黄色小旗,照着线图一面面插过去。
步安看得稀奇,轻声问邓小闲:“这些旗子真管用?”邓小闲摇摇头道:“旗子是噱头,旗杆才是灵器。”
插旗的姑娘大概听到了步安的疑问,忙完这些往回走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头有些鄙夷。步安心想,工科妹子就是怪,随便问问又没碍着你,何必朝我瞪眼。
看过了风水,贴过了符,摆过了阵,公孙庞起身拍拍手道:“好了,万事俱备,只等入夜了。”
宅子里没住着人,也就没有厨子做饭,东家让随行的下人出去买了点酒菜,勉强招待众人。等摆开了酒席,公孙庞和东家男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别人都默不做声,只有那个看风水的胖子每尝一个菜都要点评一番。
步安心道:这家伙难道不怕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厨子?
他敲了敲坐在同一条长凳上的邓小闲,朝他使了个眼神,见后者一脸茫然,才凑过去道:“那胖子其实是个厨子吧?”
邓小闲“噗”的一声,差点把嘴里酒菜喷得满桌子都是,仍自大笑不止。
大家手忙脚乱地收拾,公孙庞刚要呵斥,大概想起邓小闲和越州同知莫须有的那层关系,终于还是硬憋了回去,嘟囔了一句:“啥事情这么好笑。”就跟东家男人接着聊。这东家是经营药材生意的,大约是在抱怨邪月临世,买卖不好做了。
步安瞥了一眼邓小闲,心想这家伙笑点这么低,以后吃饭的时候还是小心点,可别糟蹋了一桌子菜。正这么想着,就瞧见刚刚那个插旗的姑娘皱着眉头冷冷看他。
那姑娘穿着寻常百姓家的简朴布衣,十八九岁,长得挺清秀,是这伙人里头看上去最正常的一个,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像跟步安过往结过仇似的。
步安忍不住扬眉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布衣姑娘冷冷道:“不曾见过。”
步安耸耸肩道:“那你老瞪着我干嘛?我还以为扒过你家房,抢过你家人,自己给忘了呢。”
布衣姑娘“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恨恨道:“你……”
邓小闲这时已经止住笑,摆摆手劝道:“别别别,都是自家人。小弟,我来介绍你认识,这位洛姑娘,是你大嫂。”显然是顺嘴占了这姑娘的便宜。
布衣姑娘呸了一声扭过头去,嘴里念叨着:“一对现世宝……”。
步安看着她一脸装出来的傲娇相,心里觉得好笑,却不跟她拌嘴,只朝着邓小闲道:“我要是有个刁蛮媳妇,非得在家里打服帖了,才敢让他出门。”他当然不是真的会打女人,只是故意说出来气人。
果然,那个布衣姑娘扭头斥问道:“你说什么?”
步安摊手不解道:“我们在讨论如何驯服悍妇,你反应这么大,不会真是他婆娘吧?”
邓小闲乐道:“怎么不是呢?!要不是,她急个什么劲儿?”
布衣姑娘也意识到自己上了圈套,转头一笑道:“一个成天就知道钻脂粉堆,一个放着好好的天姥学子不做,出来捞偏门,我和这种人较什么劲。”
步安这才听明白,她为什么老是冷眼看自己,扭头看着邓小闲,不用说,自己从天姥书院来的事情,自然是这家伙透露出去的,至于这么做的原因,想必又是为了面子。
第二十八章 果然是个吊死鬼()
邓小闲死猪不怕开水烫般咧嘴一笑,道:“天姥学子说出去又不丢人……”
看风水的胖子凑过来道:“书生,你不会真是天姥书院的吧?是不是也像花道士一样,犯了事才被赶出来的?”
邓小闲挥挥筷子道:“去去去,什么赶出来,那破道观就算八抬大轿也请不回我……我这小弟现在还是天姥学子呢。你们是没见到,前几日他那两个师姐回书院的时候,哭得那个梨花带雨,还说‘师尊见了不知有多难过’……”他跟步安住对门,那天楼心悦她们过来时,他正好也在,此时模仿方菲儿说话的语气,倒是学得惟妙惟肖。
步安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少说两句不会死的。”
邓小闲对他还是有些惧意,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缩了缩脖子道:“对对对,少说两句,少说两句不会死。”
这下连东家男人也有些不解,好奇道:“小公子,你当真是天姥学子?”
步安还没回答,公孙庞便接嘴道:“那还能有假?我们镇恶三司藏龙卧虎,那是全越州都知道的。”
东家男人连连点头称是,脸上却仍然有些不信,试探着问道:“小公子,那你可知道,这月头上,有个姓步的书生一阙《定风波》惊世骇俗,引动天地异象的事情?”
邓小闲一双眼睛突然瞪得浑圆,惊道:“我这小弟就姓步啊!”
东家男人也脸色大变,道:“莫非你便是三步成诗步执道?!”
步安心想,这名声居然还传到越州来了,正犹豫着该不该承认,邓小闲已经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缩回到凳子上,悻悻然道:“那就不是了。”他只知道步安叫步安,却不知道他有个阴差阳错的表字叫执道。
东家男人咧嘴一笑,觉得自己想当然了,三步成诗的儒门才子,怎么可能跑到越州城来捉鬼,见步安没有反应,就又问了一遍:“小公子,你若真是天姥学子,该听说过这事吧?”
这时除了邓小闲以外,大家都朝着步安看过来,毕竟邓小闲平时嘴里没几句真话,说不定天姥学子之说,也是唬人的。
步安正夹了一筷子菜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莫听穿林打叶声是吧?知道的知道的,那天我也在场呢,那个步执道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挺普通的……”
布衣姑娘顿时面露不屑之色,反讽道:“人家三步成诗的大才子都没什么了不起,了不起的都跑来捉鬼了……”
步安瞥了她一眼,心想:这女人肯定是小时候家里穷念不起书,见别人明明有书念却不珍惜,就痛心疾首。自己反正是要来混个坏名声的,就笑吟吟地看着她道:“我这人就是不求上进,麻烦你帮我到处宣传宣传,好让我恶名远播。”
布衣姑娘被他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戚”的扭过头去,轻声道:“不知羞耻。”
步安点头道:“对对对,宣传时,别忘了把这句加上。”
两人斗嘴的时候,旁人就都笑嘻嘻地看着。公孙庞得知自己请来的这位帮闲竟是个天姥书生,觉得面上有光,于是对步安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众人说笑间吃罢了晚饭,东家男人见日头已经偏西,赶紧告辞离去,只留了个下人在这里看着。
他这一走,聊天便更加热络起来。
步安这才知道,胖子虽然不是厨子,在越州修行圈子里头的诨号却恰巧叫厨子,所以邓小闲听了才会大笑不止。
布衣姑娘姓洛,一手阵玄本事在越州已经小有名气,家里是道修的世家,并非穷得念不起书,只是性格耿直,肚子里装不了事,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中年道姑姓张,是公孙庞的亲戚,类似于三姑父家表侄子的岳母的外甥女之类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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