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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步安也不能断定,张贤业军中,就一定没有潜伏的高手。这回进山,除了要剪除张贤业的爪牙以外,他的另一个目的,便是试探这支军队的真实势力。
假如张贤业军中藏着他自忖对付不了的人物,那步安就会立即远遁,然后带上七司离开剑州府,毫不迟疑。所幸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
下午的落石,让步安瞧出了张贤业应敌时的机变和果断。换句话说,漳州玄骑不是浪得虚名的,单单张贤业,便称得上一位将才。
而夜里的火攻,则让步安发现了这支军队的另一个秘密。
他掂着手中生冷的铁器,头也不抬地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虞姬轻哼一声,有气无力地答道:“不就是墨家徒子徒孙折腾出来的玩意嘛。”
不错,这是一杆火枪,比步安在杭州城里,见过绿衣督使用过的,只是愈加粗大,枪管长约七尺,枪口可以塞下一枚鸡蛋,整支枪重愈两百斤,简直可以算作一门小型火炮了。
张承韬居然藏着这样的宝贝,从哪儿搞来的?这家伙想要造反吗?步安笑着摇摇头。
这火炮即便只看大小,也知道普通人是绝计端不住的,以墨家那帮人,连后装弹药都鼓捣不出的水平,估计后座力也是大得惊人。
漳州玄骑,原来是按照一支轻骑炮兵配置的,恐怕宋尹廷也不知道吧。
假如事先不知情的情况下,遇上这么一支炮兵,估计曲阜大军也要吃瘪——除非宋尹廷有千人以上规模的射艺军队,可以完全克制前装火炮射速慢的弱点。
当然,对于定闽军来说,遇上这样一支军队,除了全军覆没,没有其他任何可能。
但现在既然被步安知道,张贤业军中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结果自然就不同了。
他正笑得开心,忽然听见一声轰隆巨响,抬头去看时,只见张贤业的辎重队里,已经火光冲天。
步安顿时便拉长了脸,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仿佛在他看来,这些火器,早已经是自己的了。
没错,步安瞧见手中这支火枪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让张贤业充当他的运输大队,将这些火枪与丹药送到剑州府,他再顺手牵羊,以此来武装定闽军。
可事与愿违,只怪虞姬放火放得太好了,那火竟然顺着粮草,把辎重弹药也点着了!
此时此刻,张贤业心如刀绞,可他绝想不到,躲在暗处的那个对手,跟他一样的痛心疾首。
然而,除了痛心以外,步安心中仿佛还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
关于大梁皇帝为何要削弱儒家,甚至除掉申屠氏与宋氏,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除了五岳丹场之外,墨家的兵器场也在皇室手中,既然有了这两样,这天下对大梁朝廷威胁最大的,便是修行人了。
既然佛门中人大多一心清修,道家又远遁了昆仑,唯独儒家天天喊着,要以天下为己任,皇帝自然看着他们不顺眼。
而有了源源不断的火器,大梁皇帝大约是觉得,即便没有了儒家,也无需担心东海旧神了。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六十年前,给申屠一族带来灭顶之灾的,或许不是什么大梁秘史,朝中变故,而只是因为先皇帝看到了一样,令他觉得,是时候抛弃儒门的火器了。
这特么难道是一场科技文明代替修真文明的斗争吗?
步安忽然觉得画风有些不正经。
兴许是自己想错了,毕竟以他目前所见,这世上的火器,多半还奈何不了空境之上的修行人,更不要说,那些高来高去,神出鬼没的人物了。
他决定以后留个心眼,尽量多收集一些关于火器的信息。
眼前却不必庸人自扰,还是先干正事要紧。
张贤业的漳州玄骑,拜月邪教背后的神秘人物,七闽道的局势,哪一样都够他忙活的,没功夫去琢磨皇帝小儿在想些什么。
……
这一夜,张贤业损失了所有粮草与火器,究其原因,一来是虞姬出手太狠,点了太多火;二来是辅兵日里见识过落石的声势,走水时,仍担心巨石从天而降,没有全力救火……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步安早就看准了,张贤业的辎重队,离山下峡谷中的水源,太远了——这实在是张贤业顾头难顾尾,为了防止辎重在莫名其妙的落石阵中受损,他不敢将辎重队放在山下峡谷附近。
如此一来的结果,自然是漳州玄骑失去了最重要的秘密后手,也失去了补给,必须尽快走出这群山,要不然不等遇上敌军,便全都饿死了——山里的野味,即便能喂饱两百人的七司,却也喂不饱几千人的大军。
然而,更令张贤业焦头烂额的是,第二日醒来一看,前头的山路,居然全都被昨夜的落石阵毁去了。
假如只靠狭窄的山脊行军,队伍便拉得太长了。
无路可退之下,张贤业也只能咬牙决定,将所有兵马,都拉上了山脊。而这,又是接下来一连串厄运的开端。
第297章 纸上谈兵好过无()
家有素素,如有一宝。
这小丫头行走山路上,来去如飞,气力又大得出奇,是挖陷阱、设埋伏的一把好手。。。
张贤业的大军,遇上了她,实在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前进途中,就仿佛是进了地雷阵一般。
山脊上看似稳如平地的石台,只站了百余人,便轰隆一声巨响,就势塌陷下去,连带着上面站着的所有人,一起落入了峡谷。
绕过了这石台塌陷后的巨坑,走着走着,又有参天巨树“嘎啦”一声倾倒,要不是张贤业见机得快,火速下令全军后撤,大约又要死上不少人……
张贤业的行军的方向是往北,山势却是从西北往东南,无论他多想避开山腰,也不得不从山脊下来,进入峡谷,再翻山前进。
可派去占领山头的前军,才刚刚爬上半山腰,便被落石砸得落荒而逃。
到后来,张贤业也瞧出端倪,发现对手其实只有一个人——这也令他愈加心惊胆寒——于是下令前军分成了十几股,从相隔数百丈的不同方位上山。
如此一来,在付出了百余精兵的代价之后,还是让他抢去了山巅,紧随其后的军队,得以翻过这座山去。
张贤业有想过,先不要急着赶路,而是把这个对手找出来杀了再说,可扪心自问,他确实没有一丝把握能杀得了他。
况且越到了这个时候,他便越肯定,自己是爹爹送出来的弃子。兴许唯一的目的,便是拖住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因此到了后来,对手越嚣张,他便越是一心一意,想尽一切办法,带着越来越少,也越来越疲累的队伍,蹒跚向北。
仿佛他只要一停下,那位高人便能腾出手来,去漳州府为难张承韬一般。
而在这一场互不照面的战斗中,步安也渐渐发现,一个顶级战力,应该从什么角度,去影响一场战争。
试想,假如是在平原上,以素素虞姬以及自己三人,与这一万军队拉开了架势,打上一场,除非能够先冲进阵去杀了张贤业,让这军队自行溃散,否则,就是累也能把素素给累死。
毕竟灵力不是源源不断的,一旦用尽,再高的高人,也比寻常人高不到哪儿去。
照步安这些日子来的观察,素素肉身够强悍,但是随着灵力消耗,也会变得虚弱。而她全力施展之下,大约也就能撑小半个时辰了不得了。
因此,假如不能以自身灵力杀掉所有敌人,要么力竭而亡,要么就得趁灵力尚有存余,便赶紧逃之夭夭。
可在这山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素素跑得太快,张贤业的军队根本赶不上。而她借着山势,一旦跑开,便可以躲起来休息。更不用费力,去保护永远与大军维持着足够距离的步安。
换句话说,只要占着地利之便,一个高手所能产生的破坏力,可以成倍增长。
有了这层认识,除了知道往后该怎么用好素素这个小丫头以外,步安还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带兵进山这种事情,还是少干为妙。
一念及此,他也不由得琢磨,为何宋尹廷当初听说漳州玄骑进山后,没有亲自动身。
以他国士无双的实力,比之素素,也未必就弱了吧?难道是因为他名门正派,觉得挖陷阱搞偷袭是下三滥?
不至于,宋尹廷没那么迂腐。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即便是宋尹廷,也没素素这么适合在山里行动,更没有她那么不讲理的大力气,而假如遇上千炮齐发,宋尹廷也会搞得很狼狈,甚至一个不小心,就在这里送了命。
归根结底,对付区区一个漳州玄骑,宋尹廷大概很乐于在战役开头亮一亮身手,鼓舞士气;或紧要时刻,攻敌要害,扭转形势;又或者收拾残局,避免最后也最残忍的伤亡。但绝不至于拿命来拼。
这些认识,对步安今后如何用兵,同样值得借鉴——虽然他至今也还没有机会,亲眼看一看大军对战的情景。
每次素素离开之后,他便将虞姬叫出来,与她讨论这些想法。
这女鬼毕竟活得够久,见过霸王行军打仗,以前跟过的主子里,也有不少是出身行伍,最后做到了大将的人物。因此,她要么不说,一旦提到的,都是对步安来说,闻所未闻,又觉得委实在理的经验。
就譬如说,骑兵再快,也快不过御剑,因此小股骑兵,在战场上很有可能被当做弃子,用来拖延敌军中的御剑高人。一般有经验的统帅,看到这种诱饵,便会下意识觉得,对手可能也有高人,即将投入战斗了。
又譬如说,通常修行人,不同境界,可以用来对应不同数量的普通兵卒,便以儒家为例,书生不过相当于两三个步卒,先生则能对应二三十人,大儒两三百,一到了空境,便成了战略资源,不能这样来算。
道理也很简单,空境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