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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能去通报一声了吧?!”步安冷冷地看着眼前越围越多的兵卒,大声喊道。
被他拿剑架在了脖子上的江楚筠,经过这几息,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沉声威胁道:“你若敢伤我,便再也休想走出这军阵。”
“可以试试看!”步安手上稍加了一把力,顿时将他细嫩的脖子割破了一条寸许长的扣子,鲜血沿着白皙的皮肤淌下来,触目惊心。
人群顿时朝外散开了几步。
有人厉声威胁,也有人柔声劝慰,顿时闹成了一片。
江楚筠已经吓得腿脚发软,倒是他弟弟冷静不少,伸手示意步安不要冲动,又立刻吩咐守兵,快去通报宋老大人。
那守兵还没跑远,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喊声。
“步公子!你果然安然无恙!”说话的正是宋蔓秋。
只见她拨开人群,一直跑到步安面前,才意识到他手中的剑,正架在江楚筠的脖子上。
“这……这是怎么了?”她神情骇然,不知所措。
“我有要事,必须立刻见你爹爹,只是他们两兄弟从中作梗,不许守兵通报。”步安若无其事地笑笑。
说着他便将长剑抽回,垂在一旁。
宋蔓秋毕竟聪慧,立即明白了江氏兄弟为何要为难他,面色一板,接着伸手一挥道:“这里没什么事了!都散了吧!”又朝步安莞尔一笑道:“走,我带你去见爹爹!”
有她领路,士兵们自然不敢再做阻拦。
江楚筠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既委屈又愤恨地喊道:“秋妹!你怎么帮着一个外人!”
宋曼秋只管领着步安穿过人群,充耳不闻。
孔灵不知何时站在了江楚筠的身旁,颇为同情地看着他手指缝里的血迹,淡淡道:“真是笨得要死,连姐姐眼里,你跟步公子,哪个是外人,都看不清……”
江楚筠一时气结,只觉得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全是同情与嘲弄,顿时悲从中来,委屈道:“他将宋大人害得还不够惨吗?秋妹……秋妹不懂事,你又跟着起什么哄!”
孔灵翻了翻白眼,摇了摇头道:“害没害大人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回你又要倒霉喽。”
第271章 晚辈是来送药方()
星罗棋布的行军帐间,步安被宋蔓秋领着,一路穿行其中。宋姑娘走几步便回头看看他,眼神温柔,眼底尽是关切。
步安这才意识到,身上的儒生长袍,实在脏得太不像话,便连披在肩上那件深灰色大氅,也已经破旧不堪——大概自己现在这个形象,跟乞丐也没有多少差别了。
他忽然咧嘴一笑:“我记得惠圆说过,世人眼皮浅,只会看皮囊”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说宋姑娘只敬衣冠不敬人。
宋蔓秋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却又不好解释,正有些暗自委屈,却听步安又接着道:“和尚还说,若作如是观,心里便会好受一些。”
宋蔓秋噗呲一笑,这才听出他话中的自嘲与玩笑意味,心中不禁又浮起一丝欣喜——步公子这会儿还有心思开玩笑,兴许这些日子并没有吃太多苦。
她有心想问,步公子这两个月都是怎么过来的,又担心误了他的要紧事,终于还是忍住没有开口,只是径直将他领到中军帐前,通报了守在帐外的亲兵。
步安被请进去时,帐内除了宋尹廷,另外还有些人。
“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宋尹廷的语气仍旧像上回见面时一样的爽朗,只是脸上的皱纹似乎加深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愁事压在心底,积得久了,便爬到了眉间。
步安笑着行礼:“都是托老大人的福。”眼角余光瞥见除宋尹廷外,其余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隐约有些不善。
“你说有急事相报?”宋尹廷笑吟吟问道。
步安沉吟不语。
忽然有人冷哼一声道:“有事就赶紧说,莫要吞吞吐吐,耽误我等议事。”
步安笑着朝此人看去。
他身为晚辈,身份地位低微,刚才进得军帐,自然不能大大咧咧地扫视众人。
因此这时才看清,帐中摆了几张蒲席,除宋尹廷盘坐正中,两侧各有三人,其中就包括与他结过梁子的江宏义,而开口训斥他的这位,同样是个中年儒生,大约也是曲阜书院的。
看样子,他没进来之前,这些人确实是在议事,而且议题并不怎么令人愉快。
步安此行来见宋尹廷,是要将过去两个月,七司舍命拼来的局面,换一个好结果。换句话说,今日能与宋尹廷谈成什么样,比这些天来的任何一场苦战,都重要百倍。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得小心翼翼,奴颜屈膝——恰恰相反,如果没有一个相对平等的谈判姿态,接下去他要面对的,就不是一场交易与合作,而仅仅是对方的赏赐了。
与此同时,只从这些人的态度中,他也已经能够确信:宋尹廷并不知道剑州、延平两府所发生的一切。
所以,得把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步安缓缓摇头:
“这位大人,不是我有意拖延,只是我要禀报的消息,你恐怕没有资格听。”
这话实在太重了,那中年儒生如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一个后生少年嘴里,听到如此不敬的言语,哪怕再有涵养,面色也不禁涨得通红,忍不住手指步安训斥道:“你闯下如此大祸,我等不与你计较便也罢了,还敢口出狂言?!”
“闯了大祸?我闯了什么大祸?”步安笑得轻松之极,仿佛根本就不在乎。
事实上,他当然没有这么轻松,因为对方话中的含义很明显:在他对付拜月邪教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举足轻重的事情,局势有了变化。
而他必须得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跟宋尹廷谈。
他故作轻松,就是要激怒这中年儒生,如此才能让对方说出更多细节。
“你可知林通之母是何许人也?如今她一纸家书告到了淑妃娘娘那里!屠琅戍边不力,圣上正要拿儒门出气!你这黄口小儿,自以为是,使那雕虫小技,非但扳不倒张承韬,却害苦了宋大人!”那中年儒生就差指着步安的鼻子骂了。
林通的生母,是张承韬家的奶娘,这一点步安是听陈老知县说起过的不过,他并不很在乎这些,对方的话中,有一个信息更令他关心。
屠琅戍边不力燕幽果然出事了,这么说,皇帝小儿已经拿中书省开刀了吗?师尊不会有事吧?
他眉头微皱,一言不发,看在众人眼里,还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却不料他忽然问道:“右相被罢了吗?有没有人因此获罪下狱?”
那位盛怒的中年儒生,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也正好给了宋尹廷息事宁人的空隙。
“那书信还只是传言而已,未必真有其事,退一步说,若是几句枕边风便能左右局势”宋尹廷哈哈一笑,没有说出下文,只是起身道:“诸位劳心劳力,想必疲乏了,明日再说吧。”
任他说得再委婉,先前那中年儒生,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因为这些客套话的潜台词,无疑是说,那黄口小儿的所谓急事,众人还真就听不得——若不是宋尹廷身份地位实在尊贵,他必定还要将步安狠狠骂上一通。
等到众人出了军帐,宋尹廷摇头无奈地看着步安,不紧不慢地说道:“右相与屠琅只是被罢了官,你师尊更不会有事。”
步安这才放下心来。自古边将无能,惹来杀人之祸的,可不是没有先例——虽然燕幽失利的原因,远比世人所知的要更复杂。
这时,帐外亲兵忽然说有要事禀报,被宋尹廷喊进帐来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步安,接着大声道:“方才有人闯营,还伤了人”
“何人如此大胆?”宋尹廷剑眉一横,沉声问道:“拿住了没有?”
那亲兵低着头,指指步安道:“伤人闯营的便是这位步公子。”
这下,便连宋尹廷都有些气愤,挥手将亲兵遣出了军帐,然后恨铁不成钢般看向步安,气道:“你师尊没事,我这里倒被你搅得鸡飞狗跳了!”
步安莞尔一笑,再一次抱拳行礼,深深弯腰道:“启禀老大人,鸡飞狗跳皆因心病而起,晚辈此行,便是来送药方的。”8
第272章 功劳太大担不起()
“我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闲跟我打什么机锋?”宋尹廷瞪了步安一眼。
他会再无意之中说出“火烧眉毛”,那么显然之前那些宽慰众人的话,都是虚辞而已。
只不过正如步安在七司的地位一样,宋尹廷在这支曲阜军与地方军掺杂的大军中,也是擎天之柱,哪怕眼看着天要塌下来了,他也得做出岿然不动的模样,非如此不能稳定军心。
事实上,宋尹廷即便火烧眉毛了,也没有对自己大发雷霆,步安还是心存感激的,但是感激归感激,交易归交易,一码是一码,不能弄混了。
“大人”步安把大人前面的“老”字都省了,多少有些胡闹。
以宋尹廷的官阶与地位,就算是一位年逾花甲的知府见了他,也必须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大人”。这倒并不是步安不懂规矩,而是意味着,他接下去要说的话,实在太过重要。
宋尹廷何等人物,顿时便感觉到了异样,不由得瞳孔微缩,闪过一丝精光。
“林通一案,只是一付药引子。”步安正色道。
宋尹廷知道父亲绝不会轻易看错了人,因此哪怕众人都觉得这位步公子是个草包,他也没有彻底失去信心,总觉得这小书生的种种举动,似乎都藏了一半,只不过另外一半他实在看不破。
此时听他这么一说,恰好被挠到了心中痒处,于是肃容问道:“那你的药方又是什么?”
“晚辈尚未来到七闽时,就听说拜月邪教不杀官,只是惑乱百姓。这两个月来,途径剑州、延平等地,所见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