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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是杀不绝。”祝修齐帮着解释道:“但这厉鬼魂飞魄散,没个三五年聚拢不起来,到时说不定邪月都已经走了。”他担心夜长梦多,招呼大家简单收拾一下,赶紧进屋休息去。
宋青一边答应着,一边忙不迭地将干果扫入囊中,素素眼看抢不过他,只好胡乱抓了一些在手上。
一行人把酒盏杯碟放回桌面,结伴往那家富户所在的巷口去。
走过之前厉鬼被射杀的地方,步安突然打了个激灵。有一股阴寒的冷意从他手背上钻了进来,霸道至极地穿过整条手臂,沿着某条血管或者经脉肆意游走,一眨眼就钻到了他的下腹。
“步师弟,你没事吧?”祝修齐见他一脸惊愕地站着不动,关切地问道。楼心悦和方菲儿也都紧张地朝步安看过来,宋青却撇撇嘴道:“怕不是又要吓我们吧?”
素素一边努力地将手上抓着的干果捏牢,一边用拳头敲了敲步安的手臂,道:“公子……你怎么啦?”
步安体内的这股凉意已经凭空消失,似乎是被他丹田处的什么东西给吞掉,又或者是被他腹部暖热的体温给消解了。可突然出现这样的异状,他终归不敢大意,紧张兮兮地问道:“祝……祝师兄……你听说过鬼上身吗?”
宋青当即指着步安,朝祝修齐告状道:“看!我就知道他又要吓我!”
祝修齐笑道:“鬼上身我倒是听说过,但那都是些体弱多病或者将死之人,况且被鬼上了身的都会状若疯魔,哪有步师弟这样镇静的?”
步安心里疑惑,努力捕捉下腹部残留的异样,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心念一动,那丝凉意便随着他的意志在体内游走,只是远没有刚才钻进来时那样迅猛霸道,畅行无阻。
他心中升起一丝惊喜,觉得这说不定是自己从刚才“死掉”的厉鬼身上得到的好处,但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乱说,便随口道:“祝师兄,我有些事情……你能陪我随便走走吗?”
事实上,他更想自己一个人沿着这条街走走,看看那些“死鬼”有没有留下别的好处,只不过一个人走夜路实在太可怕,才临时要拉上祝修齐。
祝修齐却误会了步安,以为他终于还是心里苦闷,要找个人来倾诉,便让楼心悦等人先去休息,独自留下来陪他。
素素也不知道是关心步安,还是不敢一个人回屋,缠着不肯走。步安只好将她带上。
三个人走在淡红色月光下,祝修齐等到楼心悦她们走远,才语重心长地说道:“步师弟,你写下那些绝妙好词,却推脱说,是别处听来的,旁人觉得你只是戏言,师兄却知道其中原委……”
步安故意带着他往刚刚恶鬼最多的方向走,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一股更加微弱的凉意从脚底钻进体内,和之前那股汇聚起来,只是太过微弱、聊胜于无。
他本能地觉得,这股怪异的微弱气息没有什么恶意,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意图可言,完全可以由他操控。
步安随口“嗯”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纠结着自己该不该继续收集这些“死鬼”留下来的东西。
这副神情看在祝修齐眼里,却有着另外一种含义,他轻叹一声道:“你这是自污之道啊……”
步安有些惊讶地看了祝修齐一眼,他对这个师兄是有些敬意的,不大好意思唬他,但也不可能全解释清楚,心想着自己反正没什么坏心,既然他要误会,就由他误会去吧。
祝修齐目视长街尽头,缓缓道:“为兄知道你愤愤难解,郁郁难消。明明胸中有丘壑,却要死死压抑,可压抑久了,终究意难平,或者如点星殿前被众人取笑时忍无可忍,或者如今夜危难之际一力扭转。师弟啊……别人道你狂傲,却不知你受的苦。”
步安被他说得感动,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自己好像并没有多苦,全是阴差阳错,搞误会了。
祝修齐接着说道:“今早师尊跟我说了这些,我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回想那天居然还劝你‘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师兄真的羞愧难当。”
步安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道:“其实师兄你说的是有道理的,这些话我都听进去了。”想到今早出来时,屠瑶竟然刻意去找祝修齐说了这些事情,心里对这美女师尊的感激又多了一分。
祝修齐摇摇头,看向步安的眼神,饱含关怀和愧意,恳切道:“临走之前,我会把此事来龙去脉和你心悦师姐说清楚。步师弟,你只管放心去做,哪怕全天下都误会你,师兄师姐也站你这边。”
步安愣在那里,眼睛一眨,眼眶居然隐隐有些湿润起来,他能感觉到,祝修齐的话中没有一丝虚情假意,说到“全天下都误会你,师兄师姐也站你这边”时,语气虽然没有变化,却分明蕴含着难于言说的豪情和坚定至极的意气。
直到这一刻,步安才意识到“仁义礼智信”这五个字,并不只是空谈,而是真的镌刻到了面前这个大师兄的心里的。哪怕明知自己即将离经叛道,也说要站在自己这边,这才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吧。
“师兄……”他重重地点点头,飞快擦了擦眼角,故作轻松地笑道:“没事啦,哪有那么严重,那个姓余的说不定明年又生了个儿子,不需要招赘了!”
他说得越轻巧,祝修齐看得就越心痛,他整了整背上的长弓,扭头看天,悠悠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比起步师弟这份豪情,为兄自叹弗如……”
步安很想强调一遍,这些真是他听来的,但是想想又觉得,这话说出来,祝师兄反而要觉得他见外,挠了挠头道:“师兄,我们别停在这里,再走走吧……”
第二十章 离经叛道头一回()
步安沿着柳店镇沿河的街面走了个来回,总共逮到十来条“死鬼”留下的微凉气息。祝修齐最后把他送到小厢房门口,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才告辞离开。
步安没心思洗漱,脱了长衫就钻进被窝,有些丢魂落魄,心里七上八下,在狂喜和惊慌之间患得患失。
念诗仍旧没能得到好处,却因为帮着捉鬼蹭来了十多条鬼气。这些气息现在凝成一股,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肚子里,看上去没什么坏处,但是一想到它是来自那些恶心可怖的死鬼,步安又实在不怎么放心。
是鬼上身了?还是一不小心入了鬼道了?或者说是走火入魔,变成魔道中人了?
他胡思乱想着,各种前世记忆中的反派人物形象纷至沓来,他的理想是做个悠哉悠哉的富家翁,而不是疯疯癫癫的欧阳锋。要是这些鬼气最后要把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可不敢再去沾染。
一念及此,他赶紧起身点灯,坐在油灯下,朝素素招手:“快来看看,我印堂黑不黑,脸色怪不怪?”
素素揉着惺忪睡眼,凑到步安面前看了又看,不解道:“公子脸一点不黑啊,怎么突然要我看这个?是怕走了一天路,被晒黑了吗?”
步安没睬她,自顾自撩起贴身上衣,看着肚子自言自语道:“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吧……”
素素一边说着“我看看”,一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肚皮,笑道:“公子肚子里装满了酒菜,都鼓起来了呢。”
步安被她戳得痒痒的,赶紧把上衣拉下去盖住肚子,正色道:“素素你知不知道,修行人的灵力一般都藏在哪里?”
素素这下也认真起来,侧头思索道:“我在书院的时候,不小心听到过那些书生说起这个,好像是藏在一块田里……公子,你攒不到灵力,不会是因为咱家门前的那块田还荒着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步安摇了摇头道:“你再想想,他们说的是不是丹田?”
素素扁了扁嘴道:“公子你明明知道,却还要来考我……可那块丹田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我在书院里见过水田旱田,荒田青田,却没见过哪块田是红的呢。”
步安哭笑不得地气道:“你好歹是个妖,没有降魔镇鬼的本领,遇事就知道抱大腿也就算了,怎么对修行也一窍不通,丹田丹田,就在肚子下面嘛!”
素素听到这里,一手撩起上衣,一手把亵裤往下拉,低头细看,嘴里说着:“是吗?原来灵力是藏在肚子下面的吗?”
步安朝着她脑袋轻轻一拍,笑道:“你一个女妖精,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脱裤子?快拉起来。”
素素一边提裤子,一边有些委屈地说道:“公子又不是别人,有什么要紧。”
步安也不跟她细说,只是好奇地问:“怎么样,你肚子里面有灵力没有?”
素素摇摇头,又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样?感觉到了?”步安心切道。
“公子……我感觉……”素素脸色有点奇怪,“感觉想要拉屎了。”
步安被她弄得啼笑皆非,摇头道:“谁让你吃那么多冷菜的……快去快去!说什么来报恩,根本就是来蹭吃蹭喝的嘛!”
……
……
步安躺回床上,琢磨着印堂不黑,脸色也不怪,那丝凉气也像修行人的灵力一样藏在丹田里,应该是个好处,说不定就是自己穿越过来,体质特殊,才能吸收那些鬼气。
这么想着,他又觉得离经叛道和名扬四海两者兼得,好像也不是一句空谈了。
左思右想之下,他做了两个决定:一是这件事情谁也不能告诉,否则万一被人当作鬼修或者魔道,下场可就凄惨了;二是得赶紧在六艺中选一样来修习,试试这鬼气能不能当灵力来使,要是功效一样,那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收集了。
一夜酣睡,第二天被主家招待着吃早饭的时候,步安就一直注意着男主人和老保正的神色,但这两人也是十里八村脱颖而出的人精,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