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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宣也!凌厉似乎是气极。你当真是这世上最顽固不花、迂腐不堪的“大侠”。哼,口口声声以你为首。结果你不过是教旁人呼来喝去,何曾拿出过一点自己的主见了!你若真信我,便不要由着那些人的无理——我只告诉你,若不现在就在我方才指的那些人身上一起搜找,那凶手拖延了时间,转移了注意,定寻到机会将那凶器藏了弃了,到时再搜便晚了!
邵宣也咬唇未决。搜身一事,其实极是无礼。要这样做,他实无法开口,尤其是其中之一还是自己的叔叔。凌厉说得或许没错,他或许的确是太软弱,迁就了众怒、欺了凌厉落单,就要先搜他一人;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希望借此能证明了凌厉的清白呢?却偏偏凌厉不是那个愿服软的人,让他真正不无咬牙切齿却又毫无办法。
权衡利弊。他是不可能在此刻迁就凌厉一人之意,去与众人之意为敌的。只听凌厉愈发冷笑,犹自激他道,好啊。邵大侠,你真是大侠啊。你要搜我的身来告知天下你的公平正义,那么倒不如杀了我以息众人之怒吧?你何必唯唯诺诺、两不讨好,你这模样,做兄弟的都以你为耻!
大胆!邵宣也身侧诸人挺兵上前,便要向凌厉出手,却问邵宣也喝了声住手,才各各按兵不动。只见他慢慢上前,一双眼睛定凌厉,半晌方缓缓道,你不相信我是为你好。没错,我的处事方式,与你从来都不同。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有好多事情也无法说清,不如分个胜负吧——我们早该分个胜负了——你今日偏要与我作对,是你也早就存了此念吧?
我是有了此念,却有人不准呢!凌厉右手已捏成拳。若能以胜负说话,倒也干脆!
我准了。
我准了。语声清悦,却叫这站在中心的两人身形与心神都狠狠一震。凌厉讶极回身,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来,邱广寒,身边仅仅陪着一个霍新,竟便这样来到敌人重围之中。
她不是说,无论如何不会轻入敌阵的吗?凌厉心中已经沉了一下。人群中有许多不识的,一时窃窃私语起来。邱广寒却是恍如未闻,径直走到凌厉身侧,众人才见她手臂一抬,银黑色的剑鞘夺目。
凌厉着她的眼睛,伸手接过剑来,一言不发。
邱广寒这才侧过脸去,了一眼那个从她出现起,就始终目不转睛的着她的邵宣也。他也没说话,直到邱广寒的目光终于转过来,他的嘴唇才动了动。
广寒……
这个与他拜过堂成过亲的原该是他的妻子的邱广寒,半分未改的容貌,眼神却清冷。他曾经避开不去想攻打青龙谷其实也是一件与邱广寒有莫大关系的事情,但是此刻,这么久,这么久没见的邱广寒竟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感到晕眩。
邱广寒这一瞥随即撤走,她的目光又转回凌厉脸上。我准了。她重复了一遍。
众人的议论已渐渐平歇,此刻的空气似是凝固了,安静得肃然。凌厉把剑握在手中,本应捏住剑鞘的左手受了伤,他拔出剑来,把剑鞘递给她。你怎么来了?他语似平淡,其实焦急。她是今日守谷的大帅,如何能这样轻易出现呢?
有哥哥在,怕什么。邱广寒接过剑鞘,故意说得大声。凌厉的血珠却从剑鞘上顺落。她眼神一紧,却又放松,随即又去邵宣也。
凌大哥从来都不是你的对手。她媚媚地一笑。手下留情呢。
我……
事到如今,时间也拖延得够了。凌厉道。搜身我也已难有结果,只是,你要是输了,就约束你带来的人,在我解释完事情来龙去脉之前,不准向青龙谷出兵。
邵宣也深吸了口气,点点头。要是你输了……我却还是要搜你的身的。
凌厉轻轻哼了一声,右手握紧剑把。右手的掌心其实也有些隐隐作痛——在洛阳拜卓燕所赐的伤势,其实也没及痊愈。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已将动手,众人纷纷让开更大的地方来,唯恐一个不慎惨受牵连。
…
凌厉出谷之后,邱广寒其实便不安。她虽料邵宣也不会允许旁人伤了凌厉性命,却也担心局面并不是那么好控制。所以那瞭望邵宣也驻地之人一来报说见到许多人涌出似要对凌厉不利时,她抓起乌剑便赶了过来。
凌厉握剑在手,其实心中愧疚,因为他终于还是令她赶来,身陷险境。他知道自己有过更好的选择——如今的局面只是因为自己不肯低头。而现在唯一能做的,自然就是击败邵宣也——以期能速速令她回去:因为她现在,是无论如何不会回去的。
握刀在手的邵宣也同样心旌摇动。身为正道武林之首,他又如何能输?固然昔日的凌厉必定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一次他武功失而复得之后,竟似乎比以前大有进境,邵宣也料想这一架亦不会太轻松。
“我准了。”他心里萦绕来取的,是邱广寒的这三个字。她说得平静婉转,他却觉心痛如绞。是的,此刻她站在敌方,这不欲令凌厉与他敌对的往昔好意,瞬间已灰飞烟灭。她只消说三个字,他的妻子与他的好友,便已刹那离他而去。
他抬头凌厉。不再有对邱广寒承诺的束缚,他握剑的杀气,散发得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你们都要与我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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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
风,极大。
恍然只是一瞬,驻地后的数千柳枝一齐飘起,似在昭示冬日的枯竭。青龙谷本来四季盎然的青意,也只透出凛冽的寒气,随这风神袭来。浮砂迷人眼,袍袖生尘,乱发弥轻;已出鞘的乌剑与未出鞘的弯刀,水一般至秀的女客与最不可告人的阴谋家,皆成这比武的赋辞。
两边忽动。刚硬的天光中突有惨烈的戾气,一个顺风,一个逆行,高处,似是两道天光碰撞,刀剑之声好似从心上划过,动魄得叫人疼痛,随后一切消弭,戾气化散,重归旧貌。
周遭一片安静,竟没有人敢呼吸。轻轻地“嗤”一声,及肩塌下半幅的,是邵宣也的衣袖。人群中这才发出“嗡”地一声。仅一招的交换,连高手如夏铮,也已得注目。
邵宣也扯下半边衣袖,笑笑。
不用你让我!凌厉说话间长剑一转,又逆风袭去。
两个交换了足有二十余招,比起以前,凌厉的剑招沉稳了些,不再显得毫无章法,正如他先前慕青的剑法一般,交手之中,他的头脑也变得极是清楚,应当用什么样的招式来应对或反击,不再令他手忙脚乱——但运招与变招之快却没变——非但没变,甚至还更快了些,所以说是二十余招,在一旁邱广寒数来,大概已有四十余招。只有她知道凌厉的“一招”有多么短暂,而旁人甚至无法清他的动作。
就连邵宣也也有几分目眩。好在他的武功原比凌厉高出甚多。凌厉若是运些花巧,也并不能扰乱他的心神,他知道自己只消不要出纰漏为凌厉所抓住就好。时间一久,“中原第一刀”自然要渐占上风。
到得后来,众人只听刀剑相碰之声许许,但这声音已叫人耳鼓振动,除了内功高强之人,有些已然眩晕作呕。凌厉觉出邵宣也刀上劲力仍然充沛,心智他内功修为终是高过自己;自己快则快矣,却难左右大局。此刻虽然不分胜负,但再有百招,却不免落于下风,心中也思良策,余光瞥到旁边立着的邱广寒,心神微分,被邵宣也弯刀向下一剜,大腿上一阵疼痛。
他心中暗道不好,屏息凝神。行动却已大打折扣,只听邵宣也觅隙低声道。你还是快走罢,留在这里我保不了你!
凌厉心觉好笑,回道,堂堂领头的邵大侠,原来什么都保不了。
我不跟你说笑!刀剑相持间邵宣也焦急之色可见。凌厉嘴唇微动,却未言语。他自然知道邵宣也纯是善意。只是这一“决斗”,却如何可能以他逃跑告终?
心领了!凌厉扬剑弹开他招式,两人分开丈许,再度对峙。
你受伤了。要不要包扎一下再打?邵宣也开口道。
不用!凌厉挺剑,照旧向邵宣也攻去,耳中却突然邱广寒道:持念清明存一心,忽左忽右如复身!
凌厉一怔。这显是两句心法口诀。他只觉这两句话甚是耳熟,却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那一边邵宣也已经接上了招,只听邱广寒又喊道。三分气力贯肘腕,四两始能拨千斤!
凌厉招式一拐,陡地想了起来。昨夜邱广寒曾交给他一块绸绢,他心知她又默了两篇青龙心法口诀给他。自然不肯学,却被她强塞在怀里。夜里睡不着时,他拿出来了眼,却也没记,又放了回去,这几句话仿佛有点儿印象,应当就是那心法之中的。
他顿觉奇怪。青龙心法这以刚猛为主的内功心法,为何会有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口诀?在他印象里,拓跋孤似是从不用这种手段的。不过眼下这几句口诀却提醒了他。因有了“续”“蓄”二诀的基础,他自是很容易便明白了邱广寒的意思是叫他不要与邵宣也硬拼;类似的口诀在那疗伤的“化”字诀中也有,意为以巧妙的途径改变或化解正面之伤害。凌厉剑势一沉,身形微侧,邵宣也刀招果然落空。他微微诧异了凌厉一眼,心道邱广寒念给他的不知是哪个内功心法的要义。
只是若要说“四两拨千斤”,光卸劲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这口诀却还只字未提如何反击,想必后面还有。凌厉避过几招,只听邱广寒果然又念道,五湖尽皆入海去,六神停留百会中。凌厉脑中霍然。原来青龙心法“蓄”字诀中曾将人的内息蓄于五处重要穴道,便称为“五湖”,旁人不懂,凌厉却是一听便明白。至于“海”,那便应是指的气海了。他修过蓄字诀,据此诀调换内息自是不难。那壁厢邵宣也也明白邱广寒是在帮凌厉,只觉这一二十招果然艰难起来,好似招式都挨不上实处,竟被一股奇异的力气卸得干干净净,反令他自己难受起来;甚或还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