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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
这些人身材不一,都是黑衣遮面,他们顺着街道对立而站,身形如同那硬枪铁棍钉在地上,握着出鞘利器的手负在背后,气氛凛冽压抑。
这时。
一直玄色官靴踩在尚有冰渣的地面上。
在街道的尽头,渐渐出现一个高瘦的身影。
随着他的身影走过,两旁的黑衣人不敢发出任何动作,头部低垂,众人心头都如同巨大的鼓槌猛烈敲打,只有心脏猛烈的跳动声蔓延四散,在这极寒天气里,有的人头上竟然冒出细密的虚汗。
高瘦人看似离的距离极远,但随着脚步轻迈,绵长昏暗的街道竟然在他脚下仿佛缩地成寸,几次身形晃动,就已快速走至华府门前。
随着挂有“华府”两字灯笼散发出的红色亮光,终于看清了高瘦人的模样。
这人面白无须,身着玄袍玄氅玄靴,头上幞头将长发束起,看起来和蔼亲睦,如果不是白皙手掌中握着一把五尺利剑,还以为是位儒家学子来此传经讲学。
那把剑比起一般的剑来讲,又窄又薄,似乎被轻轻触碰就会轻易折断。剑身在吝啬的月光照射下,泛着青白色的幽光,使人看后不寒而栗。
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翩翩士子,其实是整个东花王朝中,是最为恶名昭著的酷吏,光是把他的字号报出去,就能让人闻“名”丧胆、止小儿夜啼。
来一尘,看似清逸脱俗的名字,却两手涂满鲜血,劣迹斑斑、罄竹难书。
来一尘早年投身军伍,凭借不俗的身手和卓越功绩,一步步爬到四品都尉的位置上,在十年前“灭幽”事件中,率领部下屡获奇功,斩杀幽王属下高手百十余人,从而获得东花皇帝的赏识,封为东花四卫之首——扶花卫统领,官拜三品。
随后,来一尘在“灭幽”事件后的清算当中,制造各种残酷刑具,采取逼供等手段,任意捏造罪状致人死地,大臣、名将被其枉杀灭族者达数百家。只要到了他手中,没有一个能活着、甚至是“完整”出来的人。
由于做事符合皇帝胃口,来一尘步步高升,现在依然掌管全部东花四卫,任何事情可以独断专行,只是听命于皇帝一人,成为九五之尊面前宠臣,乃是整个东花王朝最为权势滔天的人物。
传闻如果有重要犯人到了他的牢中,便会被他亲手行“凌迟”之刑。这种每次将人皮肉割下铜钱大小的手法,也被称作为“鱼鳞割”。
来一尘是武学宗师,对于人体结构极为熟悉,每次亲手行刑时,割下皮肉,而不会有大量鲜血流出,使被施展刑法的人受到最大的痛苦,又不会轻易死去。
在他手下枉死的冤魂,不下千人!
他的残暴做法,致使很多人暗地里称呼他为“来屠匠”。
屠字不难理解,是屠杀生宰之意,可这匠字却多了些许意味在里面。在这世上匠师乃是朝廷官员,只有某些技巧达到登峰造极之人才可称之为——匠。
这屠匠两字,道尽背后如地狱般的血腥!
此外,来一尘还极为贪图女色,特别喜好人妻。只要听闻官民妻妾中有姿色出众的,就千方百计弄来,就连比他官职高的大人,也都碍于他的威势,双手乖乖将妻妾奉上。在整个东花王朝之中,这位来统领绝对是最令人憎恶的家伙。
等来一尘定身,刚才亲手杀死老吴的那位大汉走上前来,单膝跪地,沉声说道:“大统领,东花四卫抽调的精锐,都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听候大人的命令。”
来一尘掏出一块雪白手帕,轻轻擦拭剑身,神色恬淡,语调平静说道:“围起来,出了一点纰漏,全部自刎。”
“是。”
“我还记得,你早年出身于扞花卫吧?”来一尘低头笑眯眯说道。
听到他温柔敦厚的嗓音,那位身高九尺的大汉身体猛然巨颤一下,将头颅压得更低,小心翼翼道:“卑职只听命于大统领一人!”
“我还是不放心啊”
来一尘用指尖轻轻拍向大汉肩部。
九尺大汉觉得一股阴冷至极的劲力顺着肩部钻入身体,消散不见。他知道这是来一尘的绝技幽阴指,只要一天之内不被本人施展解除之法,会被阴毒将经脉和血肉冻作一团,痛苦而死。
“属下莫敢不从。”
九尺大汉咬牙说完,冲着四周的黑衣人做了个手势,数十个人点头领命,腿部一跺,从华府高大的围墙中纷纷跳了进去。
来一尘将手帕扔在一旁,望向华府大门,儒雅的脸庞浮现出一抹戾气,温言笑道:“鄂大将军,花统领,好久不见”
第四十八章 暗夜血色(中)()
华府内。
在温润如春的房间中。
二蛋盘膝坐在宽大的木床上,手里拨弄着从普善寺里偷来的墨玉棋子,使劲一捏,传来棋子互相碰撞时的尖锐声响。
“师傅,世忠哥和妙珍嫂子呢?”二蛋问道。
鄂老头翘着二郎腿,上下抖动,随意答道:“回周妙珍娘家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得找周家那小子商量个后续对策?”
“周家那小子?”二蛋脸上一片茫然。
“额。就是周妙珍他爹,以前叫惯了,改不过口了。”鄂老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认识妙珍嫂子他爹啊?”二蛋惊讶问道。
“你得问那小子认识不认识老子,还记得他小时候被我吓唬过一回,从此以后,那小子见了老子就哭一次,哈哈”鄂老头仿佛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边说边拍大腿。
“师傅你咋吓他的?”大淳在旁问道。
“没咋吓啊,也就当着他的面,砍了几个该死之人的脑袋,只不过下手的时候不太利索,让那几个家伙扛着半拉脑袋来回蹦跶。”鄂禅贼兮兮答道。
“”二蛋和大淳一阵无语。
“对了师傅,那个在酒楼里救我的小哥,伤势好点了吗?”二蛋十分惦念救他性命小哥的伤情。
“死了。”鄂禅平静道。
“死了?!!!不是说能救回来吗?”二蛋猛然站起来,激动说道。
“伤得太重,救不活了。”
对于饭店小二舍身为挡下那一剑,他在感激悲伤之余,也有些深深的不解,不明白那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何会那样奋不顾身,甚至是有些愚蠢的丢掉性命。
二蛋蹲坐在床上,神色黯然。
“那位小哥就这么死了?”二蛋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可是却偏偏又做不了什么,声音带着一股难言的凄凉问道。
鄂禅已经注意到他有些反常的神态,听到后,没有像往日里那样荒诞不羁,而是平静答道:“就这样了,人死如灯灭,不然还能怎样?”
“我和他根本不认识啊,他为什么要替我挡下那一剑?!”二蛋低声吼道。
鄂禅斟酌片刻,解释道:“因为你是华家的贵客,他是华家的下人,仅此而已”
二蛋双手捂住脑袋,竟然开始低声抽泣:“那可是一条命啊”
见惯了生死离别的鄂禅摇了摇头,仿佛对于他的态度不满,沉声说道:“你又不是没见过死人?在娄家村时你没误杀了那位烈威门的少主?在破井村中,没见老子杀了几十名兵士?怎么现在开始婆婆妈妈了。”
二蛋大声嘶吼道:“那不一样的不一样的!那些都是坏人,他们专干坏事,死了活该!”
鄂禅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笑容,反问道:“有何不一样?都是娘肚子里十月怀胎生出来的,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对你好的就是好人?对你不好的就是坏人?你知道那些人这辈子都做过些什么事情?而救你的那个饭店小二,你敢说他以前不是杀人越货的歹人?”
对于这番说辞,二蛋显然不认同,却又无力反驳,拭去眼角泪水,眉头蹙在一起,表情倔强。
“这世间最贵重的是人命,最低贱的也是人命”鄂禅长叹一声。
大淳走到他的身边,搂着二蛋的肩头安慰道:“听说云飞叔给他们家送去了不少银子,足够他父母和他妹妹下半辈子花销,你要是嫌不够,咱明天去他家看看,再去给他家送些财物。”
二蛋摇了摇头,低声道:“银子有什么用?又不能救活那个小哥”
鄂老头没有顾及他的心情,感慨道:“银子是买不了命,但是银子可以让很多人卖命。”
心情极度郁闷的少年不愿再听师傅唠叨,干脆身子躺下,把头埋进了绸缎大被中。
大淳忙给师傅使了几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老人家少说点,然后拍了拍二蛋大腿:“要不咱把他家人接到华府里面住,这样也可以方便照顾一下,你看这样行吗?”
二蛋一言不发,还是将头蒙在被子里,不断扭动身躯。
鄂禅快步走过来,将他被子掀开,大声喊道:“你是要干大事的人,别他娘的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不就死了个人,有什么大不了,老子当年睡在一个炕上的兄弟全都死光了,也没他娘哭过一回鼻子!”
二蛋坐起来喊道:“那是你兄弟,跟我有什么关系!”
鄂禅听完这句话怒极反笑,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他鼻子,嘶哑说道:“好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为你而死!在你还没出生时,就有几千个人为你搭上性命。从今往后,还有更多的人愿意为你慷慨赴死!”
二蛋瞬间呆滞:“什。。什么意思?”
这么多的人愿意为他而死?
甚至已经有很多人因他而死?
师傅的这段话犹如闷棍悄然无息轰在他的头上!
“就因为你那显赫的身世,可以篡天的命数,注定要肩负起万里江山!我们这些饱受你们家恩惠的家伙们,都愿意为了你而掉脑袋!包括我,包括都老头,包括华家父子。甚至还有很多你没见的人,你没听说过的人,都会傻乎乎的为你去死!只为了搏一搏那缥缈不可见的几百年传闻!”鄂禅大声吼叫,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