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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又已彼此通名,现在我们之间应也谈不上是无亲无故了罢。”
杨玄感抽了抽嘴角,一时间倒是不知该如何辩驳对方之言。他不明长琴性子也便罢了,而龟灵听闻此言倒是不禁大为惊讶——虽然在洪荒时代她与太子长琴并无深交,却也知晓对方一向平淡冲和,实在可称仙人之典范,因而却是无论如何未曾料到其竟而会说出这番类似于强词夺理的话来。似乎看出了她隐隐露出的惊讶之意,长琴转首向之一笑方才莞尔接道:“其实我先前之言也只是顽笑罢了,不过你兄妹二人情谊深厚,委实是让我羡慕之极,外加我原本便筹划着想要离开这扬州城前往他处定居,因而想要随行之事,却是并非虚言,当然若是杨将军觉得不妥,便当我未曾说过罢。”
见对方先前那略显尖锐的态度骤然转作了温文有礼,杨玄感一时间倒是不好意思再继续开口拒绝了。见他似乎露出了一丝踌躇之色,长琴略顿了顿后却是笑着接道:“或许杨将军也对杨小姐曾转世之事略有所知……但将军莫非对小姐前生之事全然不好奇么?”
杨玄感虽是明显有些心动,但在偷眼瞟了龟灵一眼后却还是闷声反驳道:“若是她想要告知与我自然会说,哪里又须得你来多言了?”
长琴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淡笑着解释道:“或许杨小姐并非不欲言,只是身不由己罢了。杨将军亦算是修道之人,想必也该知道有些话语若是由本人透露,却是很容易被天道所忌……但若是自一知晓内情的外人口中道出便并无太多忌讳了。”
杨玄感状似不耐地轻哼了一声,面上的神情却自缓了。将他难得露出的别扭神情看在眼中,龟灵不由展颜一笑,道:“长琴所言,其实正是我心中所想。有些事情就算我不欲隐瞒与你,却也的确不便由我亲自透露……而且长琴此刻身体年幼,修为未复,如今大劫将起,让他独身在外我也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杨玄感转首瞪了她一眼,最终却还是撇着嘴道:“这还需要你多说么?既然他是你故旧,我自然会对他多加照拂的。不过我们此行是要前往岭南……那处环境可是谈不上太好,你确定要与我们同行么?”他这最后一句话却是转向长琴说的。
少年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道:“我并无固定目的地,因此无论前往何处都是无妨的。而且今日故人相见,我亦是不愿匆匆一晤便即分别……就此随行又有何不可了?只是不知两位可方便告诉我此行目的?”
杨玄感微微皱了皱眉,思及起此次行程的目的,眼底却是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郁郁之色来。然则龟灵却是丝毫没有犹豫,仿佛在说着与己无关的事情般平静地开口解释道:“我今世的父亲将我许配给了宋阀四公子,不过前些日子他因着祖母过世,被迫丁优,如今我便是打算前往岭南待嫁的。”
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之极的话语般,长琴在愣怔了半晌后方始苦笑道:“人生在世多有身不由己之处,即便以你之身份修为,竟亦是难以免俗……这般说来,如同我这般的境况倒未必是完全不幸的了。”
“若你能够想通,自是再好不过……不过我可是从未想过要听从那位所谓的‘父亲’的命令呢。”龟灵定定凝注了他片刻,终归还是展颜一笑,稍稍犹豫了下又继续接道:“先前我们所在那小世界最终的结局我虽是并不知晓,但我却知父亲母亲在此之后曾回转洪荒,而正式的天庭之主在洪荒破碎之后亦是换作了那昊天大帝和瑶池王母,因而无论当初对你的判决如何……也并不是全无转圜余地,你大可不必自怨自艾或是怨天尤人。”
听少女言语中似乎对杨素多有不敬之意,杨玄感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不豫之色,但最终却也只是暗自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稳下了心神后方自略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口中的父母……说的可是你前生的双亲么?你口口声声说着洪荒天庭什么的,莫非你们二人前世竟还当真是那九霄之上的仙人不成?”
龟灵莞尔一笑,却是并未说话,即使杨玄感也可算是修道之人,但终究还是尚未得道,若是对这天庭之事知晓太多未必便是什么好事。然而少年在听得她言后却是微微冷下了面色,淡淡道:“即便那样又如何?即便以父亲之能亦是在大劫中身死,甚至无法如同我这般保下一缕残魂苟延残喘……长琴今生今世已是不敢再妄图升仙了。”
龟灵忍不住低低一叹,最终还是未曾过多地劝说什么,随即又打叠起精神笑道:“我此次绕路前来扬州原本是为了寻找故人,能够见到你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不过我们不宜在此多留,若你还有甚要事便尽速去处理了罢,过得两日我们便打算出发了。”
见她就此住口不提,长琴方才敛去了眼底的冷冽之色笑道:“我前几日便已打算离开此处,因此一应事宜都已差不多处理妥当,若是两位无甚要事,就算是此刻出发亦是并无不可。”
若是换作往常龟灵多半会选择在这扬州城周遭游玩几日,但今日她因着回忆起当年洪荒之事,心中沉重之下却也失去了游玩的兴致。当下也只是意兴阑珊地道:“既是如此,那么明日一早我们便行出发罢。”
杨玄感虽是少年心性,但见自家妹妹神情郁郁,自然也不会不知趣地提议留下游玩。三人在商定行程后方才在长琴的邀约之下一同前往方家宅邸中住了下来。
一夜无话,待到第二日清晨,杨玄感见前来与他们会合的长琴竟是身无长物,浑不似要出远门并前往他地定居的模样,倒是不由很是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长琴极擅察言观色,自是一眼便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当下便笑着解释道:“在下虽是修为未复,区区藏物符却还是能够使将出来的,杨将军不必觉得惊讶。”
130大唐拾壹()
杨玄感轻咳一声掩去了面上的尴尬之色;径自转开了话题问道:“我二人是策马而来的;不知你是作何打算?可需要雇车或是其他?”
“我此刻虽是修为未复;使出些小手段跟上两位行程还是并无问题的;杨将军无需为我担忧。”少年似乎略有些讶然地扫了他一眼,继而唇角的笑意间却是隐隐地多出了几许真实的温度来。杨玄感自觉闹了笑话,当下却是悻悻然地转开了视线。然而就在下一瞬间长琴却是已然语带感慨地接道:“自父亲去后;这些年来却是从来未曾有人如此关怀与我……昨日我还道将军是迫于无奈方会允我同行,如今看来;却是在下想的多了。”
被对方一语道破了心声,杨玄感一时间面上不由赤红一片。半晌之后方才故作不耐地道:“堂堂男儿怎么恁地多心?我可是一向不喜勉强自己的。”
将对方几乎可称为傲娇的表情看在眼中;龟灵一时间却是忍俊不禁;幸而及时稳住了心神方才不致嗤笑出声。而长琴虽是看出了对方的口不对心;却依旧只是保持着温煦的笑容向之抱拳一揖,正容道:“的确是在下的不是,还望将军见谅。”
杨玄感虽然也算是少年入仕,但面皮终究还是未曾修至雷打不穿的地步,当下便逃也似地匆匆转身走出了大门。在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之后长琴方才回首向少女莞尔一笑,道:“你今生的这位兄长,委实是有趣的紧。”
“大哥年纪尚轻,你又何必一再调侃与他?”龟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略顿了顿后却又轻叹着接道:“不过你的性子却也是改变了不少啊……若是换作从前,我决计想不到你竟会如此与人打趣。”
“以渡魂之术托生数世,性子难免也变得圆滑世故了些……更何况这世上什么又能够永恒不变呢?”少年垂眸掩去了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霾,淡淡地开口说道。龟灵若有所察地扫了他一眼,却终究还是并未说出什么虚无缥缈的安抚之言,只是径自转身向门外踏了出去。
虽然长琴以事实证实了自己的确可跟上两人骑马的速度,但杨玄感却还是难以做出看着对方辛苦赶路而自身则安适地骑乘马匹的事情来,外加他原本便对两人此行的目的颇有排斥之处,因而自长琴加入之后,三人倒是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在牵着马匹漫步前行的,更是从不曾以术法强行加快赶路速度——这样的旅途与其说是赶路,倒不如说是游山玩水更为恰当。
可惜不管路上再如何拖延,一月之后三人也终究是来到了东海海滨之旁。遥遥眺望着面前一望无垠的壮阔海面,龟灵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毕竟东海乃是金鳌岛碧游宫的发源之处,即便称之为她的家乡也并不夸张。因而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此刻并非处于洪荒世界,她仍是不自禁地心中起伏难定。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壮阔的美景,杨玄感倒是兴奋激动了没一会便冷静了下来,见身边两人俱是望着海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出言调谑道:“虽然此处景致的确很是壮观,却也不致令你们二人都这般呆愣当地罢?”
长琴转眸瞥了他一眼,随即却是丝毫不以为忤地微笑着转开了视线。而龟灵经他一言倒也是随之收回了投向海面的目光,似乎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般淡淡问道:“我们接下来就这般由此南下么?是径直沿海而行还是自行租赁渔船?”
“这般事情自是不需你操心,我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了。”杨玄感略带得色地展颜一笑,径自引着两人向远处的一座小小的码头走去。而在那处一艘可容十余人乘坐的小艇正自倚靠在海边,更有两名水手打扮的男子立在海滩之上似乎正翘首以盼着什么。见杨玄感引着两人走了过来,那两名男子登时齐齐露出了喜色并同时抱拳施礼道:“拜见将军。”
“辛苦二位在此久候了。”此刻杨玄感早已敛去了与自家妹妹相处时的跳脱姿态,当下只是淡淡客套了一声便径自引着两人上了小船。待到几人尽皆坐定之后,�